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的故事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般倾泻而下,窗外的世界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轻柔的夜风轻轻拂动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纱帘。纱帘随风轻舞,在朦胧的夜色中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我毫无形象地瘫软在那张柔软得仿佛云端的大床上,四肢随意地舒展着,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在我眼前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我双眼无神地望着那片单调的颜色,思绪却早已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无尽的虚空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床头的香薰机持续不断地运作着,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嗡鸣声,仿佛是一首轻柔的催眠曲。袅袅升起的檀香,宛如一缕缕缥缈的烟雾,与窗外随风飘来的青草香相互交融,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那独特的香气,时而浓郁,时而淡雅,如同一位神秘的情人,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

  我慵懒地翻了个身,身上的丝绸睡衣与床单轻轻摩擦,发出一阵窸窣的声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上绣着的鸢尾花纹,那细腻的纹路在指尖缓缓滑过,带来一种微妙的触感,仿佛在触摸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系统。”我轻声呼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话音未落,一道冰冷而机械的电子音便在我的脑海中骤然炸响,那声音毫无感情,与周遭静谧而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仿佛是从遥远的外太空传来的信号:“我在,宿主。”

  我蜷起膝盖,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团,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安全感。突然,半个月前的那一幕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贺童兰踩着那双足足十厘米高的高跟鞋,身姿优雅地向我走来。她嘴角挂着那抹甜美的笑容,眉眼弯弯,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温柔。那笑容是如此的灿烂,如此的迷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贺童兰还有多久能消失?”

  “贺童兰的任务就是吸收你的气运。”系统的声音突然卡顿了一下,仿佛是老式留声机卡碟时发出的杂音,“你越是精神饱满、积极上进、努力拼搏、幸福快乐,她就会越发幸运。但自从你选择摆烂后,她的积分已经急剧下降,现在都跌到个位数了,照这个趋势,很快就要被小宇宙抹杀了。”

  就在这时,一阵强劲的夜风突然灌进房间,窗帘被猛地掀起一角。刺骨的冷意如同一条狡猾的小蛇,顺着我的脚踝缓缓往上攀爬,瞬间让我打了个寒颤。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的一个雨夜,天空中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倾泻而下。贺童兰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地站在雨中等我。在那片雨幕中,她将伞面几乎全倾向我这边,自己的肩膀和头发却被雨水淋得湿透,狼狈不堪。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那是她对我的真心,却没想到,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些虚情假意,我竟然都当真过。

  “姜乐熹呢?”我紧紧揪着被角,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状红痕,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痛苦,“她的任务就是把我和覃羡凑成一对?”

  “没错。”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在强调这个事实,“姜乐熹原本是这本书里的恶毒女配。有个异世界的灵魂穿越到她的身体里后,因为她知道男主有主角光环,是至高至上的存在,她不想重蹈原主被送去缅北的悲惨结局,所以现在正拼了命地撮合你和男主角覃羡。”

  床头的壁灯在深夜里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那柔和的光芒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却怎么也暖不透我发凉的指尖。我蜷缩在柔软的天鹅绒毯子里,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拔光羽毛的雏鸟,孤独而无助。听着系统冰冷的叙述,往事如同被尘封已久的蒙尘胶片,在我的脑海里一帧帧缓缓放映。

  是的,我是一本虐女文的女主角。这个身份就像是被烙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无论我怎么努力,都逃不开也躲不掉。在原书的世界线里,我仿佛是一个被命运无情攥在掌心的提线木偶,所有的虐待、背叛和伤害如同附骨之疽,如影随形。每一次的苦难与折磨都精准无误地砸向我,让我在痛苦的深渊中越陷越深。

