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恋爱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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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恋爱日记

必成2025

仙侠·现代修真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9-08 00:5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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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说要阉了我,然后脱了衣服

我叫轩昂。

身高一米八五,薄肌身材,六块腹肌,一头银发,五官生得极其英俊。要说最鲜明的特征,大概是我这双眼睛——炯炯有神,据室友说,看条狗都显得深情。

今天是燕云大学计算机学院硕士毕业典礼。

典礼结束,校园里到处都是合影、拥抱、哭泣和不舍。我拎着衣服回到寝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宿舍楼空了大半,走廊上堆满废纸箱和不要的旧书,偶尔有几盏声控灯接触不良,忽明忽灭。

我的三个室友,一个连夜飞去了大厂报到,一个陪女朋友奔赴另一座城市,还有一个消失得无声无息,只在桌上留了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寝室里只剩下我一个。

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蝉鸣有些聒噪。我洗了个澡,只穿了条短裤,站在阳台边吹了会儿晚风。六月底的夜风又湿又热,吹在皮肤上像贴了层薄汗。我扯了扯银色的刘海,准备回床上最后通宵一晚,把游戏打腻了,明天就滚蛋。

可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后颈突然一麻,像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

眼前猛地一黑,意识像被人一脚踹进无底深渊。

我连句吐槽都没来得及,就直接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苍老又带着点欠揍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小子,醒醒。”

我缓缓睁开眼。

四周一片灰白,脚下像是水面,又像雾气凝成的镜面,望不到尽头。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整片空间安静得诡异。

一个老头蹲在我面前,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穿着一件灰色道袍,手里却摇着一把印着“道”字的塑料扇子,一双眼睛贼溜溜地上下打量我。

那张老脸笑得像朵盛开的老菊花。

“你是?”我皱眉问。

“小子,碰见老夫,你可算是掏上了。”

老头“啪”地收起扇子,往我脑门上一指:

“讲故事太费劲了,老夫直接说明你的身份,然后对齐一下颗粒度,把记忆直接面对面快传给你。”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指尖就点在了我额头上。

“吾是这天地一方的造物主。你不需要知道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突然热得发烫。

紧接着,海量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入脑海。

我看见九天之上,金阙云宫,诸天神明俯首。

我看见一道端坐于帝位上的白衣身影,面容模糊,却带着令三界为之颤栗的威仪。

那是……我?

画面一转,天穹撕裂,漆黑如墨的魔神降世,亿万生灵在业火中哀嚎。天帝起身,周身神光如昼,最终散尽全身修为,化作九重封印,将那无边黑暗镇压于归墟之下。

最后,一片寂静。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骤然松开。

“你前世是这三界的天帝,本应无情无欲,执掌三界。”

老头的声音从记忆中把我拉回现实。

“但魔神降临世间,导致生灵涂炭。你于心不忍,散尽修为封印魔神。按理说,你该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他顿了顿,用扇子点点自己的胸口,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

“可老夫最喜欢好人有好报的故事。所以略施小计,保住了你的修为和记忆,等到你学业有成、心智成熟,再原原本本还给你。现在时候到了。”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他却完全不给我插嘴的机会。

“念你前世兢兢业业,心系苍生,既没有后宫,也没有天后,甚至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真是可怜。”

说到这里,他还幽幽叹了口气,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条单身狗。

我:“……”

“老夫现在恢复你的修为和记忆。你去好好体会人间喜怒哀乐。等将来重登帝位之时,必会更加完美。”

“你的首要任务是——找一个女朋友。”

“可以开后宫。”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补充:

“但不准欺骗女孩的感情,也不准用力量强迫她们。如果被老夫发现,就把你阉了,明白吗?”

我嘴角抽了抽,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张面孔。

陆清霜。

苏映雪。

姜明月。

凌云曦。

谢倩汐。

顾情柔。

哦,还有苏清影。

七个人。

严格来说,六个。

苏映雪是我家里长辈早年定下的婚约对象,轮不到我选。其余六个……全是我自己上赶着追的。

没错。

我,轩昂,母胎单身二十四年。

长得帅,身材好,学历也不差。

但就是不会追女生。

不会到什么程度呢?

