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二,本该是鲜活得像夏日气泡水一样的年纪,却活成了一潭死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全是腐烂的淤泥。
如果非要给我的青春定一个基调,那绝不是热烈坦荡的肆意生长,而是一场漫长、反反复复、无休无止的坠落。
现在是2025年的深秋,我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窗外的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透过玻璃窗洒在我的桌面上,却照不进我心底那片早已荒芜的废墟。
“部长,这是下周迎新晚会的最终策划案,您过目一下。”干事小李敲门进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神里满是对我的崇拜。
我抬起头,熟练地调动面部肌肉,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温和笑容:“放这儿吧,辛苦了。今晚的统筹会你也来,有些细节我们需要再对一下。”
“好的!部长您真是太负责了。”小李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像融化的蜡像一样瞬间垮塌。
负责?呵。
他们眼里的我,是学院里光鲜亮丽的学生会部长,是老师口中沉稳懂事、能力出众的左膀右臂,是同学眼里那个永远情绪稳定、开朗优秀的同龄人。
可没人知道,这副光鲜的皮囊之下,早已是一具被蛀空的躯壳。
我拉开抽屉,在最里面的角落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酒壶,趁着没人注意,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稍微压住了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也勉强压制住了脑子里那个疯狂叫嚣着“去死”的声音。
学校明令禁止饮酒,但对我来说,酒精不是违禁品,是续命的药。
每一个开完会、人群散去的夜晚,我都会像个幽灵一样,悄悄买酒、备好冰杯,独自躲回空荡荡的宿舍。只有在酒精麻痹神经的那一刻,我才觉得那个名为“林默”的怪物稍微安分了一些。
台上是闪闪发光的学生干部,台下是被抑郁裹挟、日夜煎熬、频频求死的疯子。这两种极端的人生,日复一日地在我身上撕裂、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日历。
2025年10月。
这是我大二上学期留在校园的最后时光。再过不久,这里的一切都将离我远去。我以为熬过了高三那场噩梦,上了大学就能重获新生,我以为黑暗已经散去,以为往后的青春可以归于平淡安稳。
可我错了。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蛰伏。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又开始在脚踝处缠绕了。它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我的小腿向上攀爬,一点点收紧,直到勒进我的骨头缝里。
我深吸一口气,将策划案翻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我必须撑住,至少现在,在所有人面前,我必须是那个无坚不摧的林默。
但我心里清楚,那根紧绷的弦,快要断了。
2025年11月2日的夜晚正在前方等着我,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准备将我彻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