  男主角覃羡,就是我最大的苦难源泉。他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别人欺负,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冷漠得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偶尔,他还会配合着女配那些人,给我致命一击,将我推向更深的绝望。终于,那致命的时刻来临了。在一个飘着细雨的黄昏,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我被设计陷入了绝境。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冷漠,我孤立无援,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抛弃。恶毒女配的狞笑在我耳边回荡,男主角的漠视如同一把利刃,刺进我的心脏。黑暗如潮水般迅速笼罩而来,我绝望地闭上双眼,任由生命一点点流逝。

  而故事没有就此结束,在我死后,剧情却发生了诡异的反转。男主角突然“幡然醒悟”,仿佛之前的冷漠与伤害都不曾存在。他红着眼眶,像个疯子般地寻找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复仇。曾经不可一世的恶毒女配,被他以最残忍的方式惩罚,挖心挖肝的场景成了他宣泄“爱意”的证明。可这份迟到的“深情”,对早已消逝的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作者笔下又一个荒诞的剧情转折,一场让读者为所谓“追妻火葬场”情节落泪的戏码罢了。

  沉默片刻,我深吸一口气,说:“恐怕她真正的目的不是想把我和覃羡凑成一对,而是取代我,成为女主角。”很多网文都是这样写的,恶毒女配被夺舍,性情大变,在努力撮合男主和女主的过程中散发魅力,特立独行的性格反而吸引了男主的注意力,取得了男主的喜欢,反客为主,成为女主角,而原书女主则变成了“恶毒女配角”。

  系统:“没用的。覃羡的任务是你,只有你。”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覃羡的任务就是伤害我?”

  “是的。”系统的回答不带一丝感情,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他如果能够伤害你99次,就能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还能得到10个亿的巨额报酬。”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感情和钱,还是钱比较重要啊。”

  系统:“对你们大多数人类来说,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原来,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我。我这个所谓的女主角,不过是他们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作者真是‘眷顾’我啊。”

  系统似乎察觉到我情绪的低落,补充道:“也不是所有人。你的大表哥东隅和莫道,他们有属于自己的故事线,在他们的故事里,你不过是个客串的角色罢了。”

  我一怔,还有这事?我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我追问道:“那他们那个故事叫什么名字?”

  “《莫道失东隅》。”系统的声音缓缓落下。

  我微微皱眉,“一听这个书名就知道,不会是一个令人身心愉快的故事。”

  系统:“虽然你大表哥那个故事过程很曲折,但结局是好的。七篇番外,一篇赛过一篇的甜。”

  我:“凭什么?”做纸片人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系统:“作者爱男。”

  我:“……”无话可说了。

  夜色渐深,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然而,系统的声音依旧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回响,为我讲述着一个陌生读者的故事。

  在某个寂静无声的深夜,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而在这个时候,一位普通的读者偶然刷到了这本虐女文。随着剧情的推进,她的心被紧紧揪住。她攥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眶里闪烁着愤怒与同情的泪光。那些将女性角色无情碾碎,当作悲剧燃料的剧情,像一把把锋利的利刃,无情地刺痛着她的心。于是,在打赏界面,她毫不犹豫地输入一长串数字,用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向网文后台下达了一道坚定的指令——必须改写这个女孩的命运。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中更加离奇、狗血。原本看似单一的虐女剧情线,在这道指令的冲击下,仿佛被投入万花筒的无数玻璃碎片,折射出一个光怪陆离、令人眼花缭乱的多重世界。攻略文、玄幻文、穿越文,这些不同世界的元素如同汹涌的潮水,铺天盖地地涌来,将我彻底淹没在复杂剧情的巨大漩涡之中。我奋力挣扎,试图逃离作者设定好的悲剧轨迹,可那些精心设计的“剧情杀”却如同附骨之疽,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如影随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合谋,将我一步步推向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记忆不由自主地回溯到大学时那个潮湿而昏暗的黄昏。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雨丝,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那是系统第一次在我脑海中浮现的日子。那段时间,我总是会在午后的课堂上毫无征兆地突然心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痛难忍。苍白如纸的指尖根本捏不住钢笔,墨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作业本上,晕染成一个个难看又诡异的墨团。直到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我才恍然大悟,为何自己这副本就羸弱的身躯会每况愈下——原来罪魁祸首竟是那位看似温柔的同学贺童兰。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充满阴谋和算计的世界。