——我同时追了六个女生,追得明明白白,追得毫无章法。

最离谱的是,我压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修仙。在我的认知里,她们就是六个活在我身边的、极其难搞的女孩。

陆清霜,燕云大学法学系研二,剑道社社长。银发如雪,气质清冷,是整个学校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我追她的时候,每天给她占座、送早餐,把自己活成了个人形闹钟。她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别跟着我。”她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温度。

苏映雪,清虚集团大小姐,家里定的婚约对象。黑发如瀑,肤若凝脂,商学院才女,现在已经在家族企业挂职。她看我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丢不掉,也不想穿。每次家庭聚会见面,她点头,我微笑,然后各自找借口离开。

如果说前两个是冷得刺骨,那后面几个,反倒让我更看不懂。

姜明月,隔壁中医药大学大三学生。青丝如瀑,杏眼含雾,成绩好得离谱,但生活自理能力约等于零。我给她带了整整一年饭,她的反应永远是“哦”“好”“谢谢”。后来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说:“因为我喜欢你。”她歪着头看了我半天,说:“那你能不能每天都给我带饭?”我当时以为这是拒绝。现在想想,她可能只是单纯想吃饭。

凌云曦,建筑系研三,传闻中的天才学姐。墨绿长发,眉眼凌厉,带的项目组出了名的卷。我为了接近她,主动申请去她手底下打杂,成了整个项目组的免费苦力。她骂起人来不带脏字,却句句扎心。但奇怪的是,她每次骂完我,都会给我点一杯奶茶,说是“工伤补偿”。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至少她没真的把我赶走。

谢倩汐,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实习法医。她生得极艳。紫发如夜,是那种在惨白灯光下都像能滴出颜色的深紫。明明是法医鉴定中心,整日与尸体和福尔马林为伴,她却总像从哪个时尚杂志里误走出来的。白大褂罩不住她的身材,前凸后翘,腰细腿长。

顾情柔,心理系大四,长了一张和谢倩汐如出一辙的脸。她说话轻声细语,总让人觉得需要保护。我帮她搬过家、修过电脑、代写过作业、熬过夜陪她聊天。她是唯一一个会主动找我的人,虽然找我的理由都莫名其妙。有一次她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说听见窗外有声音,让我别挂电话。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又轻又软,像一只受惊的猫。我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在害怕。但我也知道,她的手机搜索记录里,全是一些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苏清影,知名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律师,黑发散乱,媚眼如丝,西装套裙往法庭上一站,对面律师连话都说不利索。她偶尔会叫我去律所,让我坐在会客室里帮她整理案件资料,忙完了就带我去附近的高档餐厅吃饭。她从不拒绝我的好,也不给我任何承诺,只是会在餐桌下用脚尖轻轻踢我的小腿,问我到底喜欢她什么。我说不上来,她就笑。她看我的眼神里,始终带着三分挑逗、两分试探,和五分不明所以的玩味。

六个人。

喜欢我的,或许有。

觉得我好玩的,也有。

完全看不上我的,也有。

但要说有谁真心想和我在一起,大概一个都没有。

至少在我恢复记忆之前,一个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造物主:

“那我要是找不到呢?”

老头笑得意味深长:

“找不到?那你就继续当个单身狗,直到找到为止。反正你前世单身了几万年,不差这一世。”

我:“……”

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不过——”老头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揶揄起来,“你这一世倒也不算完全没经验。毕竟同时追了六个女娃娃,放在凡人堆里,也算是个狠人。”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老东西在阴阳怪气什么?

“所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鼓励,“你只是方法不对。现在你有天帝的记忆,也有了足够的力量。去把以前丢掉的场子,一个一个找回来。记住,不准强迫,不准欺骗。要人家心甘情愿。”

“要是她们还是看不上我呢?”

