十二岁少年小伟戴着鸭舌帽,正站在马路边低头捧着手机打游戏。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是后方车辆在提醒前方避让。小伟猝不及防手一抖,手机直接脱手滑落,恰好顺着路面排水沟的缝隙,径直掉进了下方的下水道。
小伟瞬间慌了神。这部近万元的苹果手机,是父母送他的十二岁生日礼物,若是顺着污水被冲走,回家免不了要挨一顿打骂。
他急忙弯腰凑近缝隙往下张望,手机屏幕还没熄灭,微弱的游戏光亮照亮了下水道深处。借着微光,他瞥见落点处躺着一个轮廓模糊、似人非人的东西。
定睛细看,一张高度腐败、肿胀变形的人脸赫然映入眼帘。
小伟当场吓得失声尖叫,刺耳的喊声很快引来路边路人围观,正在沿街商铺排队的父母听见动静,立刻挤开人群快步赶来。
“妈!下水道、沟里有……”小伟吓得语无伦次。
母亲连忙安抚:“小伟,别急,慢慢说,你看见什么了?”
“下水道里有、有一具尸体!”
围观群众闻言纷纷低声议论,都觉得孩子或许看花了眼。
一旁的父亲厉声呵斥:“别随口乱讲这种吓人的话。”
“爸,我真没瞎说,你自己低头看看就知道了!”
父亲半信半疑俯身凑近缝隙,手机残存的微光清晰映出那张爬满蛆虫、腐烂不堪的脸庞,还有一绺长长的黑发散落一旁。看清景象的瞬间,他也吓得惊呼出声。
围观路人立刻拨打报警电话。警方到场后,联系环卫与市政工作人员,几人合力撬开带锁的窨井盖,办案警员随即下入下水道勘查。
经法医勘验,遗体被丢弃在下水道内已有半月之久。下水道污水横流、环境恶劣,滋生大量虫类,现场几乎没能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侦查线索;加之死者面部腐烂程度极高,完全无法辨认容貌身份。
但死者随身佩戴的项链、戒指全都完好无损,财物并未丢失,基本排除抢劫杀人的可能。可眼下身份线索完全断裂,也找不到死者相关溯源信息,案件调查一时陷入僵局。
警方一筹莫展,只能对外发布认尸启事。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起命案会就此沦为悬案时,启事发布后的第十二天,一对年迈夫妇来到警局认尸。
老两口的女儿已经失踪近一个月,此前他们也曾报警寻人,可警方始终没能查到半点踪迹。
认尸启事上标注死者脖颈佩戴一条金项链,独特的款式瞬间抓住了老夫妇的目光:项链吊坠雕琢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金蝶,依偎在和田玉打磨的白玉圆珠之上,这款设计在整个 A市仅此一件,独一无二。夫妇二人一眼便认出,这正是自家女儿的饰物,死者名叫李月茹。
遗体被家属认领,案件终于有了突破口,至少查清了死者身份。经过 DNA比对核实,确认死者确实是二老的女儿李月茹,夫妇二人并未认错。
明确死者身份后,警方立刻着手梳理李月茹全部社会关系展开排查。调查显示,死者现年三十五岁,有两段婚姻。第一任丈夫原本是公务员,后来辞职下海经商,生意惨败、负债累累,二人最终离婚。之后她改嫁一名混迹社会、靠放高利贷谋生的男子,又因长期不堪忍受对方家暴,再度离婚,遇害时处于单身状态,在市内大型商场担任导购。李月茹容貌出众、身形姣好,性格却极度拜金,平日里花销挥霍无度,频繁出入高档酒店、私人会所与高端酒吧,周旋于各类富裕人群之间,错综复杂的社交往来,大幅增加了排查难度。
死者随身金项链、金戒指等贵重财物全都完好无损,足以排除抢劫杀人的可能,警方初步判断大概率是仇杀。可梳理完所有人际关系后却发现,李月茹在外并未与人结下深仇大恨。那些和她往来密切的有钱人,只将她当作消遣玩乐的对象,仅以金钱维持来往,从未产生深层情感纠葛,不存在因情生恨的动机。
线索再度中断,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下水道藏尸一事在当地引发巨大舆论反响,A市公安局长赵国卫背负着沉重的社会压力,下达限期破案的指令,刑警一队大队长张铎也随之承担起巨大办案压力。
连日操劳之下,张铎整日愁眉不展,原本乌黑的鬓角已然生出不少白发。队长心绪郁结,队里队员的日子也不好过,稍有差池便会被他叫去训话。
队内新来的实习刑警徐海峰主动站出来,想要接手跟进这条案子。
周遭同事却都不以为然,私下议论纷纷:一个刚入警的实习新人,半点实战破案经验都没有,凭什么破解一桩疑难悬案?
