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一片的太空里,除了星球自转而发出的声音,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距离太阳系 8.6亿光年之外,两颗蓝白色双星,发出恒星固有的光晕,在漆黑的空间,有条不紊地运转着。这里是天狼星。女娲和盘古就生活在天狼星 A上。这里是宇宙中心,拥有十三级文明。忽然,地球的远程监测系统发出嘟嘟嘟的警报声,“有陨石靠近地球,地球危险,地球危险......”盘古和女娲迅速走到监控屏幕前,“是猎户座的蚩尤,又一次对地球发起了进攻。”盘古紧锁眉头。他对准拖着长尾巴,快速飞向地球的陨石,按下了发射按钮。一股无形的能量从月球发出,仿佛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陨石,那颗陨石瞬间裂成无数的碎石,化成了流星雨。女娲舒了一口气。“是时候了,你应该返回地球查看一下人类的情况。”“好,我的具体任务是?”女娲抬头看向盘古。“目前地球上空磁场非常混乱。蚩尤几次发动战争,希望毁灭人族,你去看看能做些什么?顺便把人的基因修改一下。”盘古说着,递给女娲一个基因盒。女娲接过盒子,“降落地球后,怎么开展工作?”他们走到另一台量子计算机前面,盘古输入一串密码。量子计算机连接着地球外网的磁力线,地球外磁力线记录着详细的地球信息,这些量子信息可以瞬间传递到计算机。计算机里传递来了杂乱的声音:“呼叫伏羲,安排女娲出生。”对面传来一个男人沉沉的声音,“收到。”“地球情况怎么样?”“哦,现在魔族控制了蓝星,饥荒和疾病很多,人类甚至易子而食......”伏羲的声音有些停顿和哽咽。“知道了,女娲会重返地球,先隐藏她的身份信息。”盘古转头看向女娲,“天狼星随时给你支援,地球上也有支援你的神族。”“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女娲的眼神里透出坚毅的光芒。一艘白色的飞船悄悄降落在昆仑山,女娲通过时空隧道进入了地球内部系统。
1979年的五月,TS市人民医院的妇产科里,婴儿的啼哭划破天空,一个女婴降生了,医生护士正忙着剪脐带,给婴儿擦拭血迹,“等等,孕妇的肚子里面还有胎动,好像还有一个婴儿。”孕妇哎呦呦地叫唤着,黄豆一样的汗珠滚了一床,头发都散乱开了,糊了一脸。医生安抚孕妇,“你的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再坚持一下。”“孕妇似乎听懂了,牟足了拉屎的劲,配合医生用力。三十分钟后,一个血淋淋的小家伙被拽出来了。“咦,这个孩子怎么不哭?”“被羊水呛到了,抢救......”于是孩子的脚被拎了起来,头朝下。医生用手掌拍打孩子的后背,浑身沾满粪尿和鲜血的婴儿终于发出了沉闷的声音,“还是一个女孩。”产房外站着李大爷老两口,和孩子的父亲。李大爷,你家生了一对双胞胎。李大爷两口子高兴地合不拢嘴了,“谢谢,你们辛苦了。”两位老人接过孩子,乐得不知所措,“瞧这一对金羊”。一个眼神木讷的男子,也走了过来。“李斌,看你的孩子,是双棒。”李大妈偷偷用手抹着眼泪。