“那说明你活该。”

我:“……”

“去吧,少年!”

他一巴掌拍在我肩头。

那一掌看似轻飘,却像一列火车撞在胸口。

我整个人向后倒去,意识再次被黑暗吞没。

……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寝室冰冷的地板上。

空调还在响,蝉鸣还没停。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把整个宿舍映成一片冷白。

我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后脑勺隐隐作痛,身体却有些不对劲。体内像有一团温热的火焰在缓慢流动,所过之处,通体舒泰,耳目清明。

我下意识握了握拳。

力量。

那是久违了亿万年的力量。

我的心境,仿佛多了一些冷漠和释然。

曾经让我辗转反侧的消息提示音,现在听来,竟与窗外蝉鸣无异。那些小心翼翼斟酌措辞、反复删改生怕说错一句话的卑微,像退潮后的沙滩,只剩一片空旷。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苏清影:

“小弟弟,今晚有个私人酒会,来的都是些无聊的律师。姐姐缺个男伴,来不来?请你喝酒。”

一条来自姜明月:

“我饿了。”

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脸上,我半靠在床头,盯着这两条消息,沉默了足足十秒。

苏清影很少主动邀我。往常都是我找借口去律所附近晃悠,等她下班,再装成恰好经过。这次她开口,多少让我有些意外。而姜明月那条,连个标点都没有,语气自然得像是发给自家冰箱。

我抬起手指,慢慢打字。

给苏清影回了句:“改天。”

给姜明月回了句:“我最近有点忙。”

消息发出去,屏幕暗下。房间里重新被月光填满,空调的风吹得桌上的毕业证书轻轻翻动了一页。

我随手把手机扣在枕边,翻身躺下。

算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我的手机又响了两声。

屏幕亮起来,是苏清影和姜明月。

苏清影:“第一次就拒绝姐姐,可不好。行,你不来,那我过去找你。”

姜明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两条消息并排躺在通知栏里,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温度。一条带着轻佻的进逼,一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先给苏清影赔笑解释,再给姜明月发一长串安抚的话,生怕哪边误会。但此刻,我的心境像被一层薄冰覆盖,曾经那些灼热的情绪沉在冰面之下,泛不起半点波澜。

不是厌烦,也不是赌气。

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我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了枕边。

没回。

不想回,也不知道怎么回。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空调低沉的嗡响,像某种来自深空的白噪音。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缝,意识渐渐模糊,就这么沉沉睡去。

那一夜,我做了很多梦。

梦见自己立于九天之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梦见无数道臣服的目光,也梦见亿万生灵在业火中哀嚎。梦很碎,像被风吹散的烟。

醒来时,天光微亮。

从那以后,日子表面上看没什么变化。

我进了城西一家科技公司做算法岗,朝九晚六,偶尔加班。白天和普通社畜一样打卡、写代码、开会、改需求。晚上回到出租屋,关上门,开始炼化前世留下的修为与记忆。

那些记忆像被封存在灵魂深处的洪流,每次入定,便有一小股涌入识海。它们是力量,也是过往的碎片。我一边消化,一边将修为重新纳入经脉,像修补一件被遗忘亿万年的神兵。

过程并不痛苦,只是漫长。

一天一天,一夜一夜。

从最初的滞涩,到后来的畅通,再到最后,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彻底归位。

巅峰状态。

我睁开眼时,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震颤。

窗外霓虹灯的光晕忽明忽暗,像连天地都有一瞬的忌惮。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外泄的气息一点点收敛回去,重新变回那个白天上班、晚上早睡的普通青年。

这几个月,我仍旧与她们保持联系。

苏清影偶尔发来暧昧不明的消息,有时是深夜语音,语气慵懒,像猫爪似的挠人。我回得越来越少,越来越简短。

姜明月还是老样子,饿了会说,睡不着也会说。我点过几次外卖给她,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骑二十分钟车亲自送到她宿舍楼下。