  记忆的齿轮碾过潮湿的青苔,将我拖回那个被粉色滤镜笼罩的初春清晨。贺童兰总爱披着及腰的栗色长发,白衬衫领口别着小巧的樱花胸针,她弯腰替我捡起散落课本时,发梢扫过我的手背,带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那时教学楼走廊的阳光正好,她眼里的关切像是融化的蜂蜜,让我捧着她打好的热水时,指尖都因这份温暖而微微发烫。图书馆占座时她总会细心垫上绒布,食堂打饭永远记得避开我忌口的食物,这些细碎的温柔如同春日柳絮,不知不觉填满了我所有防备的缝隙。

  直到“系统”的到来才让我惊觉——原来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不过是她精心编排的剧本。她千方百计隔开我与覃羡的每一次相遇,并不是出于真心为我担忧,而是害怕我与男主的交集会扰乱她吸收气运的棋局。

  那些藏在温言软语后的算计,真的是比隆冬的寒风更刺骨啊。

  当那道不带丝毫温度的机械音如淬了冰的匕首般,猛然刺入我意识最深处时,窗外正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划过天际,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我起身关上了窗户,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到飘窗上。我双手紧紧捧着那只温热的水杯,指尖传来的温度与机械音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思绪却早已飘远。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梧桐叶上,发出密集而嘈杂的声响,仿佛是命运无情的嘲笑。我蜷缩在飘窗里,身体微微颤抖,听着系统冰冷地告知我,贺童兰的气运值已经降至个位数。我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她的气运值归零的那一刻,就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彻底抹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个由作者构建的残酷世界里,贺童兰就像是传说中吸人阳气的狐狸精,当她幸运值为百分之百时,我就该消失了。她对我而言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随时可能给我带来致命的伤害。我必须想办法除掉她,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只能选择了躺平,不积极也不作为,因为我深知,我不能为了报复她而完全毁掉自己的人生。

  哪怕这只是一本书,我还是想平平安安、无忧无虑过完这一生。

  对付贺童兰还算简单,但是想对付这本书的男主角覃羡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这本虐女文本身就给予男主角特别多的光环,却像是给我戴上了一个无形的紧箍咒,作者设定我必须经历背叛、伤害与绝望,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命运的掌心跳舞,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更讽刺的是,男主覃羡竟是带着攻略任务的外来者,他只要伤害我就能得到荣华富贵。在他眼中,我或许只是一个他完成任务的工具,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他对我,全是技巧,毫无感情。

  还有姜乐熹,我理解她为了活命的心情,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挣扎。但她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竟想把我推进火坑,让我去死。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我望着窗外,雨水不停地冲刷着玻璃上的泥点,却怎么也冲不淡我内心的迷茫与无助。虽然现在我有了“系统”,但它仅仅只有一个提醒功能,除了让我明白自己只是一个被困在书中的“纸片人”,并不能给我更多实质性的帮助。我深知,在这个世界里,我只能靠自己。可是,我究竟要怎么才能对抗强大的剧情设定,还有这些带着任务而来、心怀鬼胎的角色呢?

  我听着雨声渐渐变成白噪音,思绪也变得渐渐清晰。

  我选择摆烂!不过摆烂不是投降,而是我这个气血不足小小的低能量纸片人对抗庞大剧情设定的唯一方式。面对这些带着“任务”接近我不怀好意的角色,我决定像块顽固的礁石,敌不动我不动,敌进我退,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雨声渐歇,恍惚间竟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呼唤。我裹紧毛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黑暗中露出一抹倔强的笑——

  我要长命百岁!只要我活得比他们久,一切皆有可能。

  毕竟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活着,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反抗,是我对命运最无声却最坚定的抗争。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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