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纪元1114年,旸星系351星球。
眼皮很沉,姬荭缓缓掀开眼睑。
视线落处,满目皆是超乎想象的奇幻绿意。这里的树木每一株都巍峨得近乎荒诞,部分树木树干粗壮得堪比星际远洋舰船的舰体,数十人合抱都难以围拢。苍褐色的树皮并非死板的木质肌理,而是泛着温润的琉璃光泽,层层叠叠的纹路里流淌着淡淡的莹绿光丝,像是封存了亿万年来的星尘与生机。树干笔直向上,刺破层层叠叠的云海,穷尽目力也望不到树顶,仿佛这些巨树自星球诞生之初便伫立于此,与岁月共生,与星河同存。
姬荭躺在一根横生的巨枝上。慢慢梳理思绪……
姬荭,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刻在自己的意识里,像是与生俱来的烙印。可除此之外,关于身世、身份都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过往的岁月里发生过什么,不知道亲人何在,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孤身一人躺在这片看不到边际的奇幻森林里。
这根树枝宽大平坦,胜过人类居所的厅堂,表层铺着一层细软的银绿色苔藓,触感微凉湿润,带着清冽的草木香气。枝桠间缠绕着半透明的晶色藤蔓,藤蔓上坠着细碎的荧光花苞,未开的花苞如凝住的星子,轻轻晃动便洒落点点微光,在氤氲的林间雾气里浮沉飘荡。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枝叶,隔绝了地面的景象,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绿浪,顺着山势绵延向远方。林间的雾气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浅浅的青碧色,可能是月光的原因,看着浓稠却不浑浊,吸入肺中带着微凉的清甜,裹挟着精纯的能量气息,很是好闻。偶尔有细碎的发光虫群从枝叶缝隙间掠过,拖着长长的流光尾迹,像被打散的星河碎光,在幽暗的林间划出一道道温柔的弧线。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节奏缓慢而悠长,像是远古生灵的呼吸。
“约莫现在躺的地方应该是我的家”。
姬荭喃喃着,边撑起身子坐起来,垂眸看向自己的小手,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腕骨纤细,孩童的稚嫩一览无余。随即姬荭侧头望向玻璃一般奇异的大树,隐约看着自己的模样——一双极为醒目的赤红色眼眸。
那红色不是妖异的暗红,也不是炽热的艳红,而是通透澄澈的绯色,像淬炼过的赤晶,干净又纯粹,落在这满目青绿的森林里,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相融。姬荭眨了眨眼,瞳仁里的红光轻轻流转,温顺又安静。
树镜反射出的姬荭年纪很小,约莫五六岁的模样,指尖纤细单薄,但眸子很清澈,清澈得不像个懵懂稚童。
也确实,姬荭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血族,虽没有过往的记忆,却拥有完整的世界认知,姬荭记得此刻是由纪元1114年,记得这里是旸星系351星球,记得这片森林是这颗星球最广袤、最古老的原始秘境,记得这里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与奇遇。
姬荭说实话心里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淡淡的、懵懂的了然,只是不知是不是所有血族都是一样,血是冷的,心绪是无风的,不起一丝涟漪。
安静坐着,姬荭小小的身子倚在粗糙温润的树干上,心里思索着之后该如何打算。咕咕咕……肚子传来饥饿的声音。
心底是一片澄澈的平静:“这片蛮荒森林里,我现在还这么弱小,随时可能迎来消亡,啥也不想了,找点吃的去吧。”
就在这时,风变了。
原本清冽甘甜的风,骤然染上了一股浓烈的腥腐气息,黏腻、浑浊、冰冷,带着死亡独有的死寂味道,瞬间冲散了林间的草木清香。原本轻柔晃动的枝叶猛地僵住,纷飞的荧光虫群骤然四散逃窜,原本静谧的森林,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威压笼罩。
姬荭的脊背瞬间绷紧,稚嫩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没有任何预兆,上方浓密的绿丛轰然炸开。
巨大的阴影扶摇而下,遮蔽了姬荭头顶本不明亮的天光,浓稠的黑暗瞬间笼罩了姬荭所在的巨枝。那是一条无比庞大的巨蛇,身躯粗壮得远超常人想象,每一寸躯体都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暗紫鳞甲,鳞片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细密坚硬,排布规整,像是被工匠精心锻造的铠甲,在微弱的林间荧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鳞片缝隙间隐隐渗出淡黑色的黏稠汁液,滴落之处,下方的树干瞬间枯萎发黑,腐蚀性极强。
它最诡异、最骇人的,是头颅上横排生长的三只眼睛。
“是三眼腐鳞巨蛇,速逃。”
姬荭记忆中,351星球上寻常蛇类仅有一目一双,而这条的扁平蛇颅之上,均匀横排着三颗竖瞳巨眼,大小相仿。左右两只眼眸是暗沉的墨黑色,竖瞳狭长冰冷,现在死死锁定着自己这个渺小的猎物,透着极致的贪婪与凶戾;正中的第三只眼最为特殊,通体赤红,比自己的瞳色更深、更沉,像凝固的血色熔岩,眼睑微微开合间,流转着诡异的暗红微光。
脑海中瞬间浮现对应的信息——三眼腐鳞巨蛇,旸星系351星球原生高阶凶兽,性情凶戾残暴,无差别猎杀周遭生灵,居中赤眼可感知生灵气息、锁定猎物方位,左右墨眼把控动静、预判走位,三眼同开之时,便是猎杀终结之刻。
此刻,粗壮的蛇身快速盘旋攀升,瞬间巨大的躯体压在百年枝干上,蛇尾重重拍着身下的巨树,翠绿的叶片簌簌坠落。它没有立刻发起突袭,只是用三眼死死锁住猎物,冰冷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捕食本能,死寂又狂暴。
“我现在还小,身躯孱弱,没有任何修为,没有任何武器,该如何破局呢?”心里自语着,懵懂的姬荭尚且不懂生死的可怖,却本能地知晓,自己不能死,自己要活下去,看看没看过的繁华。
姬荭静静望着逼近的巨蛇,目光干净纯粹,没有丝毫畏惧,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却在悄然蓄力。三眼巨蛇不是啥喜爱杀戮之徒,现在来猎杀自己,应该是果腹罢了,只要乘机设法逃脱,就能躲过被杀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