陆清霜没有再发消息。

苏映雪倒是从家族聚会上传来过几句客套话,通过长辈之口,不冷不热。

凌云曦在某个深夜给我转过一条项目相关的链接,我没点开。谢倩汐的朋友圈仍然一片空白,像她这个人一样沉默。顾情柔偶尔发来大段大段的心理测试,问我“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不会找我”,我只看,没有回。

说来也怪,曾经让我患得患失、辗转反侧的这些名字,如今再出现在屏幕上时,竟像隔了一层雾。

我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刻意讨好。

只是那股子不计成本的热情,淡了。

或许是因为,我记起了自己是谁。

也或许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有些感情不该靠讨好去换。

但我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当她们发现曾经那个随叫随到的轩昂,忽然变得若即若离时,真正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周六,难得不用早起的日子。

我平时有晨跑的习惯,唯独周末会歇一天。可今天醒得太早,五点半睁眼,天刚蒙蒙亮,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索性套了件运动T恤和短裤,换上跑鞋,出门慢跑。

六月初的清晨还有些凉意,空气里浮着一层薄雾,路边的香樟树滴着夜里的露水。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打太极的老人和遛狗的中年男人。我沿着石板路跑了两圈,汗没出多少,反倒被雾气扑得有些清爽。

正准备折返回去,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破风声。

很微弱,像柳枝划过水面,又像刀片割开绸缎。

如果换作以前,我根本不会注意。可如今我的五感早已恢复天帝级数,十里之内,一草一木的异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我循声望去,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一片竹林边。

一道白色身影在林间空地上练剑。

银发如雪,白衣胜霜,身形修长挺拔,像一株在晨雾中独自盛开的寒梅。她手中一柄青锋,剑光清冽如霜,时而刺破薄雾,时而挑起一蓬碎叶。

是陆清霜。

她练得极其专注,眉眼冷冽,呼吸与剑势浑然一体。每一剑都干净利落,不带半点多余动作,像早已在数年间融入骨髓。

我靠在竹林边的长椅旁,没有出声。

换作之前,我根本看不懂她在练什么。那时候我只会站在旁边,觉得她舞剑的样子好看,帅气,像古装剧里走出来的女侠。哪怕她从不理我,我也能一个人看得津津有味。

可现在不同了。

我不仅能看懂,甚至只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剑法。

太白剑宗。

或者说,是那首传唱千古的诗。

她的剑势刚起时,我便在心里默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侠客行》。

太白剑宗有剑诀三式,尽数藏于李白那首《侠客行》之中。创派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被天庭封为“诗仙”与“剑仙”的李白。天帝座下唯一身兼双仙位之人。

而陆清霜此刻练的,是其中最核心、也最凌厉的一式: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这一式讲究极致的快与无声。人如惊鸿,剑如流光,十步之内,取人性命,千里之外,不留痕迹。是太白剑宗最难练成、也最令人胆寒的杀招。

我看着她脚步轻移,剑尖在晨雾中切出一道极细的白痕,身形几乎要融入光里。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我在心里默默点评,甚至下意识地开始推演她下一剑的走向。

就在这时,陆清霜忽然停住了。

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头,目光穿过薄雾,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清冷如霜,带着三分审视,七分警惕。

下一秒,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多余的预兆。她一步踏出,人已消失在我视野的边缘,剑尖几乎贴着风刺来——

快。

快到普通人甚至来不及眨眼。

正是她刚才练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我站在原地,没动。

晨风从她身后卷来,吹起她银色的发梢。那柄剑在离我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稳稳停住,剑身清亮如镜,映出我平静的脸。

她的手腕稳得可怕。

“你看到了什么?”她声音清冷,带着剑尖上未散的凉意。

我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淡淡道:

“剑法。”

她眸光微动。

“太白剑宗,《侠客行》。刚才那一下,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吧。”

陆清霜握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她那张依旧清冷如霜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几个月前,我还是那个只会说“你好帅”“你今天这剑练得真好看”的傻子。现在,我却能在她最引以为傲的剑法面前,一字不差地叫出招式。

这感觉,挺微妙的。

“如果我说,我是以前追过你的那个轩昂,”我顿了顿,“你信吗?”

