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郝仁的头上。
坐在郝仁身旁的苗佳音,身体坐得笔直,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站在讲台上的陈老师。
但她书桌下放着的手,则是用力地戳了下郝仁的腰。
“嗯?”
郝仁揉着被粉笔头砸中的脑袋,扫视了一眼身边的苗佳音。
他揉着脑袋的动作突然停住,慢慢地转过头,他认真地看着身边的女孩。
嗯,认识!
发小、同桌、邻居,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又梦到死人了,周公解梦咋说的来着,梦到死人要发财?
他揉着脑袋的手用力地薅了一下头发。
“艹!”
痛!头皮上传来的痛感让他开口说出了一种植物的学名。
还没等他做什么反应,讲台上的中年教师对着他吼了起来:
“郝仁,上后面站着去!”
郝仁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站着的中年教师,下意识地开口,对着他说道:
“陈胖子?”
这句话让全班的同学都笑了起来,其中掺杂着几声“郝仁,牛逼!”
讲台上的陈老师听到郝仁公然喊自己外号,这让他更加的愤怒。
他一指教室的大门,对着郝仁吼道:
“滚出去,在走廊上站着,下了课跟我去办公室!”
郝仁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中站起身,他扫视了一圈坐在座位上的同学们。
一群陌生的面孔。
他真的觉得这些同学陌生,能让他熟悉的只有身边的苗佳音和讲台上的陈胖子。
苗佳音抬头,看了眼站起身的郝仁,眉头皱了起来。
郝仁看了眼身旁的苗佳音,对着她挑了下嘴角。
他抬起头,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的大门,嗯,应该说是前门,靠在了门口的墙壁上。
教室里传来了陈胖子的声音:
“好了,继续上课!别让一颗老鼠屎搅了一锅粥!”
“我告诉你们,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半学期了,别和门口站着的学,没多少时间了,知道吗?”
郝仁靠在墙上,看着面前糊着窗缝的窗户,叹了口气。
这就重生了?
不对!刚刚陈胖子说什么来着?
高二?下半学期?
郝仁目光凝重了起来。
他可是高二下半学期就被学校劝退了的,那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抬起手,看向了手腕上的电子表。
对着电子表右边的按钮按了几下,当上面的日期显示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2000年3月27日,星期一。
很好,距离自己被劝退还有五天。
郝仁记得很清楚,他是在愚人节的前一天被劝退的。
学校通告的原因是伙同校外不良青年殴打学校同学,真实的原因是揍了校长的外甥。
他现在还记得当时自己老爹、老妈那绝望的眼神。
郝仁初中升高中的时候是花了择校费的,说是择校费,其实就是分数不够,花钱读书。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老爹和老娘因为他读书的事情商量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老娘红着眼睛问他,还想不想读书。
郝仁当时的回答是,想。
当天的下午,老娘带着他来到了纺织厂子弟中学,在财务室缴了6000块。
当时,老娘拿着那张收据,语重心长地和郝仁说:
“郝仁啊,你要好好读书,听到没,给你爹你娘争口气行不行。”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对了,当时自己回答的是:
“妈,你放心,咱肯定认真学,不会和初中一样了!”
也确实没和初中一样。
他看向了隔壁高二五班。
那是陶阳所在的班级,郝仁眯起了眼睛,后槽牙咬得嘎吱嘎吱作响。
因为这个瘪犊子,自己在高二的时候……
说好听的叫劝退,说不好听的叫开除。
“呦!郝仁,又被老陈给赶出来了?”
一个声音从郝仁的耳边响起。
郝仁的视线从高二五班前面挂着的牌子上收回,看向了说话的人。
这人也熟,能让现在的他回忆起来的人,绝对都是有记忆点的人物。
郝仁他们年级的英语老师,张小花。
别看人家名字土,但人绝对不土。
就这大冷的天,她穿一套修身的小西装,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浅粉色长款羽绒服。
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就这样站在郝仁的身旁一米远的位置。
郝仁靠在墙上,看着就算是放在十年后都很洋气的年轻女教师,开口说道:
“张老师,您就别拿我开涮了好不?”
当一名负责任的老师看到本来有望考上985的学生堕落到年级倒数,那种失望的眼神是什么样,郝仁现在亲眼见识到了。
看着现在的郝仁,张小花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手指戳着郝仁的额头,开口说道:
“你说说你,这一年都在干啥?”
看着张小花这张漂亮的脸上,露出那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郝仁开口说道:
“张漂亮,你说我现在开始好好学,晚不晚?”
张小花没有因为郝仁叫她外号生气,而是神色变得严肃,她开口问道:
“你认真的?”
