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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神算

梦网中人

军事·谍战特工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7-14 10:3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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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1941年,上海孤岛。日军新型“电波定位车”投入战场,电台一经启用,十五分钟内即被锁定摧毁。地下情报网遭重创,沦陷区与后方的联系就要中断。危急存亡之际,一位身着长衫、手执旧算盘的账房先生,走进了租界的秘密战线。他叫苏云卿,曾是上海滩大商行的账房,看似谦卑木讷,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算”,精通失传的易学古术与各派密码绝学。没有电台,他靠算盘推演敌舰换防;没有密码本,他以公开发表的古诗传递城防情报。当日军技术军官佐藤一郎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并非另一部电台,而是一个古老的头脑时,一场“人的智慧”与“机器的精准”之间的殊死较量,悄然拉开了序幕。这是最黑暗的时代,也是风骨犹存的时代。一个旧派文人的算盘,能否拨动一个民族的命运?电波虽无声,风骨自长鸣。

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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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声的惊雷

夜十一点,法租界。

枪声是从霞飞路方向传过来的,先是三声脆响,紧接着是整整一梭子机关枪的扫射,像一把钝刀子撕开绸缎,把梧桐树影下的安静割得粉碎。

李秋白手里的莱卡相机差点滑落。

她整个人贴在亚尔培路一栋公寓楼的外墙上,后背的凉意透过风衣直往骨头里钻。十一月的上海,风是从黄浦江上刮过来的,带着腥湿的冷,钻进衣领袖口,怎么也躲不掉。

离她不到二十步,就是法租界的巡捕房。

但现在她不能进去。

也不能往任何地方跑。

因为就在刚才,她亲眼看见陈仲文死了。

陈仲文是她的发报员,二十三岁,苏北人,平时总是笑着喊她“秋白姐”。一个钟头前,他们还在法租界圣母院路的一间亭子间里,陈仲文戴着耳机,手指按在电键上,把最后一段暗码敲进电波里。

那是关于日军“南进”战略的绝密情报。上级从南京辗转送来,辗转了七道手,最后压在她肩上。命令只有八个字:“不惜代价,即刻发出。”

陈仲文用了一刻钟发完。

他们收拾器材时,陈仲文还笑着说:“秋白姐,等这仗打完了,我想回老家把姆妈接到上海来,让她看看大世界——”

话没说完,窗外响起了汽车急刹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三辆。

车灯把整条圣母院路的梧桐树照得像白昼。李秋白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看见车门打开,跳下来的不是法租界的安南巡捕,而是穿着便装的日本宪兵队。

为首的一辆卡车顶上,架着一根奇怪的铁架子。

两根交叉的金属杆,像一个巨大的十字,正缓缓旋转。

陈仲文脸色刷地白了。

“定位车。”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手指已经在发抖。他把发报机往李秋白怀里一推,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

“秋白姐,你走。带着机器走。”

“一起走。”

“来不及了。”

陈仲文看了她一眼。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那一刻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后窗,翻出去是灶披间。出了弄堂往南,过了圣母院路就到法租界腹地。日本人不敢在那边明着抓人。快走。”

李秋白还想说什么,陈仲文已经把她推到后窗边。

然后他自己转身,拉开房门,朝楼梯口冲了出去。

三声枪响。

那是陈仲文开的枪。

紧接着,楼下的机关枪响了。

李秋白抱着发报机翻出后窗,从二楼的灶披间屋顶跳到隔壁的煤渣堆上。她听见日本人在喊,听见皮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咚咚声,听见楼上传来了搏斗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一声闷响。

之后就没声音了。

她拼命跑。

穿过圣母院路,拐进金神父路,又折回亚尔培路。她不敢停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发报机不能丢。

跑了快二十分钟,她才发现自己右脚的鞋跑掉了一只。

丝袜破了,脚踝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把袜子染得深一块浅一块。她坐在亚尔培路一处公寓楼的墙角阴影里,大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这就是十分钟前发生的事。

现在她还在墙角。

发报机还在怀里。

但她的脑子已经慢慢从空白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怀里那台发报机——一台德律风根牌便携式发报机,比一本字典大不了多少,是他们花了整整三百大洋从黑市上买来的。此刻,机器的铁壳上有一个清晰的弹孔。

子弹打穿了外壳,里面的真空管碎成了粉末。

她试着拨动开关,什么反应也没有。

坏了。

彻底坏了。

李秋白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头顶那一线梧桐树隙里的夜空。月亮很冷,星星没有几颗。远处霞飞路的方向还在零星传来哨子声和汽车引擎声,显然日本人还在搜。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受过训练的特工那样思考。

电台坏了。陈仲文死了。组织在法租界的三个备用交通站,她只知道其中两个。而这两个地址,按照纪律,在陈仲文出事之后,她一个也不能去。

因为她不知道陈仲文有没有被活捉。

如果他被捕了——她知道陈仲文不会开口,但她不能赌。

所以,现在她是一条彻底断线的风筝。

情报呢?

