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见他那天,寺里的桂花刚打了骨朵。
那是个九月末的午后,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在青石板上筛出细碎的光斑。
独身未婚的我因家族遗传病的病情进入终末期,住在朋友介绍的一个寺庙,但隐瞒了我的个人信息。
我在几个朋友的陪伴下去大殿上香,路过西厢房时,看见一个穿灰布僧袍的男人正踩着梯子贴书法作品。
他身形清瘦,僧袍在风里微微鼓荡,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
听见脚步声,他低头看过来,眼睛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双子座,而他那笑意,正是双子座特有的、像含着两汪碎星的眼神,明亮得不像常年待在寺院的人。
“施主,小心。”他声音清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皮。
梯子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墙,袖口滑下来,露出一截戴着旧手表的腕子。
那表是黑色的表盘,表带有些磨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点头让开,目光却被墙上的空白吸引:“师父要贴什么?”
“朋友送的字,‘云水禅心’。”他跳下梯子,落地时左腿微微顿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就是这梯子矮了点。”
我鬼使神差地说:“我帮你扶着梯子?”
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用,我自有办法。”
说着,他突然朝我走近一步,伸手直接把字贴在了我身前头顶的墙上,高大的身影把我整个罩在墙与他之间。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头顶,几乎是把我护在怀里,却没有真的碰到我。
僧袍上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轻轻兜住。
我能看见他喉结上的一颗小痣,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明明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却暧昧得像贴在一起。
“好了。”他退开半步,指尖蹭过墙纸,笑得灿烂,“施主,我贴歪了吗?”
我脸颊发烫,摇头。他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怎么用“贴字”当借口,制造这几十秒的暧昧。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根本不需要我帮忙,梯子高度刚好,他只是想靠近我,想看我因为他而脸红,想用这种“安全”的方式,试探我是不是也对这股暧昧有感觉。
那天之后,我总忍不住往西厢房跑。
他叫明澈,34岁,出家二十年。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报了个假年龄,比他小九个月——我没敢说,其实我比他大十二岁。
他信了,还笑嘻嘻地说:“那我还是想叫你姐姐,我很想有个姐姐。”语气里全是调侃。
“那你叫阿姨好了。”我板着脸说。
他笑得更欢了,小虎牙露出来:“阿姨?你看着可比我年轻多了。”——他哪知道,我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只是用粉底遮得仔细。
那时他的孩子气很明显:会趁我转身时偷偷扯我披肩的流苏,会在我夸他字写得好时撇嘴说“一般般”,会在别的师父过来时故意提高音量跟我说话,像在宣告“我和她很熟”。
他不知道,这些小动作,早就把“试探”变成了“习惯”,把“玩笑”变成了“贪恋”。
第一次送他礼物,是在认识半个月后。
我看他手腕上的表表带断了,就用剩下的钱买了块新的——黑色表盘,棕色皮表带,和原来那块很像。
他接过表时,手指抖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睛里的碎星亮得惊人。
“这……太贵重了。”他说,却已经把表戴在了腕上,指腹反复蹭着表盘,“我收了,就赖上你了啊。”
我笑:“谁要你赖?”
他凑过来,僧袍扫过我的手背:“我就要赖。”语气里全是孩子气的耍赖,可耳尖却红透了。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摘下过那块表,连洗脸都戴着,表带被水浸得发硬,他也舍不得换。
现在回想起来,初见的那些试探,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怎么用身高差制造暧昧,怎么用玩笑掩饰心动,怎么用“贴字”当借口,靠近我,又不被戒律责罚。
而我,这个比他大十二岁的双鱼座女人,明明看穿了他的把戏,却心甘情愿往里跳——因为那双含笑的眼睛里,藏着我这半辈子都没见过的、纯粹的贪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