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江河的美丽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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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江河的美丽传说

天才美少女羊驼

现实·青年故事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8-29 03:4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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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从2016到2026十年,羊驼,一个从佛山出走的小镇青年,从高中到进入社会,从广州到悉尼的一系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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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汾江河

汾江河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河。

至少和我们后来见过的那些水相比,不算。

羊驼后来去了悉尼,看过太平洋。第一次站在曼利海滩的时候,他觉得海蓝得有点过分,像哪个没什么审美的美术生把钴蓝颜料整管挤进了水里。

Bruce赵去过英国。

J去了香港。

凯西去了新加坡。

Norvin更忙,香港、澳门、澳大利亚,兜里像揣着一本随时准备继续盖章的护照,最近又开始琢磨美国。

我们后来见过珠江,见过维多利亚港,见过南太平洋,见过大西洋,也从飞机舷窗里俯瞰过很多叫不出名字的海。

相比起来,汾江河实在寒酸。

它不宽,也不蓝。

夏天有时候甚至有点臭。

河水慢吞吞地穿过佛山,两边是学校、居民楼、商场,还有一代又一代坐在教室里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坚信自己迟早会离开这里的年轻人。

我们也是其中几个。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去哪里。

十几岁的年轻人讨论未来,通常和国家发展、世界格局都没什么关系。

无非是谁考得上什么大学,谁家里准备送他出国,谁最近又喜欢上了哪个班的男孩女孩。

再远一点的事情,想不到。

新加坡很远。

澳大利亚很远。

英国更远。

香港倒是近一点,但那时候也只是天气预报里经常和澳门一起出现的两个名字。

世界很大。

我们的生活很小。

小到一个女孩今天扎没扎辫子,都足够决定某个人一整天的心情。

后来我们真的走了。

有人去留学。

有人去工作。

有人拿身份。

有人还没拿到。

有人还没拿够

我们像五颗从同一张弹弓里打出去的石子,稀里糊涂地飞向不同的方向。

奇怪的是,飞了那么远以后,再坐到一起,聊得最多的居然还是爱情。

可能人类就是这么没出息。

你可以讨论人工智能、生物医疗、国际金融、移民政策和全球经济。

喝到第三杯以后,话题最后还是:

“所以她到底喜不喜欢你?”

这时候Bruce赵一般会笑。

因为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点低级。

Bruce赵长得帅,也有钱。

这种男人的人生通常会让其他男人产生一种很复杂的心情。

你希望他过得好。

但最好别过得太好。

遗憾的是,他女人缘也很好。

更遗憾的是,他还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异地女朋友。

最离谱的是,他们谁也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贞洁烈士。

各有各的生活。

各有各的故事。

各玩各的但就是不分手。

J对此非常不能理解。

“那为什么不分?”

Bruce赵通常靠在椅背上,很随意地说:

“因为喜欢啊。”

J会沉默几秒。

因为这句话居然很难反驳。

于是他只能评价:

“你们有病。”

Bruce赵点头。

“可能吧。”

J和他正好相反。

J的人生看起来非常正常。

深大毕业,香港城市大学读研,毕业以后留在香港工作。

普通中产家庭,普通中产路线,普通中产青年对未来那些谨慎而合理的规划。

唯一不那么普通的是,他二十多岁还是处男。

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

真正让我们觉得离谱的是,他在约会软件上寻找真爱。

不是寻找今晚。

不是寻找周末。

是真爱。

有时候他会把一个女生的主页递过来,非常认真地问:

“你们觉得这个女生怎么样?”

Bruce赵扫一眼。

“挺漂亮。”

“我不是问这个。”

“那问什么?”

“你觉得她像不像认真谈恋爱的?”

