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雾,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煤烟与铁锈味。
伊莱万斯站在贝克街尽头的一栋废弃公寓里,身旁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作为苏格兰场特聘的犯罪侧写师,他见过太多被绝望和贪婪扭曲的面孔,但眼前这具尸体,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
死者是一名虔诚的教徒,被一根极细的钢丝吊死在天花板上。他的双手被强行折叠在胸前,摆出一个祈祷的姿势。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完好,甚至连死者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一种诡异的、近乎狂热的安详中
几名年轻的警员在门外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伊莱万斯却没有丝毫畏惧。他戴着一双纤尘不染的白丝绒手套,微微倾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拨弄了一下死者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
“完美的受力点,没有一丝挣扎。”伊莱万斯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诗意,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凶手极其了解死者的心理,甚至……在行凶前,就为他写好了剧本。”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桌上摆放得极其端正的圣经、窗户上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甚至死者鞋底没有沾染半点灰尘的纹路。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提线木偶舞台。
“凶手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进行一场仪式。”伊莱万斯微微眯起眼睛,大脑中那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飞速运转,“他通过某种方式,提前预判了死者的所有反应。他知道死者会祈祷,知道死者不会反抗,甚至知道死者会在哪一刻停止呼吸……”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锋利。
“这不是激情犯罪,也不是仇杀。这是一场绝对理智的操纵。凶手把死者当成了一件玩具,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NPC。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尤其是……掌控一个活生生的人走向死亡的快感。”
说到这里,伊莱万斯突然停住了。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里那片最深沉的阴影。
“我说得对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房间里所有的伪装。
阴影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阴郁而深邃,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伊莱万斯先生,您的推理,总是这么……优美。”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就像一首结构严谨的十四行诗,连韵脚都踩得那么准。”
伊莱万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中没有丝毫惊讶,仿佛他早就知道对方会在这里。
“塞缪尔。”伊莱万斯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句诗,“你布置现场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觉得这件作品还不够完美?”
塞缪尔微微歪了歪头,那双阴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不,我只是觉得,只有你,能读懂我的诗。”
他向前迈出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么,大侧写师,”塞缪尔盯着伊莱万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你猜,下一个‘作品’,会是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