陆清霜的眼神更冷了。

“轩昂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人总会变的。”

我没有后退,也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开她的剑尖。

“大早上的,火气别这么大。要不你先练,我回去补个觉。”

说完,我转身准备走。

“站住。”

剑风又起。

这一次,她的剑意更盛,像是非要把我看穿不可。

“你若不说明白,今天走不了。”

我偏过头,侧脸迎着初升的朝阳,眼角的余光扫过她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剑。

“陆清霜,你剑心通明,应当知道,我没说谎。”

她的剑,没有放下。

但她的呼吸,乱了一瞬。

晨雾渐渐散了。

日光穿过竹林,落了她一身碎金。她的银发被风轻轻吹起,像雪山上融化的溪流。

“你最好,”她终于收回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是我认识的那个轩昂。”

我笑了笑,没有回头。

“可我就是他。”

陆清霜并没有放我走的意思。

我才刚迈出两步,身后便再次响起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急,也更冷。

“站住。”

这一次,她没有用剑拦我,而是径直追了上来,银发在风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她挡在我面前,雪白长裤和运动鞋上都沾了晨露,显然来得仓促。那双总像结了冰的眼睛里,此刻却浮着一层很薄的光,像被什么情绪硬生生从深潭里翻涌上来。

她盯着我,声音微微发哑:

“这几个月,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

晨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打太极的老者依旧慢悠悠推着拳,仿佛没有注意到竹林边的这场对峙。

“与你无关。”我说。

话一出口,陆清霜的脸色就变了。

她眼睛睁大,像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那层薄冰似的冷静瞬间被击碎,露出下面压了许久的情绪。

“你!”她胸口起伏了一下,握剑的手指泛白,“你之前那么关心我,现在又说与我无关,你让我怎么接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把积压了几个月的委屈全数碾碎了,和着晨风一起砸过来。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你走不了!”

说罢,她手腕一翻,那柄清冽长剑再次出鞘,剑尖稳稳架在我面前。

寒光映着我们之间不到一步的距离。

“我有自己的生活,仅此而已。”

我语气很淡,目光从她的剑刃移到她脸上。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因为激动而染上一层极淡的红,像雪地里透出的薄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这个公园,是我太白剑宗的地盘。”她一字一顿地说,“那几位老者,都是剑宗长辈。而我,是剑宗圣女。你觉得你不给我一个解释,今天我能放你走吗?”

她的剑纹丝不动,眼神却像要把我钉在原地。

我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几个月前,我跟在她身后嘘寒问暖,她连正眼都懒得多给。如今我转身离开,她反倒执剑相向,非要讨个说法。

“无聊。”

我垂下眼帘,手指抬起,轻描淡写地夹住她的剑身。

她眼神一凝,想要抽剑,却发现剑纹丝不动。我两指稍一用力,她的剑势便像被山岳压住,再也递不进半分。

“陆清霜,别闹了。”

我正要松手,忽然眼神一凛。

湖面之下,两道凌厉的寒光破水而出,带着浓烈的邪气,直刺陆清霜后背。

“小心!”

我几乎是在声音出口的同时,侧身一步,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

那两柄飞剑一左一右,去势极快,剑身缠绕着灰黑邪气,像两条从水中窜出的毒蛇。我右手依旧保持着格开陆清霜长剑的姿势,左手抬起,指尖在空气中随意一划。

一道无形气墙凭空出现在面前。

两柄邪剑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墙,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在空中剧烈震颤。下一秒,我屈指一弹。

“散。”

两柄邪剑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铁屑,簌簌落入湖中,惊起一圈圈涟漪。

湖面再度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洒满公园。几位打太极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动作,目光如电,齐齐望向这边。