Bruce赵会抬头看他。

那个眼神大概和医生第一次见到一种罕见病例差不多。

凯西通常会在旁边笑得最大声。

她觉得这群男人都有毛病。

凯西漂亮,性感,而且热烈。

她去新加坡留过学,认识来自很多国家的人,也爱上过形形色色的白男黑男红男棕男。

后来回香港,进四大,每天被Excel、PPT、客户和deadline轮流殴打,居然还有力气继续爱人。

她又爱上了香港男生。

对凯西来说,爱情从来没有那么多理论。

喜欢就是喜欢。

想在一起就在一起。

至于以后怎么办?

以后到了再说。

羊驼曾经试图和她讨论过,爱情是不是一种投射,人在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本质上喜欢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那部分对方。

凯西听了半天,只问: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接过吻?”

羊驼不说话了。

哲学在这种问题面前通常非常脆弱。

至于Norvin,他通常坐在旁边笑。

Norvin是佛山人。

有香港身份,也有澳门身份。

现在正在澳大利亚坐移民监。

我们有时候觉得,这个人收集永久居民身份的爱好,大概和小时候收集水浒卡差不多。

最气人的是,他身边一直不缺女孩。

而且不是他追别人。

是别人追他。

“那个呢?”

“哪个?”

“上次那个女孩啊。”

“哦。”

“不是挺喜欢你的?”

“好像吧。”

“挺漂亮啊。”

“嗯。”

“那为什么还有分开了?”

Norvin想了一会儿。

“我要去美国。”

“谈恋爱跟你去美国有什么关系?”

“以后可能还去瑞士。”

“……”

他说以后想去美国搞生物医疗,延长人类寿命,然后去瑞士享受退休生活。

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爱情?

以后再说。

反正女孩又不会灭绝。

聊到最后,大家通常会一起看向羊驼。

羊驼会立刻警觉。

“看我干嘛?”

Bruce赵问:

“Nancy呢?”

“早放下了。”

J问:

“真的?”

“真的。”

凯西也看着他。

羊驼有点恼火。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

Norvin点点头。

“哦。”

于是另外几个人也跟着:

“哦。”

羊驼最讨厌这个字。

很多年前,那个女孩这样回复过他。

那时候他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鼓起勇气发出去。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对面只有这个字。

哦。

那时候是2018年。

我们还没有去英国。

没有去香港读研。

没有去新加坡。

也没有人在澳大利亚研究永久居民身份到底还差多少分。

更没有人见过悉尼的海。

我们甚至不知道几年以后,自己会坐在世界不同地方的出租屋、酒吧、办公室、机场候机厅里,隔着时差讨论爱情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

年轻最大的特点,大概不是脸上没有皱纹,也不是可以通宵以后第二天继续上课。

而是相信很多事情一定存在正确答案。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追。

在一起,就应该忠诚。

爱得足够久,就应该有结果。

遇见了对的人,就应该结婚。

如果没有结果,那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像数学题。

答案错了,总能沿着草稿纸往前找,找到自己究竟在哪一步算错了。

后来才知道爱情不是数学题。

甚至人生也不是。

有些题没有标准答案。

有些题你明明每一步都没算错,最后还是零分。

还有些人压根没答题,活得比你开心多了。

当然,那都是后来的事情。

那时候佛山的夏天还是很热。

汾江河还是慢吞吞地流。

晚风从河面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水腥味。

河岸边有人跑步,有人骑自行车,有穿校服的男生女生并排走着,影子被路灯拖得很长。

我们站在河边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是什么故事的起点。

谁会觉得自己的故乡是故事的起点呢?