郝仁叹息了一下,说道:
“张老师,我咋都不能让我妈那6000块白花啊,是时候努力一把了。”
就在郝仁这句话刚说完,一声刺耳的闹铃声响起,下课了!
陈胖子,嗯,全名陈汉升,他没有在教室里多停留,外面还有一个混小子等着他去收拾。
刚刚走出了高二四班的大门,他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张小花和郝仁。
陈汉升眉头皱了一下,看着张小花,开口问道:
“张老师,你和他还有啥好说的?”
张小花看到陈汉升那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抿了下嘴唇,对着他低声说道:
“陈老师,借一步说话。”
张小花说完,便向着过道边上的暖气片走了过去。
陈汉升狐疑地看了靠墙站着的郝仁,食指点着他,厉声说道:
“去我办公桌前面等着。”
说完便向着张小花走了过去。
郝仁看了张小花一眼,转身向着高二年级组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路过高二五班大门口的时候,郝仁向开着的门里瞟了一下。
也就这一眼,让他看见了那张该死的面孔,陶阳。
陶阳这时候也看到了郝仁,他坐在座位上,对着郝仁伸出了大拇指,在脖子前一划。
郝仁看着陶阳那自认为很酷的动作,眯了下眼睛,抬腿就走过了高二五班的大门。
哎!郝仁轻叹了口气,这该死的中二青年啊。
这个年代,港片和欧美大片刚刚进入国内没多久,像他们这么大的学生,都在学香港电影里的动作。
陶阳刚刚的动作就是。
郝仁皱着眉头向着高二年级组的办公室走,想着和陶阳的约定。
当年自己冲动啊,因为苗佳音这小丫头片子,和陶阳结了仇。
陶阳刚转学过来,还没消停两天,不知道为啥,就缠上了苗佳音,想要和她搞对象。
现在想来,他想缠苗佳音那就让他去嘛,自己出什么头啊,以苗佳音的学习成绩,自有老师来帮她。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今天晚上就是他和陶阳约定单挑的日子,也是他被开除的原因。
当时郝仁根本不知道陶阳是校长的外甥,两人单挑,凭借着身高体重和敢下黑手,他揍了陶阳一顿。
好死不死的,赶上了教导主任路过。
被逮到打架的两人全都被抓回了教导处,陶阳全程挨揍,所以一身的伤,郝仁则是屁事没有。
当教导主任问起两人打架的经过,陶阳拒绝承认骚扰苗佳音。
倒打一耙,说是郝仁把他从教室里喊出去,要勒索他。
陶阳是校长外甥这事情在学校领导层不是秘密,再加上郝仁这接近一年来的表现……
他被劝退,陶阳屁事没有。
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摇着脑袋向着高二办公室走去。
和陶阳单挑的约定?
对付这种中二病小屁孩,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把上辈子的债还回来。
现在郝仁满脑子都是老娘那张绝望的脸。
他现在只干一件事,学习!学习!学习!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站在办公室门前,郝仁扫视了一眼这硕大的办公室。
他们学校没有分学科办公室,而是按年级办公室来划分的。
一个年级一层楼,一楼一个办公室,既方便老师上课,也方便班主任们检查课堂纪律。
唯一的缺点就是被叫到办公室里的学生有些压力过大,要受到全学年老师们的目光注视。
郝仁看着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对着他们笑了笑。
嗯,一个也认不到了,全是陌生的面孔。
没办法,离家将近三十年,高中的事情谁能记得住。
郝仁这在后世养成的客套笑容,在高二年级教师看来就是嬉皮笑脸。
“郝仁,你来干嘛?”
这时,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眼郝仁,在他的办公桌后出声发问。
郝仁看了他一眼,有些眼熟,但是记不起来是谁了。
“我等陈老师,今天他上课讲的难点我有些没弄懂,想问下他。”
这句话一出,听到郝仁声音的老师们都看向了他。
没办法,他在高二学年真的是太出名了,这让所有的老师都认识他。
在学校里面,只有两种学生是能让老师记住的,一种是学习好的,一种就是能作妖的。
郝仁两种全占了。
“你过来!”
那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对郝仁招了招手。
郝仁顺势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扫了一眼他桌面上摆放的卷子。
卷子是物理卷子,上面的班级上写的是:高二四班。
好家伙,怪不得眼熟,自己的物理老师。
虽然想起了这是自己的物理老师,但是他具体姓什么,真的想不起来了。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的时候,陈汉升那沙哑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郝仁,你站在谢老师那里干嘛?”
郝仁立刻对着身前的物理老师说道:
“谢老师,陈老师来了,我先找下他哈,过两天肯定有找您的时候。”
说完这句话,郝仁转身向着陈汉升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