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今夜是雨。
“好徒儿,为师告诉你那江湖是儿女情长,刀光剑影,少年侠客,行侠仗义。”老者摇着折扇,望着窗外的雨,语气中带着回忆往事的怅然。
“师父师父,那江湖漂不漂亮?话本中的少年剑客,真的那么厉害吗?我以后能不能去江湖?看上一看就好?”这时的樊安熹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和江湖扯不开,洗不掉。
“看!江湖就在那儿,只要你现在好好跟着为师学武,不准耍滑偷懒,你就可以去。”这种骗小孩的语气,樊安熹会信吗?信了。
“好的!师父!那我父母那一关怎么过?他们肯定不同意我出远门的……”
老者晃了晃折扇,敲在樊安熹头上“那就到时候再说”
“破老头子,你又欺负我!”
又是几个四季轮回
跟着老头子学了几年的保命的本事,江湖好像离樊安熹越来越近,她准备好了。
“不准去!今天你若是踏出这宅门半步,我定让你…你…”樊将军被自己的女儿气了个半死,当朝哪家小姐舞刀弄枪?自己已经允许女儿学武,想着有个保命的本事也好,可曾想,她想去江湖?
“可父亲,女儿真的很想去,师父口中的江湖,那么美,那么好,我想亲自去看看,去看看你保卫的这个人世,究竟是何模样?我想去看看,真正的百姓又是何模样?”
“闭嘴!那也轮不到你,人世百姓有朝廷命官担心,哪轮得到你一个官家小姐?我看就是你母亲把你惯的!”
“您很清楚,百姓过的什么日子,连我都知道了,西南边的毒障更严重了,东北边的战乱始终未停,还有一个疑心病,我知道,我没法救所有人,可我因比什么都不做,不付出一丁点行动,那我觉得我师父可以清理门户了。”
樊安熹转身就走,在跨出书房门时,扭头说“母亲身体不好,这事不要和她说。我会等及笄礼过后再提。”
樊大将军瘫坐在椅子上,自己的囡囡,小的时候,很听话,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告诉自己,她很崇拜父亲,保家卫国什么的,太伟大了,因此,自己虽常年不陪伴在女儿身边,但关系还算可以。
樊将军眨了眨眼,往事浮于眼前。
“我闺女随了我,天生习武的料子,她若是男儿,我樊家定能保卫边疆数百年。”宫墙外樊将军向同僚炫耀着,但心里却犯了难,答应好给可爱的囡囡挑选一名好师父,可军营里的武器大多不适合姑娘习,总不能让她甩着流星锤,扛着大陌刀,口里喊打喊杀,那太可怕了,对了!当朝国师,那是一个看上去文绉绉的人,但皇帝派了那么多人暗杀,没一个成功的,樊将军曾问过他,习的是什么武功?他只是摇摇扇子,笑而不语,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样,可和他扯上关系,樊家在皇帝眼中可就……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有一套,隔天国师就说他的衣钵有天命的传承之人,将那人的生辰八字报出,出生点在何方向,这些都算了,他偏偏咬定姓“樊”不用怀疑了,他就是奔着囡囡去的,也好,庆幸自己有的是一个女儿。
最近的天气阴晴不定,开始下雨了,雨水打在树叶上,一滴一滴,滴入泥土。
樊安熹的眼泪也一滴一滴,浸湿被褥,她从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后,想练练剑,但发现剑断了,至于怎么断的?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了,她现在只想哭,陪伴着雨水一起。
忽的,她想起师父的一句话,“难过一会儿就够了,命运还在等着你。”对啊,我又不是只会剑,我赤手空拳也能打的别人无法招架,瞬间,她不明白自己刚才在伤心什么。
想起师父,樊安熹与他第一次见面,挺尴尬的,那是烟柳楼,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她出于少年人的好奇心,乔装一番,进去看看,一个老头被一群美娇娘围在中间,樊安熹觉得自己的眼睛突然间变灰了,她真的无法直视,好巧不巧?老头子也看见她了,一句,“来,过来”给她吓得拔腿就跑,在屋里呆了好几天,后来,虽然师父向她解释了,说是来观察奸细,可她,再也无法把师父和仙风道骨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樊安熹打算再好好逛逛自己的家,主要去看一下母亲,在她的记忆中,母亲的身子向来不好,但真的很疼她,一年前左右,自己不小心让蜡烛的火焰,和自己的头发,拥抱在一起,这让母亲哭笑不得,只能一边帮自己理头发,一边教育着樊安熹,思及此,伸手把自己的发尾拽前来看看,还是没有养好,和秋天的枯野草一个触感,之前观花宴上,还被几个小姐打趣了。
“母亲身体今日如何?刚我看府里有人往库房运补品,待会儿我就张罗着后厨给母亲多做些养护身体的药膳。”
樊夫人,身着黛色衣,面只点红唇,无其它装饰,但隐约间能窥见,当年宋家女的美容,听府里说,母亲当年和父亲相敬如宾,樊将军在外征战沙场,母亲就在家操持财政,到樊府井井有条。
“好了,别操心我了,我知有些事你不愿和我说,孩子大了,及笄礼不是一个好时间。”
樊安熹有些吃惊。母亲知道了?应该不会吧?“母亲在说什么?什么是不是个好时间?不重要,我只是来陪母亲说说话。”
“你待会儿得去见见你师父,他教了你这么久,该好好道个别。”樊夫人自然的拉过女儿的手,用自己的手拍了拍,像给小时候的囡囡拍拍背,“无论怎样,樊府永远是你的后路。”
“咯吱咯吱”
樊安熹坐在马车里,母亲的话,是针线密密麻麻的缝在自己的心口,拉开帘子,向外看去,有家油饼铺子,摊主正和别人交谈,马车不停地向前走,帘子外的景色换了又换,那江湖好像不远,离烟火人世不远。
“师父,我这样做真的对吗?让父亲生气,让母亲担心。”樊安熹抿了口茶又悻悻的放下茶杯。
“还没入江湖呢,就怕了?”老者还是像往常一样摇摇折扇,带着笑意说。
比思考更快的是樊安熹的反驳“怕?那倒不至于,只是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冒失?”