故乡通常只是一个你年轻时拼命想离开的地方。

后来我们真的离开了。

去了不同的国家。

学会说不同口音的英语。

认识不同肤色的人。

拿到一些小时候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卡片、学历和身份。

也爱上完全不同的人。

有人得到。

有人失去。

有人一直在找。

有人根本不找。

还有人嘴上说早就放下了,别人问一句名字,还是会下意识沉默半秒。

偶尔我们重新坐到一起,还是会聊女人。

聊爱情。

聊结婚。

聊绿卡。

聊以后到底在哪个国家生活。

聊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因为Bruce赵有Bruce赵的道理。

J有J的道理。

凯西有凯西的道理。

Norvin有Norvin的道理。

羊驼当然也有。

五个人都觉得自己多少明白了一点爱情。

五个人加起来,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可这也没什么。

汾江河依旧往前流。

它不会替任何人回答问题。

它只是记得很多年前,有五个还不知道以后会去哪里的年轻人,从这里出发。

后来他们漂洋过海。

爱人。

被爱。

错过。

重逢。

离开。

再继续往前走。

每个人都讲着自己的版本。

真真假假。

荒唐得要命。

又认真得要命。

合在一起,大概就是汾江河的美丽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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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羊驼篇】

我叫羊驼,出生在汾江河边。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汾江河很长。

后来去了别的地方,见过长江,也见过海,才知道它其实没有多长,更谈不上壮丽。佛山工业最盛的那些年,两岸挤着不少厂房,水是浑的,夏天偶尔还会发臭。

但小时候不知道这些。

或者说,知道也不在乎。

我喜欢坐在河边。

太阳很大的时候坐,黄昏也坐。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抱着膝盖看水从面前过去。河面偶尔漂着塑料袋,远处有船,岸边有人钓鱼。太阳落下去以后,对岸的楼一栋一栋亮灯,我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回家。

我可以在那里待一个下午。

妈妈很早就告诉我,长大以后要去河对岸念书。

那里有本地很好的学校。

她没有告诉我学校里会有什么人。

后来我真的去了。

在那里认识了Nancy。

她那时候留着不长不短的短发,后来头发长起来,扎过一阵小辫子。她眼睛很大,眼睛下面总有一点黑眼圈,据说是熬夜看小说留下的。她笑的时候会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耳朵旁边还有一小撮头发总是扎不进去。

这些东西我记了很多年。

反而真正重要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

比如我们第一次说话说了什么,我不记得。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是什么时候,我也不记得。

甚至高中几年,我们究竟单独说过多少句话,现在让我算,我可能都算不出来。

可我记得那撮头发。

人的记忆有时候挺没道理的。

Nancy很爱笑。

有时候和周围的人闹得很厉害,有时候又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东西。她桌上经常堆着很多书,我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会偷偷看一眼。

当然,主要不是看书。

我那时候很喜欢看她。

上课看,下课看,体育课也看。

她从教室门口经过,我会看。

她在前面和别人说话,我也会看。

如果她突然转过头,我就马上把视线挪开,装作自己刚才只是在看她后面的黑板。

我一直觉得自己藏得不错。

后来宿舍夜谈被人诈了两句,我自己招了。

再过几天,全班基本都知道了。

Nancy大概也知道。

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问她知不知道。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一直不缺人喜欢。

偶尔有人给她送花,也有人追她。最让我难受的是,那些人里面确实有不少比我优秀。

成绩比我好。

比我帅。

比我会和女孩说话。

那时候我十几岁,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没有什么复杂的理解,只觉得喜欢一个女孩大概也和考试一样。

大家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竞争。

成绩好的,长得帅的,会说话的排在前面。

我排在后面。

所以我什么也不敢做。

最多继续去汾江河边坐着。

我在那里干过很多现在想起来挺傻的事情。

比如对着河发誓。

具体发过什么誓已经忘了,大概逃不开“以后一定怎样”“这辈子非她不娶”之类的话。

有时候半夜喝一点酒,再拿着手机翻她的朋友圈。

偶尔还会祈求一些自己平时根本不信的神。

希望她开心。

希望她考试顺利。

希望她别生病。

当然,最希望的还是某一天她突然发现:

羊驼好像也还可以。

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高考前四天,我知道Nancy和别人在一起了。

那个人我也认识。

而且很熟。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愿意写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去了汾江河。

