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实验室的人员同样焦头烂额。刚建好一座核裂变电站，连托卡马克装置都没来得及启动，就被鲨鱼战舰一炮轰成了废墟。他们每天比徐海还要懊恼——不光怕因失职被撤职，更怕哪天实验室也成了外星炮火的目标，彻底断绝人类的希望。

　　直到某天，科学家们终于想出对策：必须死守新建成的几座裂变电站。于是，变电站周围架起了层层炮阵，重兵把守，寸步不离。

　　裂变反应炉内，原子正疯狂裂变，辐射剂量高得惊人，足以在一秒内杀死周围所有生物。但这致命的能量，却是人类仅存的生机。电力如洪流般涌入实验室，一位老科学家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黄色数据流，激动得指尖发颤，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出半点岔子。

　　当能量数值冲至峰值，科学家们果断按下启动键。遥控岗里，“邦邦邦”的操纵杆调试声接连不断，电池随即启动。隔壁舱室的温度骤然飙升，最终冲破临界点——“轰！”氢原子聚合成氦，瞬间引发连锁反应，能量输出猛地超过输入值，最终化作1000亿千瓦时的巨大收益，在屏幕上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第二天，外星鲨鱼战舰正大摇大摆地闯进城市，肆意向废墟伸出掠夺的“触手”。城市依旧是那片混乱的模样，残垣断壁间还留着昨夜的焦痕。

　　突然，一辆重型卡车拖着枚电磁炮碾过碎石赶来，炮身稳稳落地后开始嗡鸣聚能，背后那根粗如手臂的电缆，一直连向远处的核聚变发电站，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能量。与此同时，几座高楼的外墙上，巨大的电磁炮也缓缓伸出炮管，炮口闪烁着冷光。

　　最先反应过来的那艘鲨鱼战舰察觉到不对，慌忙调转方向想逃，却已经晚了。无数枚电磁弹如雨点般砸在它身上，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像一把把无形的锤子，狠狠砸碎了它的控制系统。战舰瞬间失控，摇摇晃晃地撞向远处的高山，最终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中，摔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人类渐渐发现，电磁炮的效率终究有限，索性下定决心开发新武器。接下来的日子里，地表突然没了动静，各大城市的废墟里空无一人——所有人都撤到了地下城，在地下继续生活、研究。

　　外星鲨鱼战舰还是照常来巡逻，却总是什么便宜也捞不到，只能在空荡的城市里乱轰一通。直到这天，几艘鲨鱼战舰从头顶呼啸而过，投下一串串亮银色的东西——那是激光炸弹，砸在残存的大楼上，瞬间引发连锁爆炸，火焰很快吞没了整片经济区。

　　就在这时，地面的一处废墟突然裂开，一根漆黑的炮管缓缓伸出，炮口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默默聚能。鲨鱼战舰毫无察觉，仍在低空盘旋轰炸。突然，一道刺眼的激光从炮管射出，精准击中其中一艘战舰的腹部。那战舰像被重锤砸中，瞬间冒出黑烟，拖着扭曲的尾焰踉踉跄跄坠向地面，最终在一声震彻云霄的巨响中，炸成了一团火球。

　　但人类终究还是落了下风。算不上惨败，却实实在在让鲨鱼战舰得了逞——它们盯上的那些矿产，全到手了。

　　铁矿、金矿、银矿、铜矿……这些外星战舰急需的资源，被开采设备翻挖得遍地狼藉，直到最后一块富矿被剥离，大地被掏得千疮百孔，局部塌陷的地块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当人们回到地表，脚踩着坑洼的家乡，拳头攥得咯吱响，指节泛白，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地面上只剩那些没法移动的激光炮，而头顶的外星战舰灵活得像游鱼，随时能俯冲下来，把他们碾成粉末。

　　只能眼睁睁看着外星飞船驮着沉甸甸的矿脉，引擎喷着淡蓝色的火焰，慢悠悠升向天际。临走前，一张金属薄片飘了下来，落在废墟上，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地球文字写着：“多谢馈赠，下次备好货等着我们。”

　　风卷起纸片，擦过人们紧绷的脸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一天，徐海、林念、贝克特、杜斯特四人围坐在小会议桌旁，气氛压抑得像块浸了水的海绵。

　　徐海一掌拍在桌上，气愤地吼道：“我说咱们天天捣鼓这些不会动的铁疙瘩有啥用？要造就得造能跑能躲的！”

　　贝克特立刻点头附和，点开终端调出一张图片，咬着牙说：“我是激光炮指挥官，结果那破炮钉在原地动不了！上次面对巨型鲨鱼战舰，它灵活得跟泥鳅似的躲闪，我被逼得直接跳上舰体，结果——”他猛地扯开袖子，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关键部件被打坏，我也挂了彩，最后耗尽能源才勉强轰出一炮。这不能动的玩意儿，算什么武器？”

　　“大家先消消气。”林念摆摆手，声音里带着无奈，“科学家们也在想辙，但你看远处那片矿脉——”他朝窗外努了努嘴，曾经富饶的矿区如今只剩坑洼，“有用的矿全被挖走了，剩下的都是贫矿，开采起来还危险重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让他们拿什么造新东西？”