面对众人的轻视与质疑,徐海峰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辩解。他清楚自己刚从警校毕业,初来乍到,既无资历也无办案实绩,想要让旁人信服自己,唯有靠实打实的调查结果说话。
徐海峰站在挂满整面墙壁、记录着李月茹全部社会关系的思维导图前,独自陷入深思。
刑事案件的行凶动机无外乎几类,他逐条梳理排除:
第一类是劫财杀人,凶手谋夺财物后行凶毁尸掩盖痕迹,但李月茹身上贵重首饰一件未失,直接排除财杀;
第二类为性侵杀人,虽说遗体长期浸泡污水,全身已经形成巨人观,可法医完整尸检后并未发现任何遭受性侵的痕迹,这条动机同样不成立;
第三类是仇杀,可经过多轮走访核查,李月茹并无积怨深重、具备行凶动机的仇家;
第四类是激情杀人,双方临时起争执失手致死。但激情行凶的凶手大多会慌乱逃离,随意遗弃尸体,绝不会耗费精力转移、藏匿遗体。
显而易见,下水道只是抛尸地点,并非第一案发现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蓄意谋杀。凶手刻意将遗体丢入下水道,利用污水、淤泥、虫蛆销毁一切痕迹,可见此人智商极高,反侦察意识极强,也正因如此,警方很难提取到有效物证,大幅增加了侦破难度。
即便前路艰难,徐海峰也没有放弃,他决定从死者家属这边重新切入调查,独自登门走访李月茹的父母。
李月茹的双亲都是老实本分的退休工人,母亲赵霞今年六十七岁,父亲李成奎七十岁,夫妻二人在本地第一毛纺厂勤恳劳作了一辈子。
二老一辈子只有李月茹这一个独生女,从小视作掌上明珠,万般宠溺,平日里舍不得打骂半句,久而久之,也惯出了李月茹娇蛮任性的脾气。不过她生来长相漂亮、身形出挑,从小到大在外格外惹眼。
二老对女儿极尽溺爱,久而久之,养出了李月茹骄纵任性的性格。
不过她容貌、身段样样拔尖,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追求者,提起这件事,老两口言语间还藏着几分自得。
可李月茹最终选择了性子安稳的公务员梁延天。梁延天在 A市土地局担任普通科员,样貌清俊文雅,为人踏实勤恳,端着体制内稳定饭碗,薪资与保障都十分牢靠。
起初二人的日子过得和美顺遂,可仅仅两年过去,梁延天微薄的固定薪水,再也撑不起李月茹挥霍无度的开销。
李月茹不断撺掇梁延天辞职下海创业,两人为此争执不断。双方父母都轮番劝说李月茹,都说公务员岗位安稳体面,凭梁延天的踏实能干,深耕仕途日后大有可为,劝她不要再无端折腾。
可李月茹态度十分强硬,她认定安稳仕途埋没了梁延天的本事,每月几千块死工资毫无出路,逼着对方二选一:要么辞职经商,要么直接离婚。被逼无奈之下,梁延天四处向亲友筹钱,又背上几十万贷款,开了一家装修公司。
开业初期生意尚可,收入远比上班时丰厚,可好景不长,金融风暴来袭,大批企业倒闭,房地产业持续低迷,他的装修公司全盘亏损,不仅分文未赚,反倒欠下巨额债务。
见梁延天事业尽毁、一身外债,李月茹当即态度冷硬,不愿陪着他吃苦还债,径直提出离婚。
最终梁延天净身出户,独自扛下所有欠款,离婚后便彻底断了音讯。
没过多久,李月茹竟和当初借钱给梁延天、放贷牟利的于兴霸走到了一起,二人随后登记结婚。
于兴霸常年混迹社会,性情暴戾蛮横,平日里对李月茹动辄打骂。这样压抑的日子她忍了两年,终究不堪忍受,偷偷离家并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恢复单身。
为维持日常开销,离婚后的李月茹去到商场奢侈品专柜做导购,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前她突然失联,老夫妇四处寻找无果,再次见到女儿时,只剩一具冰冷的遗体。二老将女儿这些年的全部经历,一五一十讲给了徐海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