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云海,第三重天阙,迷踪阵。
浓稠的雾气像化不开的牛奶,能见度不足三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不知名妖兽的凄厉惨叫。
“我说,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的青年从雾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树枝当拐杖。他叫陆长风,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前方。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巨剑、满脸胡茬的壮汉萧铁衣,以及一个摇着折扇、面色苍白的书生苏墨。
“根据我刚才抛出的三枚寻路铜钱来看,”苏墨慢条斯理地合上折扇,指了指左边,“我们要么是在原地转圈,要么就是走进了一个死局。”
“死局?”萧铁衣眼睛一亮,握紧了背后的巨剑,“有架打?”
“有,”陆长风翻了个白眼,“打完咱们就能直接投胎,连骨灰都省了。”
这是他们进入第三重天阙的第三天。按照正常流程,他们早就该通关了。但架不住队伍里有个“神人”——云浅浅。
就在刚才,这位号称锦鲤的少女,在路过一个看似普通的石台时,顺手拔了上面的一根“杂草”。结果那根本不是杂草,而是上古凶兽“吞云蟾”的舌头。
于是,三人一兽在迷雾中狂奔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甩掉那只蟾蜍,却发现自己彻底迷失了方向。
“浅浅呢?”陆长风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在后面。”苏墨指了指雾气深处,“她说她刚才好像看到了一朵会发光的蘑菇,去采了。”
“……”陆长风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在这种随时会死人的迷踪阵里,她居然去采蘑菇?”
话音未落,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紧接着,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长风哥哥!铁衣哥哥!墨哥哥!我找到出口啦!”
云浅浅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雾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朵散发着幽幽蓝光、长得像个骷髅头的蘑菇。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狼狈却难掩惊艳的女子。
一个是扎着双马尾、满脸黑灰的唐棠,手里的符箓还在滋滋冒着火星;另一个是白衣胜雪、裙摆上却沾着几点可疑绿色液体的林婉儿,正拿着一块手帕优雅地擦拭着手指。
“出口?”陆长风狐疑地看着那朵骷髅蘑菇,“你确定这不是什么召唤阵?”
“哎呀,不管啦!”云浅浅一把拉住陆长风的袖子,兴奋地指着蘑菇,“这蘑菇说,只要把它种在阵眼上,就能破局!”
“蘑菇还会说话?”萧铁衣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没毒,但是……有点骚。”
“那是尸气。”林婉儿温柔地补充道,顺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我刚刮了一点样本,回头做个毒药试试。”
苏墨无奈地扶额:“浅浅,你刚才拔的是蟾蜍的舌头,现在这个骷髅蘑菇,大概率是蟾蜍的……排泄物成精。”
全场死寂。
云浅浅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蘑菇:“可是……它刚才叫我妈妈。”
“轰——!”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那朵骷髅蘑菇瞬间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长满獠牙的嘴,一口咬向了离它最近的萧铁衣。
“卧槽!真成精了!”
萧铁衣不惊反喜,巨剑出鞘,一道寒光劈下:“来得好!”
“别砍!那是阵眼!”苏墨大喊,“砍了它,这层天阙会塌的!”
“那怎么办?!”陆长风一边躲着蘑菇喷出的毒液,一边吼道,“难道还要给它喂奶吗?!”
“我有办法!”林婉儿眼睛一亮,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粗大的针管,里面装着荧光绿的液体,“我刚调配的‘含笑半步癫’改良版,专治各种不服!”
“别!!!”
在另外五个人的惊恐尖叫中,林婉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管扎进了蘑菇的“脑门”。
下一秒,蘑菇僵住了。
它那张巨大的嘴缓缓闭合,原本凶神恶煞的眼神变得迷离,然后……打了个酒嗝。
“嗝——”
一股粉红色的烟雾喷了出来。
六个人猝不及防,全被笼罩其中。
陆长风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这届队友,真的没法带了。
……
再睁眼时,陆长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四周不再是阴森的迷雾,而是雕梁画栋的宫殿。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陆长风猛地坐起,只见床边坐着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面具的男人。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陆长风贴身携带的“破妄玉”。
“你是谁?”陆长风警觉地摸向腰间,却发现自己的储物袋不见了。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重要的是,你们六个,刚刚触发了第三重天阙的隐藏关卡——‘红尘劫’。”
陆长风一愣:“红尘劫?”
“没错,”男人转过身,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在这里,你们必须完成三个任务,才能离开。否则,就会永远沉沦在幻境中,成为这云雾之雨的一部分。”
“什么任务?”
男人指了指窗外。
陆长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宫殿外的广场上,云浅浅、萧铁衣、苏墨、唐棠、林婉儿正围在一起,似乎在……斗地主?
而他们的对手,竟然是三只长着翅膀的猪。
“任务一,”男人淡淡道,“赢过这三只猪。”
陆长风:“……”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男人:“如果我说,我其实不会打牌,你会放我走吗?”
男人轻笑一声,将一枚令牌扔到他怀里。
“不会?那就学。毕竟……”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陆长风低头看向令牌,上面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生死局。”
窗外,云浅浅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哎呀!我出错了!我把王炸拆了!”
紧接着,是唐棠的怒吼:“云浅浅!你个猪队友!我要炸了你!!”
轰——!
一道符箓在广场上炸开,三只猪被炸得焦黑,却还在哼哼唧唧地拱着牌桌。
陆长风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所谓的“红尘劫”,可能比外面的迷踪阵还要危险。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三只猪转过头,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充满嘲讽的眼神看向他时。
他有一种预感,这破局之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