　　杜斯特在一旁闷头抽着烟，烟圈在他眼前散开，又被他烦躁地挥手打散。

　　有一天，一门激光炮在调试时意外走火，光束直直射向月球。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月球表面炸起大片月尘，正在附近作业的月球车被裹了个严实，车里的人瞬间变得灰头土脸。

　　等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宇航服缝隙里的月尘一点点清理干净，往那炸开的大坑里一瞧，顿时惊呆了——坑底散落着一片银闪闪的东西，像是撒了满地碎光。取样鉴定后，清单很快出来：有铁矿、铜矿、银矿……哦，不对，所谓的“金矿”压根没有，而那些被误认为是银矿的，其实是某种高纯度铁矿。

　　众人又惊又喜，赶紧对着月球同一位置补轰了几炮。这几下炸开的景象更惊人：月球深处竟藏着规模庞大的矿物层，像是一个巨型矿产储备库。更离奇的是，矿脉里还嵌着无数规整的箱子，层层叠叠，不知道是何人所放、何时埋下。

　　“简直是天赐的宝藏！”有人忍不住低呼。这片意外发现的月面矿藏，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进了人类资源枯竭的困境里。

　　一天，群众们唉声叹气地走在废墟间，脚下的碎石硌得人脚掌生疼。他们大多挤在临时搭起的简易棚里，那棚子说是“家”，不如说是苟活的角落——里面爬满了跳蚤和老鼠，污水顺着缝隙四处流淌，腥臭味混着霉味直冲鼻腔，让人恍惚觉得，人类几千年的文明，仿佛一夜退回到了蛮荒时代。连政府都拿不出钱来改善，所有人只能在泥泞里挨着日子。

　　突然，一阵“吱呀呀”的金属摩擦声划破死寂，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金属反光猛地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有人下意识用胳膊挡住脸，等适应了那光亮，缓缓睁开眼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远处的水面上，一个庞然大物正拖着白花花的水花缓缓上浮，每向上挪动一分，都带起哗啦啦的水声。等它彻底踏上陆地，每走一步，厚重的底盘碾过地面，都发出“轰然”巨响，震得脚下的废墟都在发颤。

　　那东西外形像艘战列舰，却又带着明显的不同：舰体线条更硬朗，覆盖着暗灰色的装甲，而底部则完全是星际战舰的模样，装着数排喷射口，还嵌着复杂的能量纹路，一看就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废墟里瞬间没了声息，连老鼠都缩回了洞，所有人都瞪圆了眼，望着这个从水里冒出来的巨物，忘了呼吸。

　　人们看不清它的全貌，却已被那股无形的威严镇住。帆布下隐隐凸起炮管的轮廓，顶端还泛着激光炮特有的冷光，像蓄势待发的巨兽，随时要对着天空的鲨鱼战舰怒吼开火。棱角分明的冲角将帆布顶出一道紧绷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挣破束缚，亮出满身威风。布面下，无数指示灯明明灭灭地闪烁着——白天开着灯，自然是为了宣告它的到来。

　　就在这时，一辆重型卡车轰隆隆驶来，挂钩猛地绷紧，“哗啦”一声将帆布整个扯下。

　　巨物彻底显露真容：全舰外壳由黑曜石打造，泛着深沉的光泽，坚硬得仿佛能撞碎星辰；天线粗短敦实，再不是从前那种一碰就断的模样；舰艏藏着的炮管正冒着暗红的光，表层的反光甚至盖过了头顶的太阳；舰身布满复杂的电路，像某种神秘的花纹，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的亮色。

　　废墟里的人们张着嘴，忘了言语，只觉得那不是战舰，更像一头从远古苏醒的钢铁神兽，带着人类最后的底气，稳稳立在这片焦土上。

　　而此时，克拉克研究出的黑曜石开采法派上了大用场——他那些曾被视作“狂想”的成果，正被人类乐呵呵地搬到战舰建造现场。那座活火山就是个天然的黑曜石宝库，岩浆库里的熔浆仿佛永远喷不完，取之不尽。

　　人们对火山山体始终带着敬畏，不敢轻易动土，所有挖掘机都小心翼翼地在山体周边作业，像触碰易碎品似的挖取散落的黑曜石，生怕惊扰了这座“能源之源”。

　　可开采黑曜石本就是件危险活：先得扒开表层的碎渣，眯着眼在尘土里搜寻，直到发现某处闪着特殊的光泽，赶紧蹲下身细细扒开。经鉴定确认是黑曜石后，才小心放进筐里，运去融化炉。通常耗上一整天，才能装满一箱。

　　这些黑曜石被送进高温熔炉，融化成粘稠的熔浆，缓缓流入平缓的容器中，冷却后凝成一层坚硬的壳，再被精准地覆盖在战舰的舰体上，成为抵御炮火的坚实铠甲。每一层凝结的黑曜石，都浸透着开采者的汗水与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