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闹钟响了三次了，混乱的寝室里，床单里的一个人形轮廓慢慢坐起来，对着白花花的墙壁发呆。两分钟后，下床，洗漱，镜子里的人有些浮肿，眼圈附近有些灰暗，他费劲地揉搓着脸颊，满意又无奈地看了自己两眼，走了。
到了食堂，依旧是草草扫过所有的窗口，站在了那个熟悉的窗口前，不等开口，阿姨盛了一个鸡蛋饼给他，他也懒得改变，点了点头，挑了一碗粥，付钱，坐下吃，鸡蛋饼不太热了，盐还是撒的不均匀，一块齁一块淡的，他想起了上学时A给他买的包子，烫的，得咬一个小口往里吹几口气才能吃。他放下鸡蛋饼，喝了一口粥，温的，有点稀，几粒米横在碗底，目光扫过远处匆匆的男男女女，又回落回自己寡淡的餐桌。轻叹一口气，反复揉搓着餐盘角落的塑料袋。
上课了，老师在讲，他在记笔记，在讲什么“循环子空间”，黑板上的符号反反复复，就像日子——他走神了几秒钟，笔记上空了一块，怪扎眼的，他想编点东西把它填上，可是只觉得更扎眼，他终于用修正带涂了又涂，终于形成了一条丑陋的伤疤。
下课了，他慢慢地随着人流向外涌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只知道随着他们走，有个女同学慌慌张张跑过来，嚷着“麻烦让一下”，人流向两边分开，她向他跑过来，他侧身让她，手指蹭到了墙壁，冰凉，是冬天了。
这感觉莫名其妙的让他想起了A，高中的时候每次生病，A总是骑电瓶车捎着他，A身上很暖和，他总是喜欢揉搓裤子，A常笑他的扭捏。
现在他还是这样，不自觉的把手放在裤子的褶皱上揉搓。
这冰冷的触觉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模糊又熟悉的感觉。
手机的光映在脸上，脚自动漂进了寝室，B在打游戏，他走过去，“回来了？”B没抬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句话，他点点头，爬上床，蜷缩起来，手机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点击，他很快睡着了，只剩手机在枕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醒过来已时候不早，寝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他摸起手机翻了两下，朋友圈里有条新动态，来自一个很久没聊天的人——A发的，很长一篇文字，他读完了，讲的是“这个社会怎么怎么样”，像早晨的鸡蛋饼，齁一块，淡一块，读起来怪无聊，这样修改之后呢？他想冷笑一声，嗓子却咸乎乎的。
他放下了手机，闭上了眼睛，睡不着，想起来高考出分后的那天晚上，他和A坐在教学楼一间空旷的教室里，两罐啤酒，互相倾吐心里话，突然，A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我感觉我会成为我讨厌的人。”他说：“不可能。”A笑了一下，扭过头去。灯光让A的后脑勺在墙上投射出陌生的影子。
他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声，发现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脚下的地板在松动，天哪，他在坠落，他隐隐约约感觉无数张脸在眼前掠过，他向他们奋力伸出双手，可他们视而不见，只有地上的影子与自己越来越近，这……就是终点吗？
——他醒了，身边是舍友平稳的鼾声，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缺怎么也无法再次睡着。
他翻了几个身，终于放弃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3：45，屏幕的光有点刺眼，他把手机扣过去，躺着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