TS市,得名于天河注水。位于黄土高原狭长的山谷之间,纵向二十公里,横向五公里,两山之间有一条细小而浅的河流,只能算渭河的一条毛细血管。渭河作为黄河的分支,却不流经市区。解放前,遇到天气干旱,这里就会闹灾荒。那时李大爷还在BJ天坛医院工作,是一名针灸师。李克农的女儿李斌担任院长,她也是一名外科医生。李斌看中了李大爷的细心大胆,让他担任外科护士长和养育实验动物的工作。1960年,中华大地又经历了一次浩劫,老天也不给力,北方连续干旱,南方发生了洪灾。一个孤寡老太婆,在家里饿得前胸贴后背,背起祖传的浆水罐就去了BJ。她走过山路,扒过火车,饿了就要口馍,就着罐罐里的浆水。晚上睡在马路上,农田里。就这样走走停停,居然走到了BJ。不久,BJ天坛医院的医务人员下放到了TS,就是市区唯一的一个卫生所。李大爷非常落寞地,随着医疗大部队来到TS。不久,上海人也来了,天南海北的企业都搬来了,有生产电气开关的,有生产枪支的,还有生产纺织品的,这座黄土高原的小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李大爷的儿子是先来的,他的老伴在家乡也饿得睡不着,索性背起铺盖卷,牵着小女儿跟来了。于是,李大爷渐渐打消了回BJ的想法,把家安顿了下来。儿子已经二十七八了,只有高中文凭。院领导就给安排了一份保安的工作,在长途汽车站。顺理成章,就到了提亲说亲的时候。按理说,有稳定工作,对象不愁找的。可是,偏偏在那个时期,受了一点刺激,脑子坏掉了。所以,李大爷只能到处打问,看看谁家的姑娘,不嫌弃,愿意嫁给他。可巧,医疗队经常去周边的乡里义诊,在距离TS不到一百公里,有个医疗驻扎地,长道镇。说是镇子,只是一条土路而已,土路两边都是用泥土垒起来的房屋,农民除了种地,周末会沿着路边摆摊,卖锅盔,甜醅,凉粉,醋,袜子,鞋底之类的物品。有一户人家从XJ逃难过来,定居在这条街道最东头几间破瓦房里。这家女人特别能生养,一年一个,噼里啪啦生了一堆。一个儿子,五六个姑娘。其中最大的姑娘正好到了出嫁的年纪,名莲叶。在城里人都要定口粮的年代,这家人每天有七八张嘴巴等着要吃的,除了几亩薄田,再没有收入来源。所以,媒人一说起家庭条件,别提多满意了。城里的,有稳定工作,这不是天降奇缘吗?于是婚姻就成了。莲叶不久怀孕了。一天夜里,她来到了三阳川,忽然遇到一个阴阳,这个阴阳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让她帮忙抱一会,莲叶忙说我不要,我有一个孩子了。阴阳不由分说,把孩子放在她怀里就走了。莲叶惊醒,原来是梦。一年后,孩子出生了,是双胞胎。
TS城市真的很小,市中心长约2公里,从最东头走到最西头,走路需要半个小时。城里唯一的公园像足球场一样大,居然也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是周末人们唯一的游乐场所。从家里出发,出门左拐就是幼儿园,走五百米就是小学,再走五百米就是中学。如果举办马拉松,运动员需要绕着跑几百圈,都缠成一个毛线团了。李斌在长途汽车站当保安。70年代初期的中国,百废待兴。城市里面到处都是平房和自建房,除了城区的主干道有柏油马路,主干道的两侧才有几栋像样的三层小楼,或是新华书店,百货大楼,政府大楼,学校。周围和郊区的马路都是泥泞的土路,平时走路尘土飞扬,鞋上会落下厚厚的黄土,何止鞋子,满头满脸都是,鼻孔里面也塞满了泥沙,使人呼吸困难。如果遇到下雨下雪天,到处是黑哇哇的水坑,走路需要像走钢丝绳一样,时而垫脚,时而并行,两臂张开保持平衡,否则会踩一脚脏水。所谓的马路,只有寥寥几辆小汽车,往来的都是叮铃铃的自行车。只有长途汽车可以把远处的人送到城里,也可以把城里的人送到另一座城市。而长途汽车就是人们对远方的向往和希望。那时的火车很少,高速路几乎为零,去到另一座城市,要沿着蜿蜒的山路走,经常会车。有时候还要走河道,大巴车在河道里行驶的时候,像喝醉酒的醉汉,咿呀咿呀地唱歌,车上的人摇的东倒西歪,狂吐不止,红的,黄的,绿的,四处喷射。如果遇到急刹车,不小心就飞出去了。有一次,两个大巴车在会车时,一个男子把胳膊搭在外面睡着了,他的手臂就被对面的汽车带走了,剩下的断臂顿时血流如注。