情报还在。

她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摸出那一卷胶卷。莱卡相机专用的35毫米胶卷,装在金属暗盒里,触手冰凉。她刚才用这台相机在领事馆路拍下了整整一卷文件,是潜伏在日伪机关内部同志冒死送出来的。

胶卷还在她手上。

但她没办法把它送出去。

李秋白闭了闭眼睛,逼自己继续往下想。

组织在法租界的电台只有两部。一部是陈仲文的,已经毁了。另一部由“老码头”掌握,负责与苏北根据地的联络。她不知道“老码头”是谁,更不知道他的电台在哪儿。这是纪律,横向不联系。

也就是说,整个法租界的情报网,在今晚这半个小时里,已经瘫痪了大半。

而她身上这份关于日军南进战略的情报,必须在三天之内送到延安。

三天。

李秋白把发报机塞进随身带的布口袋里,用风衣裹紧身体,站起来,沿着墙根慢慢往南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了一个细节。

刚才在陈仲文发报的时候,她隐约听见了他敲击电键的节奏。陈仲文的手速很快,像一阵急雨打在铁皮棚子上。但那阵急雨中间,似乎夹杂了一个很短暂的停顿。

只有半秒钟。

不,连半秒钟都不到。

但那停顿不自然。就像是一个弹钢琴的人,在行云流水的乐章里忽然漏了一个音符。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不是漏拍。

而是日本人的定位车已经锁定了他们。

那根十字形的天线,是德律风根公司最新的产品,专门用来侦测无线电波的方位。据说可以在发报开始后的一分钟内完成定位。陈仲文发了整整十五分钟。

日本人不是在他发完报之后赶到的。

而是早就在半路上。

他们之所以没有更快到达,是因为定位车只能测出电台的方向,不能精确到门牌号,需要在附近转圈缩小范围。而这段时间,刚好够陈仲文把最后一段电码敲完。

也刚好够她逃出来。

李秋白停下脚步,忽然觉得自己手脚冰凉。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陈仲文其实是知道日本人已经在路上的。

他戴着耳机,比任何人都清楚电波另一头的动静。日本人侦测电波时,会在同一频率上产生微弱的干扰,听起来像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陈仲文一定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知道他们在逼近。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把每一组电码都敲得清清楚楚,把每一条情报都发得完完整整。

然后,他替她打开后窗,自己拿着枪,走向了楼梯口。

李秋白在街角站了很久。

夜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有轨电车的铃声隐约传来,巡捕房的门口,一个安南巡捕正在打哈欠。

这座城市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就像刚才那些枪声,那些血,陈仲文留在阁楼上的那个没有讲完的姆妈和“大世界”的笑话,都被夜色轻轻盖住了。

李秋白低下头,把眼泪忍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胶卷还在她身上。

她必须找到一个办法。

她靠在墙上,开始像筛沙一样回忆自己背过的所有联络方式。死信箱——不可靠,日本人已经封锁了那一带。电话——所有外线都被监听。登报暗号——太慢,至少要等明天的晚报。

她甚至想到了最极端的方式:直接去找某一位公开身份的外国记者,把胶卷交给他,赌一赌对方有没有同情心。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掐掉了。

纪律。

纪律是底线。

她把所有常规的、非常规的办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发现,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她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三轮车的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三声长,两声短。

那是老烟枪。

李秋白猛地抬头,看见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正从亚尔培路的另一头慢慢骑过来。车夫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头上扣着一顶旧毡帽,嘴上叼着一根烟卷,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是“老烟枪”。

她的上线交通员。

老烟枪把三轮车停在她面前,没有下车,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用一种懒洋洋的语调说了一句:“小姐,要车?”

李秋白没有说话,直接上了车。

老烟枪蹬起车子,往福煦路方向走。他没有问陈仲文,也没有问发报机,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拐过第一个路口时,把叼着的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弹掉烟灰,然后无声地把那根只抽了一半的烟丢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他没有问。他已经知道了。

三轮车在法租界的弄堂里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福煦路后面的一条窄巷子里。老烟枪把车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回头低声说:“进屋再说。”

那是一间很小的亭子间,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几乎什么也没有。老烟枪点起一盏煤油灯,把灯芯捻到最小,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她。

“上级刚刚送来的指示。”

李秋白接过纸条,凑在灯下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写得很急:

“情况危急,启用‘白泽’。四马路,文渊阁书坊。”

白泽。

李秋白见过这个代号,在组织的备用联络名单上。那上面只写了一个“白泽”,后面跟了一个地址,没有姓名,没有身份,没有任何背景说明。

她曾经问过上级,这个“白泽”是谁。

上级只是说了一句很含糊的话:“他不是我们的人。但他欠我们一份情。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可以去找他。全上海,也许只有他能帮你。”

李秋白放下纸条,看着老烟枪。

“‘白泽’是谁?”

老烟枪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卷,在煤油灯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一个开旧书店的。”他说。

“开旧书店的?”李秋白皱起眉头,“一个旧书店老板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我也说不清。”老烟枪吐出烟雾,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只知道,他师傅的师傅,当年替前清的恭亲王断过一件通天的大案。这个人虽然不是我们的人,但他懂得一些……我们不懂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识字,说不上来。”老烟枪摇了摇头,“我带你去找他。去不去?”

李秋白低头看着手里的胶卷。

三天。延安。

她抬起头,把那卷胶卷紧紧攥在掌心。

“去。”

窗外的夜依然很安静。

远处,日本人的定位车还在法租界的某条街道上来回巡弋,那根十字形的天线缓缓旋转,像一头正在嗅闻猎物的钢铁野兽。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在四马路文渊阁书坊的阁楼上,一盏豆油灯还亮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就着那一点光,拨弄着一把老旧的算盘。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

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然后继续低头,不紧不慢地拨动算珠。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三声长。两声短。

像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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