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博物院。数字档案中心。
陈码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雍正朝密折的扫描件。纸张泛黄，边缘有虫蛀的洞。他放了大，墨迹糊成一片黑。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鼻梁被压出了两道红印。
又是“知道了“。
这个皇帝在奏折上批了三个字的“知道了“。前面那个大臣写了三千字。
陈码揉了揉眼睛。眼睛酸得像塞了两个砂纸团。
“下一个。“
他点开另一份文件。乾隆年间的密折。密折是直接递给皇帝的，跳过内阁和军机处。普通大臣能直接给CEO发私信。
他写了一个正则表达式。用来提取密折里的关键词和时间戳。
代码跑了三秒钟。
屏幕跳出结果。一行行时间戳排成一列。
陈码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褐色的膜。他凑近了看，膜底下沉着没化开的糖渣。
他把杯子放下。
目光落在那些时间戳上。
手指悬在键盘上，不动了。
努尔哈赤统一女真——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
皇太极改国号——崇德元年，1636年。
顺治入关——顺治元年，1644年。
康熙平定三藩——康熙二十年，1681年。
雍正设军机处——雍正七年，1729年。
乾隆十全武功——乾隆晚期。
嘉庆、道光——一片沉寂。
鸦片战争——1840年。
太平天国——1851年。
戊戌变法——1898年。
辛亥革命——1911年。
陈码坐直了身子。椅子发出吱嘎一声。他往前倾，鼻尖离屏幕不到十厘米。
他把这些时间戳画成了一条线。
横轴是年份。纵轴是事件类型。
线看起来像什么？
像一个软件的版本号迭代图。
努尔哈赤起兵，从零搭建内核。八旗制度是进程管理器，模块化，可扩展。
皇太极继位，重构架构。清除技术债务，优化依赖，引入火器。
顺治入关，数据中心迁移。从沈阳部署到北京生产环境。
雍正设军机处，性能优化。缩短调用链，直达核心。
乾隆堆功能，十全武功，用户暴涨。但和珅——内存泄漏。
陈码盯着屏幕。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后面的白墙上。
墙上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打开另一份文件。雍正批田文镜的朱批。
朱批是红色的。红得像刚滴的血。
>朕就是这样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帝。尔等大臣若不负朕，朕再不负尔等也。
陈码看了两遍。
他把这份截图贴到了文档里。又写了一行注释。
“CTO给核心开发者的私人鼓励。“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李教授的微信跳出来。
“小陈，你这个角度，很新颖。但是，你确定不是过度解读吗？“
陈码没有马上回复。
他翻到下一页档案。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页角卷了起来。他用指甲把卷角压平。压不平。指甲缝里嵌了一圈黑灰色的纸屑。
“教授，您看这个——“
他截了一张图。雍正的朱批，红字在黄纸上面，浓淡不均。像是笔尖蘸了两次墨。
“'朕就是这样汉子'，翻译成程序员语言就是：我知道你写的代码很烂，但你是我的嫡系，我会罩着你。“
发送。
手机又震了一下。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陈码能听到电脑风扇嗡嗡转的声音。
然后屏幕亮了。三个字。
“有意思。“
“要不，你把这些整理成书吧？“
陈码靠在椅背上。椅子往后仰到了极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响。
窗外是故宫的红墙。夕阳打在琉璃瓦上，反射出橘黄色的光。
几百年前，这些建筑里发生过的一切。和他刚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些规律。
严丝合缝。
他坐直了，打开终端窗口。光标在黑色背景上闪。一闪，一闪。
他输入一行命令。
```
git init
```
Enter键敲下去的声音清脆。
然后他创建第一个commit。
```
commit 0000000
Author:陈码
Date:今天
初始化项目：清史代码库
-创建目录结构
-设定程序员视角
-准备开始版本解读
```
他合上电脑。
笔记本盖下来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
明天开始写第一章。
```
commit 0000000
Author:陈码
Date:今天
初始化项目：清史代码库
-创建目录结构
-设定程序员视角
-准备开始版本解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