李斌不会开车,也不敢开车。他就是一个保安,每天坐在车站的门口站岗。见到领导也不会溜须拍马。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李大爷年年要给站长拜年和赔笑脸。李斌出生于1950年,正好是中国解放以后。大概是应劫而生的,从他出生就吃不饱肚子,还要去合作社干活挣工分,他妈怀他的时候就吃不饱,故而奶水不够,只能用小米的清油代替乳汁喂养他。十八岁之前他几乎是营养不良的,饥饿的记忆横穿整个童年。每当夜晚躺在炕上,扁扁的肚皮凹进骨头里面,因为没有一点油水而发出各种声响。到了青春期,开始长身体的时候,他越加感觉饥饿了。于是去池塘里面捉蛤蟆,先用麦秸秆给蛤蟆嘴里打气,直到蛤蟆肚皮鼓起来,喷的一声,爆炸了,再烤着吃。他还留一些给妹妹。去地里捉蝗虫,然后烤了吃大腿肉,蝗虫的大腿确实有肉,只能塞满牙缝。除了观音土和人肉没有吃过,大概能吃的都吃过了。有一天,小伙伴叫他去地里偷地瓜。他们趁着夜黑,弯腰钻进番薯地里面,用十指刨,挖出来以后拍一拍外面的土,就生啃。忽然手电筒的灯光射了过来,有人喝到,“站住,抓小偷。”其他人四散而去,李斌愣在了原地,被抓住了。他非常义气,没有说出其他人的名字。于是大队的广播开始宣传,XX家的XX偷了地瓜,今天晚上开大会……可是全家里里外外找不到人了,难道跑了不成?那时,李斌正缩着骨瘦如柴的身体,钻进了柜子里。那个柜子本来不应该装得下十八岁的男孩子,因为瘦,就装下了。大会最后没有开成,因为他疯了。
医院门口的东桥头,经常蹲着一个头发花白,衣不遮体的男人。数九寒天,房檐下结了冰柱,他还是穿着短裤,精光的身子裹着一件棉袄,从领口可以看见肋骨,棉袄上的扣子大概找不到了,就用粗麻绳在腰间绑着。夏天就干脆光着膀子了。但是,他不是露阴癖。有时候路过,他一个人安静地在创作什么,手里拿根棍子,划来划去的。偶尔会遇到他骂人,对着空气骂,指天指地的。即使没有人搭理他,也不足以消气。后来有人说起他的经历,原来是有工作单位的,因工资没有涨,而别人都涨了,所以疯了。听说他有老婆,应该是有人管饭的,他从来不乞讨。疯子都有固定的地盘,疯子之间也不可以越界。东桥头就是他的领地。另一个疯子和他不一样,是一位穿着干净利落的老爷爷。平日见不到,每到春节耍社火的时候就出现了。春节初六到十六,北方城乡和学校都会组织仪仗队在街道巡演。有扭秧歌的,打鼓敲锣的,男扮女装的媒婆,孙悟空,猪八戒,海螺姑娘。还有各种戏剧人物扮演,小男孩小女孩穿上戏服,化着浓浓的油彩,被固定在莲花上面,船上,树上。道具是根据故事情节而制造的,道具里面隐藏着拖拉机,小货车,沿着仪仗队伍缓慢行驶。那是一年里小城最热闹的时候。这个疯子爷爷一定会准时出现。他不属于任何仪仗队,而是在仪仗队之间。他衣着齐整,戴着白手套,或者指挥,或者扭秧歌。不仔细分辨,还以为他真的是某个仪仗队的指挥或者领队。无论是指挥还是扭秧歌,他的动作幅度很大,节奏感十足。跳出了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的感觉。他如此声情并茂,活力四射,比真正的演员跳的还起劲,常常引来一片喝彩。每个单位都要出节目。其他单位还好说,一般女人和孩子是主要演员。城市很小,马路边的观众难免有熟人,所以女人和孩子会难为情,总是扭得勉为其难的。有一支队伍也很卖力,东关三监狱只有男人,每次会选取一些强壮的男人,坐在花车里面敲锣打鼓,敲得尘土飞扬,龙腾虎跃,万马奔腾……有些不明就里的观众在下面议论纷纷。
犯人给憋得久了,咋系哈才放开,透风来了。
你晓得撒,外是JC。
哦,外啊关得久了……