我在那里坐到很晚。

河边蚊子很多,我穿着短裤,小腿被咬了十几个包。后来实在痒得受不了,一边哭一边挠。

现在想起来,那个画面应该挺滑稽的。

一个马上高考的男生,书没看进去多少,坐在一条发臭的河边哭一个从来没有和自己谈过恋爱的女孩。

可十八岁的我一点也不觉得滑稽。

我真的以为自己失去了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尽管严格来说,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她。

那天晚上我跟汾江河说了很多话。

说了什么也记不清了。

河当然没有回答。

它还是和平时一样,从我面前慢慢流过去。

第二天太阳照常出来。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

我还是得回学校做题。

十八岁的时候,我很喜欢《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我真的觉得自己和电影里的男孩很像。

现在再看,当然不是那么回事。

电影里的女人甚至不知道那个男孩脑子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Nancy大概也不知道。

她只是正常地上学,考试,和朋友聊天,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后来去自己考上的大学。

剩下的事情基本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我一个人在心里完成了相遇、爱慕、等待、失恋、诀别,甚至忠贞。

对方基本没有参与。

这大概就是单相思最方便的地方。

一个人就能演完。

但十八岁的我不懂这个。

那时候高三,成绩不好,未来也不知道在哪里。每天所有人都在说高考,老师在说,父母在说,同学也在说。黑板右上角的数字一天一天减少,好像数字变成零以后,人生就必须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我没有答案。

Nancy却是确定的。

她每天坐在那里。

会笑。

会说话。

会从我身边经过。

所以我很自然地把很多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放到了她身上。

我觉得只要她有一天喜欢我,好像很多事情都会跟着好起来。

这种想法当然没有什么道理。

但少年人的很多念头本来就没有道理。

我甚至很喜欢一句话: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心里全部都是你。”

那时候觉得写得真他妈好。

完全就是我。

我们明明只隔着几张课桌,我却觉得中间横着一条怎么也过不去的河。

不是汾江河。

是银河。

现在写到这里,我还是觉得有点肉麻。

但这句话,我当年确实想过。

毕业以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大学。

按理来说,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可我没有。

她的微信被我置顶了很多年。

她发朋友圈,我会看。

她去了哪所大学,我知道。

后来读书怎么样,生活怎么样,我也会偶尔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见一点。

我甚至记得她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

先声明,我那时候一直坚称自己不是视奸狂。

我只是忘不掉。

忘不掉她笑起来那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忘不掉她细长的脖颈。

忘不掉耳边那撮总是掉下来的头发。

忘不掉她桌上乱七八糟堆着的书。

还有很多其实根本没有意义的东西。

我们从来没有相恋过。

甚至毕业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那时候的我还是固执地认为,这就是我的初恋。

我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

“一辈子”是少年人很喜欢说的词。

因为那时候还不知道,一辈子到底有多长。

很多年以后,我又看了一遍《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看到结尾的时候,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电影里的男孩一直记得那个从来没有要求他记住她的女人。

我也是。

只是现在让我说,我究竟记住了什么,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确定。

是Nancy吗?

是那个十八岁的自己?

还是一段从来没有真正发生过,却被我一个人反复讲述了很多年的爱情?

我说不清。

但我确实一直记得汾江河。

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

广州,武汉,上海,甚至新加坡,悉尼。

见过比它宽得多的河,也见过比它漂亮得多的海。

汾江河还是不好看。

水还是浑。

佛山热起来还是让人烦躁。

如果硬要我说它有什么特别,好像也说不出来。

可十八岁的那个晚上,我确实坐在那里哭过。

再往前很多年,妈妈也确实牵着我,告诉我以后要去河对岸念书。

这些事情发生过以后,一条河就很难再只是一条河了。

那时候的我当然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我的世界还很小。

小到一条河,就能把它分成两半。

河这边是我。

河那边是Nan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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