我缓缓转身,看向陆清霜。

她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银发微乱,脸上全是震动。那柄长剑半垂在身侧,剑尖几乎要碰到草地。

“你……”她张了张嘴,却像失语一般。

“先回去。”

我松开她的剑,语气淡得不像刚拦下过两柄夺命飞剑。

“这里不安全。”

陆清霜没有动。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是清冷和愤怒,而是多了一种极深的惊疑。

湖风再次吹过,将她的银发轻轻扬起。我转身朝公园外走去,脚步不快,却再也没人敢拦。

身后,那几位老者匆匆赶向陆清霜,低声询问着什么。她却在原地站了很久,目光始终落在我远去的背影上。

回到家时,还不到七点半。

我换下运动服,冲了个澡,任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公园里沾染的那点湖风和邪气一并冲走。水珠顺着额前碎发滴落,我撑着墙壁,闭眼站了会儿。

脑子里不停回放陆清霜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震惊,不解,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以前跟在她身后的时候,她要是肯多看我一眼,我能开心一整天。可现在她真的看我了,我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嗡嗡嗡,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陆清霜的消息。

一条接一条。

“轩昂,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没了你的关心,我不太习惯。”

屏幕的冷光映着我的脸。我盯着最后那四个字,久久没有动作。

不习惯。

她说她不习惯。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人陷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光痕。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要说完全不心动,那是假的。陆清霜是我真心实意追过的女孩,哪怕她从前对我总是冷着一张脸,我也从没怪过她。可偏偏因为这样,现在她忽然放软了语气,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问她,为什么以前我那么认真靠近你的时候,你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我?为什么我那么用力地喜欢你,你只觉得我烦?

可这些念头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慢慢沉了下去。

现在的我,终究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只会围着她转的轩昂了。

我正犹豫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陆清霜。

“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之前我只觉得你烦,但是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我微微怔住。

印象里,陆清霜从没向我道过歉,更别说主动请我吃饭。她素来清冷骄傲,像一株从不低头的寒梅。可这条消息发得认真,甚至带着点试探,像怕我不答应似的。

我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随即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看向天花板。

晨光顺着那道裂缝慢慢移动,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

我想,今晚这顿饭,大概不会太简单。

晚上七点,我按照陆清霜发来的定位,到了她住的地方。

不是餐厅,不是咖啡馆,而是一栋高层公寓。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我看了眼门牌,确认无误后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

陆清霜站在门后,银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没穿白天那身白衣练功服,换了一件浅灰色真丝衬衫,下面是一条米白色家居长裤,整个人清冷又松弛,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捧月光。

房间里很安静,空气里有股极淡的雪松香气。

我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你心真大,来你家,不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吗?”

陆清霜闻言,冷冷扫了我一眼。

“如果你敢有这种想法,我就直接阉了你。”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屋里走,银发在肩后轻轻一晃。

“坐吧。”

我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公寓布置简洁得近乎冷清,黑白灰的主调,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都是古籍译本,最上面那本封面已经旧了,像是翻过很多遍。

她走进开放式厨房,没多久端出一杯茶,放在我面前。动作干净利落,连茶汤都没晃出一丝。

“谢谢。我们边吃边聊吧,我有点饿了。”我接过茶杯,随口说了一句。

陆清霜坐到了我对面,背脊挺得很直,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剑。

“你倒是挺直接的。”她看着我,语气平静,“那我也直接一点——我没做。因为我不会。”

我正喝了一口茶,闻言差点喷出来。

我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陆清霜的表情依旧清冷,像是刚刚那句话再正常不过。

“那你叫我来干嘛?”我放下茶杯,看着她。

她回望着我,目光像冰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涌动着什么。

“我要真相。”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到底是谁?”

我沉默了一瞬。

“我是轩昂,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沉,像要把我从外到里一寸寸剖开。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动作。

她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指尖稳定,动作缓慢,像在拆开一份她藏了许久的答案。

衣襟向两侧敞开。

雪白的肌肤一点一点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手指没有颤抖,眼神也没有躲闪,只是死死盯着我,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逼迫。

我靠在沙发上,没有动,也没有移开视线。

“你知道我在太白剑宗,被称为什么吗?”

