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姐离开之后，宿舍安静得吓人。
楼道里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远，最后彻底听不见，只剩下远处厂房持续不断的嗡嗡轰鸣，一直在耳边绕来绕去。
我还站在原地，视线停留在墙上那张总守则，脑子乱糟糟的。
八点要打卡上班，千万不能迟到，何姐那句话反复在我脑子里回响。
原本我只想着熬完三十天，拿到工资，把平板买回来。可眼前一条条古怪的规定，压得人心里难受。
温晚晚挪到我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林夏，要不我们去问问何姐，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轻轻摇了摇头。
问了又能怎么样？
看她刚刚那个态度，根本就不打算跟我们解释什么。万一多嘴，不小心踩中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忌讳呢？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我后背就一阵紧绷。
“先别问。”我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先记在心里，凡事小心点总没错。”
宿舍四张铁架床，床板薄薄的，床上已经摆好了灰扑扑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板蒙着一层薄灰，窗户关得死死的，空气流通不开，霉味闷在屋子里散不掉。
我转过身打算放下背包，余光扫到内侧那扇木门。
刚刚何姐站在门口，门板被她身子挡住，我完全没留意背面。现在门板往屋内合着，背面黑乎乎的，似乎贴着一张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把门板向外拉开一点。
一张崭新的白纸平整贴在门板背面。
【宿舍楼补充守则】
打印字迹清清楚楚，和墙上那张老旧泛黄的纸不一样，这张纸看着刚贴上去没多久。
1. 二十三点之前，所有人必须回到自己床位上床；零点整，宿舍务必完全关灯。
2. 熄灯之后，宿舍内部可以小声交谈，但不要讨论八点答题环节的题目与答案。
3. 每晚睡前，请清点一遍宿舍人数；清点结果只记在心里，不要大声把数字说出口。
4. 如果夜里有人站在窗外，隔着玻璃凝视宿舍内部，不要和对方对视，也不要挥手示意，装作没有看见即可。
5. 不要借用、交换其他舍友的床上被褥，哪怕对方说只是临时借用一晚。
6. 每当第二天清晨起床，第一眼先看宿舍窗台。窗台上面如果摆放陌生物品，绝对不要触碰，也不要拿走。
7. 任何情况下，不要把厂区内发生的怪事、规则，向新来的员工主动讲述。别人主动跟你聊起，只听，不要回应。
8. 假如你在睡梦中听见广播播放工厂招工广告，不要醒来，保持闭着眼睛继续假寐。
我顺着一行行往下读，呼吸不知不觉放轻。
又是一整套规矩。
晚上八点答题不能聊答案，窗外有人不能对视，听见招工广告不能醒过来……
越往下读，胸口堵得越厉害。
温晚晚也凑过脑袋，目光落在门板的纸上，嘴唇微微发抖：“怎么还有一份……哪里会有这么多条条框框。”
她下意识抬起手，快要碰到那张纸，我立刻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别碰。”我低声制止她。
我不知道直接触碰这些纸张会不会触发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碰就尽量不去碰。
晚晚的手冰凉，被我握住之后，整个人又往我身边靠紧了几分。
“林夏，”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夜里真的会有人站在窗户外面吗？”
我答不上来...
我什么都不清楚。
......
锁死的铁门、没有信号的手机、两份诡异的守则，还有车间工人那些偷偷打量的眼神，一幕一幕在脑子里来回闪过。
纸上写着熬满三十天，铁门就会打开。
可此时此刻，我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外面天色彻底漆黑，厂区微弱灯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地板落下一片片模糊的黑影。
机器轰鸣依旧不绝于耳，整栋宿舍楼安安静静，听不到别的宿舍说笑交谈的声音。
仿佛这一栋楼里，就只剩下我和温晚晚两个刚刚过来的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