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漾,我有一个秘密。
我的眼睛,能看见别人有没有撒谎。
第一次发现这个秘密,是在我六岁的时候。
家里连口饭都吃不上。妈妈实在没钱。
只好带着我去奶奶家,想着能先把我养在那,她能出去上班。
那是一个很冷很黑的雨夜。
“哟,知秀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开门的是我的奶奶张桂香,她身上围着围裙,嘴上热情的说着让我们快进去,但她开门时眼底那一抹厌烦,还是被当时的我清晰的捕捉到了。
客厅里,爷爷李长德躺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电视。
一眼都没看我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排斥。屋内明明开着暖气但我却感觉比窗外寒冷的雨夜还冰冷。
妈妈紧紧握住我的手,湿湿黏黏的。
她喉咙发干,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
“爸,妈.........”
“实在对不住,半夜过来打扰你们........纺织厂快倒闭了,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她停顿了一下,巨大的羞耻和绝望厄住她的呼吸:“能不能.......让小漾在你们这住两个月?就两个月!发了工资,我一个月往家里寄3000块钱。小漾她很乖很听话的。”
“两个月后我就回来把小漾接走。”
说完这句话,我的奶奶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而爷爷依旧看也没看我和我妈妈一眼。
好像我们根本就不存在。
张桂香嗔怪的看了一眼我妈妈“嗐”了一声。
“孩子放这就放这呗,瞧你说的那么严重。”
“什么三千不三千的,小漾也是我的孙女,我还能不管她让她饿死不成。”
说着就要过来拉我的手。
但我看到了。
她的嘴角在冒烟。
一缕黑色的薄烟从她的嘴里缓缓飘出。
‘她说谎了。’
‘如果没有妈妈每个月的三千块钱,就算我饿死在外面,她也不会管我的。’
.............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祝你永远开心!妈妈永远爱你!”
而今年我十八岁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陈漾的嘴角缓缓上扬。
“生日快乐漾姐!”
“祝我们漾姐年年十八,一路发发发!”
“漾姐十八,貌美如花!”
“...........”
包厢内一片欢声笑语。坐在主位的女生,正是陈漾。
少女身穿红色抹胸长裙,勾勒出纤细苗条的身形,裸露的肩颈线条干净流畅。
冷白色的皮肤被红裙衬的愈发剔透。
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长睫垂落,将眼底的情绪尽数遮住。
热烈张扬的礼服,穿在她身上不但不妖艳,而且美得夺目。
“我也爱你,妈妈!”发完这条信息,摁灭手机。
她举杯“祝我生日快乐!”
..........
包厢的热闹渐渐散去。里面的男男女女喝的基本上不省人事,有几个人甚至已经趴倒在了桌子上。
“继续,继续喝!”
“喝不过我吧,哈哈哈哈,这就倒了。”
陈漾没好气的看着她那些朋友,‘真不靠谱。’
‘等一下还要叫车把他们一个一个送回家。’她叹了口气微微扶额。
坐在她身侧的宋知意好像感知到了什么。
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就这一眼,宋知意好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般。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瞳孔猛的一缩,指尖都因为用力过度导致有些微微泛白。
心神大乱之下,宋知意的手臂猛地撞到桌上的高脚杯。
“哗啦——”
猩红的红酒倾洒而出,泼在了陈漾的身上,深红色的酒渍在红裙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痕迹。
宋知意好像才回过神来,慌忙拿起纸巾去擦,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紧张:“不好意思漾漾,我不是故意的……”
陈漾垂眸看向被弄脏的裙摆,抬眼望向宋知意那张发白的脸,微皱眉头:“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啊。”宋知意边打哈哈边低下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可是眼里的恐惧丝毫未减。
就在宋知意开口说出没事的瞬间,陈漾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她天生就能看见谎言。
此刻在她眼中,宋知意嘴里正缓缓冒着一缕黑烟。
她在撒谎。
她分明藏着一件天大的事。
只有和人命有关的谎言,才会是浓到发黑的黑烟。
陈漾心里瞬间沉了下去。
不等她追问,宋知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急而不稳:“先别管这个了,我先带你去换衣服。”
她半拖半拉,把陈漾带到休息室。
陈漾换下沾了酒渍的礼服,穿上一套宽松的黑色运动服,苗条清瘦的身段被布料衬得愈发单薄。
整个换衣服的过程里,宋知意就站在门边,每隔两三秒就低头瞄一眼手表,脚尖不停轻轻点地,整个人焦躁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额头隐隐冒出一层薄汗。
等苏清鸢刚整理好袖口,宋知意立刻上前,急急忙忙推着她往门外走:“你快出去吧,我.......我也换个衣服!”
看着宋知意身上的干净的白色短t,和淡粉色针织宽松长裤。
陈漾脚步钉在原地,微微眯起眼,清冷的眸子定定锁住慌乱中的宋知意。
“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宋知意慌乱的神色,她往前半步,清冷的声音,带着笃定,“意意,我知道你现在身不由己,我也知道你是怕牵扯我。告诉我,我想帮你。”
宋知意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从来没对她说过谎。
而今天她说谎了。
宋知意的身体猛地僵住。她感动之余又怕鬼域将陈漾牵扯进去。
宋知意依旧不停瞟向手表,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内心剧烈纠结。
脸上神情摇摆不定,一会想开口吐露真相,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她不能连累小漾!
鬼域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她下定决心,不告诉陈漾。
她不停推着陈漾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你别问了,你真的不能知道……你快点走!”
她拼尽全力想把陈漾推出休息室,只想让她离这里越远越好。
可陈漾没有顺着她的力道后退。
她伸出手,牢牢抓住宋知意冰凉颤抖的手腕。
就在这时,休息室尽头的墙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空气扭曲撕裂,一道漆黑幽深的裂缝缓缓在墙壁上张开,阴冷的风从缝隙里扑面而来。
宋知意瞳孔骤缩,绝望地睁大双眼。
陈漾攥紧了她的手,没有松开。
下一秒,两个人一同被巨大的吸力拉扯,双双坠入了漆黑的裂缝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