她忽然问。

我没有回答。

“冰山。”

她解开一颗扣子。

“圣女。”

又解开一颗。

“剑痴。”

每说一个词,她的指尖就向下移一分,那件浅灰色真丝衬衫便敞开得更深一些。

“所有人都说我心如止水,不染尘埃。”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连我自己也这样认为。”

“直到你出现。”

最后一颗扣子也解开了。

她没有将衬衫脱下,只是将衣襟向两侧拉开,露出整个上半身。

雪白的肌肤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肩颈线条流畅,锁骨清瘦。左侧胸口处,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剑痕,像一条细小的月白色细线,缀在心脏上方。

那是她十三岁时练剑失误留下的。

她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背,让那对丰盈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我面前。

“看着我。”

她说。

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已经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移开视线。

也没有说话。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她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像雪夜里停在枝头的一只蝶。

“为什么能让我变成这样。”

“为什么能让我……在你面前脱衣服。”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以及我胸口处一下一下、沉稳如旧的心跳。

我看着她,看进她那双清冷与炽热彼此撕扯的眼里。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

“陆清霜,你确定,你想知道的,不只是我的名字?”

她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窗外的夜色像被打翻的墨,远处城市的灯火落在玻璃上,碎成一片明灭不定的星屑。而她坐在我面前,像一柄被自己折出鞘来的剑,锋芒尽露,却也脆弱得惊人。

她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急促。

她依旧死死盯着我。

那目光像一柄抵在咽喉的剑,退不得,也避不开。她不是在诱惑我,而是在逼我,用她最不想示人的柔软,换我一句真话。

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又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积水被车轮碾过的声音。

我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将目光从她胸口移开,重新偏向窗外。

夜不知何时沉了下来。落地窗外飘起细密的雨,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把远处的霓虹洇成一片模糊的光。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把衣服穿好。”我说。

“我不。”

“你会着凉。”

“我不在乎。”

“我在乎。”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我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

有些东西,它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我自己都以为已经随天帝记忆一起冷了下去。可现在它自己浮上来了,像从冰封的湖底升起的一串气泡。

但她没有察觉我的异样。

她只是坐在那里,裸露着上半身,任由微凉的空气包裹肌肤。

雨水从窗外飘进来几滴,打在她肩头,顺着锁骨的弧线滑落,最终没入那道被解开的衣襟深处。

她没有躲,也不去擦。

她忽然抬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指尖几乎掐进肉里。

“你在乎?”

她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怕说重了,会惊碎什么。

“你在乎我会不会着凉,却不在乎我脱衣服给你看?”

我没有挣脱。

任由她抓着。

她的手指很凉,像在雨里浸了很久。

“你在乎我受伤,却不在乎我是否知道真相?”

“你在乎我站在你身后,却不在乎我为你拔剑?”

她一连串地问。

每问一句,手上的力气就加重一分。

直到我的手腕上留下清晰的指痕。

她终于松开手,身体向前倾,几乎要贴上那张冰冷的玻璃矮几。银发从肩头滑落,垂在雪白的胸前,像被雨水打湿的月色。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却仍然固执地看着我。

“轩昂,你到底……”

话到这里,停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密了,像谁把天撕开一道口子。雨丝被风卷进来,打湿了她的肩,也打湿了我的袖口。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抓过的地方,几道红痕正慢慢淡去,却像烙进了皮肤里。

再抬头时,她的唇微微抿紧,肩头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正极轻地发着颤。

我忽然发现,那个在所有人眼里冷若冰霜的剑宗圣女,此刻也不过是个想要一个答案的姑娘。

她逼得自己没有了退路,却始终没等到我伸手。

“陆清霜。”我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眼睫一颤。

雨声里,我们之间,终于只剩下最后那点谁都没有说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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