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十月末,江城。
刺骨的秋风卷着枯黄梧桐叶,狠狠拍在江城大学就业指导中心的玻璃大门上。
余博文攥着厚厚一沓简历走出大门,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泛白。A4纸的边角被反复摩挲,卷出一圈破烂的毛边。
一米八五的个子,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端正,走在校园里本就是回头率极高的男生。可此刻,那一身出众的皮囊,掩盖不住眼底压不住的疲惫与挫败。
大四,毕业倒计时已经敲响。
宿舍四个人,命运早已分出高下。
一人考研高分上岸;一人家里疏通关系,敲定国企岗位,只等毕业入职;最后一个考回故土事业单位,编制稳稳落袋。
唯独余博文,一百二十多份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
手机疯狂震动,招聘软件一条条岗位推送疯狂弹出来,像一把把巴掌扇在他脸上。
“市场营销专员,两年以上工作经验优先。”应届生直接被筛掉。
“行政岗,优先本地户籍,接受无休加班。”
“新媒体运营,自带十万粉丝账号者优先。”
每一行字,都在直白告诉他:这个时代,空有一腔热血,根本换不来一份工作。
他读的是师范数学专业,当初填报志愿,全家人都笃定教师是铁饭碗。可等到站在毕业关口才幡然醒悟,铁饭碗早就挤得水泄不通。
公立编制,几百人争抢一个岗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报了名,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上岸概率渺茫。
转行?没有相关实习履历,投出去的简历,大多连被打开的机会都没有。
冷风灌进衣领,余博文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快步返回宿舍。
推开寝室门,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他一个人。另外三名室友,要么奔赴复试现场,要么已经提前对接入职流程。
书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简历,打印费花掉了他大半生活费。
一百二十多份投递记录。
绝大部分,杳无音信,连一封拒绝邮件都吝啬给予。少数给到面试机会,他精心准备,西装革履赶遍城市各个写字楼,一番面谈过后,依旧是没有下文。
手机弹出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无奈。
“博文,找工作进展如何?实在撑不住就回老家,托熟人给你谋一份安稳差事,别硬扛。”
余博文盯着屏幕,喉结狠狠滚动一下。
回老家,意味着四年大学的拼搏付诸东流。他不甘心,他想留在这座城市,靠自己双手站稳脚跟。
可现实沉甸甸压在胸口,喘不过气。他手指悬在输入框,半天打不出一个回复。
窗外校园人声喧嚣。
有考研党抱着书本匆匆赶路,有情侣说笑漫步,有人已经畅想毕业之后的美好生活。所有人仿佛都前路明朗,只有他被困在原地。
室友推门回来,看见书桌前失神的余博文,长长叹了一口气。
“又在刷新招聘?今年的行情,简直离谱,我身边不少优秀同学,投七八十份简历全部打水漂。”
“嗯。”余博文低声应了一声。
“论外形、专业课成绩,你哪样差了?怎么找份工作就这么难?”室友替他愤愤不平。
余博文苦笑。
外形出众,专业课成绩尚可,这些优势,在汹涌的就业浪潮面前,轻得像一张薄纸。企业要的是现成经验,是资源,是本地背景,不是一腔少年志气。
他拼过。
反复打磨简历,对着镜子一遍遍模拟试讲,通宵刷面试题库,搜集各行各业求职攻略。
可个人的努力,在大环境面前,处处碰壁。
夜幕彻底吞噬校园,宿舍熄灯,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只有手机屏幕漾开冷幽幽的微光。
余博文躺在床上,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焦虑如同潮水反复冲刷心神,挫败感翻涌上来,无数个自我怀疑的念头疯狂冒出来。
难道自己真的一无是处?难道四年寒窗,最后只能狼狈退回老家?
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又硬生生把他从沉沦里拽回来。
抱怨没有用,沉沦解决不了困境。就算遍地碰壁,也绝不就此认输躺平。
我一定要闯出一条出路。
他在心底咬牙告诫自己。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猛地一跳,一条招聘弹窗突兀弹了出来。
【江城启智私立学校|小学数学教师招聘,接收优秀应届生,可参加试讲考核】
余博文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坐起身。
这是为数不多,不强制要求往届教学经验的岗位。
可他指尖划过岗位下方的小字,一行备注刺入眼帘:
学校以期末考试成绩作为核心考核标准,成绩不达标,直接解除聘用。
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希望与隐忧同时在眼底交织。
这是机会,同样,也是一个凶险的赌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