这是与民同庆的时刻,为什么不庆祝呢?人们终于可以吃饱饭了,所以才有力气跳舞唱歌。人们再也不会因为饥饿,去捉蛤蟆,烤蚂蚱吃。
她的周围忽然安静了。她既不能睁开眼睛,也没有四肢,她变成了一个鱼卵一样的东西,蜷缩在富有弹性的空间里面。周围有液体顺着管道流动的声音,和打着节拍的咚咚声。她最后的记忆是,经过了一个时光机器,瞬间,她被压缩成了孩子的模样。有个老人抱着她,把她送给了一个怀孕的女人。她依稀记得,最后一句话是,去寻找伏羲,神农和祝融......她不能伸展胳膊或者腿,也不能呼吸,只能蠕动,周围有黏黏的液体包裹着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正中长出一根管道,连接着外面半透明的膜。当她一天一天长大,先是从背部两侧,长出来两只胳膊,而不是翅膀。又从腹部长出来两条腿,她的头越来越大,生出了眼睛,鼻子,嘴......她的眼睛虽然睁不开,但可以感受到外面的光线变化。白天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各种振动,有脚接触地面的声音,她的身体也跟着来回晃动,还有车声,人说话的声音。当外面漆黑一片的时候,她只能听见呼噜声,和液体流过管道的声音,以及熟悉的咚咚声。那种有节奏的咚咚声一直伴随着她成长。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对面,还有一个同样的生物。半透明的身体,闭着眼睛,和她相反,头朝下,脚朝上。她试着和对方沟通,她的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又利用松果体发射电波,对方似乎也接收不到信号。情急之下,她用脚蹬了对方一脚,半透明的膜被踢变形了,对方终于转过头来。外面传来哎呦一声。无论如何,她终于发现了,对面还有一个同类,对方也发现了她。她们互相发现了彼此,经常会打招呼。她们一起品尝各种食物,分辨不同的气味,分辨不同的声音。她们知道这个载体的外面还有一个男人,每天晚上可以听见他的呼噜声。他的呼噜声如此之响,搞得载体翻来覆去睡不着。男人喜欢抽烟,她们闻到了香烟的味道。白天有一对和蔼的老人在说话,他们劝载体多吃肉,于是她们周围的液体里面,忽然有了肉排骨的香味。她们吃到了鱼肉,排骨,大米粥,高兴的时候,就手舞足蹈。大概过了几百天,一天,她们周围的膜开始收缩,空间忽然变得非常窘迫,外面的载体在痛的叫唤。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对面的生物好像很有经验,她说,“我们该出去了。”她说,“我不知道怎么出去。”对面的说,“那我示范给你看。”对面的生物把头转向下方,配合着周围的收缩,开始向下努力移动,她的身体居然一点一点跟着出去了。外面传来尖锐的啼哭声。嗨,那我怎么办?周围安静了一会,收缩的力量也变小了。我是继续留在这里吗?还是应该出去呢?过了十几分钟,周围又开始收缩了,外面的女人开始大叫,有各种声音围了过来,用力,加油......哦,好吧,她也把头朝下,顺着光的方向,跟着收缩开始移动身体。终于,外面刺眼的灯光,照到了她。寒冷的空气,好多人呀......一只大手出现了,抓着她的脑袋,一把把她整个拽出来了。她没有发出啼哭声,因为她不会?也许是因为液体和粪便堵在了气管里面。那只大手把她的脚拎起来,啪啪啪给了几巴掌,她顿觉呼吸顺畅。她后来见到了那个打呼噜的男人,那一对老人,还有身体可以发出咚咚声的载具,就是妈妈。她也终于见到了,陪她几百天的小伙伴,妍妍。她的名字是橙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