“既然自己不确定,那就再等等。”
“哎?师父,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我好像没有听到过准确的名字。”从知道有师父这个人的存在后,外界对他的称呼,樊安熹也会细心记下,什么半之仙,国仙总之没有一个名字,之前不好意思问,觉得不尊重长辈,但现在都要闯荡江湖了,万一遇到打不过的,就报师父名诨。
“我的名字?这是个好问题,太久了,我忘了。”老者承认,这是为数不多能让他皱眉头的问题,自己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念了,久到自己都忘了,之前的国师府大多是安静的。
“那师父,你很能活了。”
“啧,怎么和师傅说话呢?”
天空染上暮色,樊安熹躺在床上,她睡不着了,或许是因为兴奋?自己和江湖真的越来越近了,闭上眼睛,全是自己行侠仗义的身影,会惩恶扬善,伸张正义,不行了,越想越激动,她一头坐起,自己在京城中,也有几位闺中密友,也该和她们好好道个别,并不担心她们会外传,但以防万一,道别时还是隐晦些,说来也巧,几日后刚好是高亲王家的赏荷宴,京中贵女大多都会去,自己的几个好友也肯定会去,樊安熹走到院中,抬头看着明月,明月也是自己的挚友,只不过与它不用道别,还没听说过哪个地方见不着它,明月明月,我的江湖是何样,它会像画本子一样,走向最美好的模样吗?樊安熹问着月,问着自己。
夜间晚风一吹,就显得微冷,再次躺在床上时,樊安熹终于睡着了。
赏荷宴,观赏荷花?没那么简单,是高亲王不知道朝中适合局势,要拉拢哪些人,通过两家贵女相处,推测自己可以拉拢的人,高亲文明台上是太子,也就是三皇子,樊安熹想,当朝皇帝也是很惊奇了,本来立的长,发现大皇子在朝中声望超过自己时,立刻废了,立二皇子,发现二皇子在朝中声望又超过自己时,就盯上了三皇子,说他有疑心病,一点都不过。
“樊小姐,我家小姐有请,在那边等您,请跟我来。”这是陈家小姐身边的人。
“好,请带路,庆儿”樊安熹眼神示意庆儿,庆儿给那人些吃茶钱。
“熹儿,你终于来了,今儿的荷花开得艳,但你比荷花艳。”刚踏进屋,陈英的赞美声,就传进耳。
“哪里哪里?今的叶子俏,陈小姐比叶还俏!”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总感觉你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快讲,快讲。”
她不会猜中吧?“不重要,就想和你谈谈心,说些闺中话。”
“也好,但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陈英语气有些奇怪,像是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快说,快说!”
“就是……就是……我订婚了”
樊安熹喝进口的茶,差点喷出来,捂着胸口咳了几声,之前练武时都没有难受成这个样子。
“这……太早了吧?”
“父亲和母亲说,不早了,过不了几个月,我就及笄了,京中的好儿郎都要被挑完了,再不定下,我……”
樊安熹心好像有些恍惚,是啊,都快及笄了。
“很清楚了?我真想清楚了,我就祝你百年好合?反正无论怎么样,你都还有我这么个闺中密友在。”
“是的,想清楚了,安熹,我知你志不在此,此后万能,多加小心,若遇到了急事,陈府名号,你亦可用。”
屋外有些风,隐隐吹来,把夏季的燥热带走许多,也诉说着,她们的羁绊,远不及此。
天还是黑,樊安熹开始收拾东西,闯荡江湖,当然不能带太多盘缠,她拿的最多的是药,各种药。
“唉,我记得之前,母亲送我的簪子去哪了?”
“师父赠的那把破扇又去哪里了?”
“咚咚咚”轻微的敲门声。
“囡囡,是我,母亲,我来给你送些东西。”
樊安熹赶紧去把门打开。
“母亲,你身体不好,不要……”
“嘘,静悄悄的,这些东西你应该能用到,是些毒啊,暗器什么的,江湖那确实是个很棒的地方,但我的囡囡,更棒,出去后记得回来,明白吗?家永远在,在外受委屈了,要给家里说,我不要求你每天报平安,但在外总要给家里人些消息,好吗?不要担心,家里一切都会安好,你父亲那由我来说,无论怎样,保全自己,我先回出了。”
樊安熹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将房间收拾好,跳上房顶,刚准备踏着轻功,快些远离京城,肩膀就被什么东西按住。
“我可爱的乖徒儿,怎么不和为师道个别呢?”
“我道过了。”
“我知道啊,这把扇子给你。”
“?”
“为师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名了,但江湖上的人看见这把扇子,就知道你是我的传人,不会动你,在外面可别受欺负了,要记得和师父常联系啊!”
“我知道的师父,放心吧师傅,我不可能让自己受一点委屈的,还有谢谢你的扇子,老头~”
樊安熹说完,立马运起轻功,跳上另一个屋顶,借力而起,飞向远方。
老者在身后摇了摇头,习惯性想要扇一扇折扇,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无奈的笑了笑。
迎着朝光,樊安熹想要大喊一声,“江湖,我来了!”她的身姿在树林间穿梭,一路向北,还好她的方向感不错,现在正值夏季,北方应该不会太热,便从那开启自己的江湖梦。
风穿过树林间,梦行于江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