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章 魔法的奇迹

　　三杰齐聚。

　　能同时请动这三个人，发出邀请的人该是何等的胆魄。

　　若他们三人当真联手，莫说一座王城——便是这整片大陆的版图，恐怕都要重新划分了。或许艾尔城只是觉得，将三杰悉数请来，能为巴蒂·卡路里撑起一场体面的葬礼。

　　从道义情面上讲，三杰断然不会在葬礼上对艾尔城动手。可道德这东西，从来就不是由公平与公正决定的——它向来只由胜者书写。

　　忽然之间，米歇尔觉得老狗方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巴蒂·卡路里从来就不是克鲁王城夺取丰饶土地的屏障。这位大魔导师，其实是克鲁的保护伞。

　　龙、虎、狗三杰对米歇尔的震惊毫不在意，他们仍旧在互相调侃，仿佛这个混种魔导师根本就不存在。

　　“圣教最不是东西。你虚伪地跑来参加巴蒂的葬礼——难不成你们圣教也要对最不忠于你们的艾尔王城动手了？”老狗布拉依顿一脸坏笑地望着马蒂尔大主教，心里对圣教的那份鄙夷，连藏都懒得藏半分。

　　“神啊——请你宽恕这个老不死的吧。他在质疑您的公平与公正，质疑您用温暖的圣光呵护万千子民的慈心。”马蒂尔将双手交握在胸前，微微仰头，语气虔诚得无可挑剔，“作为巴蒂·卡路里大魔导师的故交，我尼拉·马蒂尔，有义务来送他最后一程。”

　　“切——”对这种虚伪到骨子里的家伙，老狗布拉依顿永远只有一个回应。反正他连面子都不屑于给圣教——他们库里王城是整片大陆上唯一明令禁止信奉圣教廷的国度。

　　也只有像巴蒂·卡路里这样胸怀宽广到近乎迂腐的人，才会选择包容一切，允许圣教在自己的王城中建立分院，收纳信徒。

　　鄙视完马蒂尔，布拉依顿又将目光转向了蒙得欧，笑嘻嘻地问：“你这个卑鄙的家伙——总不会无缘无故来参加葬礼吧？”

　　“我是个商人。”蒙得欧的回答言简意赅，那张挂着骷髅念珠的中年面孔上挂着一丝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商人？巴蒂让艾尔城整个魔法学院都用你们家的法杖当学院制式杖——你不会是想坐地起价吧？”

　　蒙得欧淡然一笑：“布拉依顿先生，我说了，我是个商人。”

　　三人各有各的目的。布拉依顿与混种之间有着刻骨的宿怨，他此行的真正意图，是想趁巴蒂这柄保护伞撤去之机，一举铲平这个以混种为主体建立起来的克鲁王城。

　　马蒂尔大主教则想在艾尔城进一步扩展圣教的影响力——毕竟艾尔城是整片大陆上拥有魔法师数量最多的王城，对圣教廷而言，这是一块从未真正啃下来的肥肉。

　　至于蒙得欧，他的盘算最直白不过：巴蒂·卡路里死了，他就可以撕毁之前那份碍事的合约，以此榨取更高的利润。他说得很实在——他是一个商人。

　　就在这时，艾尔城的魔法部部长菲斯走了过来。以魔法造诣而论，菲斯仅仅是一个正式魔法师，按常理而言，以他的实力断然不可能坐稳魔法部部长的位置。

　　可巴蒂·卡路里坚持让菲斯担任此职——因为菲斯拥有着整座艾尔城无人能及的外交才能。

　　面对龙、虎、狗三人，即便是资深的魔导师也要小心翼翼，可菲斯的表现却不卑不亢。他彬彬有礼地朝三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师礼：“艾尔城的魔法领袖，将在卡路里大魔导师的葬礼上，施展一个让人永生难忘的魔法。”

　　“艾尔城的魔法领袖？谁啊？巴蒂的弟子吗？就是那个一辈子连脸都不敢露的十二贤士之首？”蒙得欧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们三人多少都有所耳闻——艾尔城十二贤士之首，巴蒂·卡路里的开山大弟子，身份神秘莫测，实力却不可小觑，传闻中早已踏入了大魔导师的境界。

　　在葬礼上用魔法震慑群雄？这套路未免也太老套了些。蒙得欧满心不屑——他们三个都来了，巴蒂死后，这世上还有谁有资格在他们面前——不，在他面前——把自己的魔法称为“让人永生难忘的魔法”？

　　伴随巴蒂·卡路里的离世，蒙得欧大魔导师已在心底将自己放在了当世最强魔法师的位置上。

　　“蒙得欧法师。”菲斯的声音依旧平和而从容，“艾尔城的贤士面具，只是为了让贤士们的家人不受外界困扰而设置的道具罢了。身为十二贤士之首，他从未让我们的王失望过，更不会让旁人小瞧了他。您身为魔法师中的一员——方才的措辞，委实有些不礼貌了。”

　　“我需要对他礼貌吗？”蒙得欧的语气骤然冷了下去。

　　“任何一个不尊敬、不理解、不认同艾尔城的人——我们都有可能将他视作敌人。”

　　“你们敢吗？”

　　“对艾尔城而言，唯有你们先给予我们尊重，我们才会将你们当作朋友。若你们看不起我们——艾尔城会像面对巨人族一样，与你们血战到底。”

　　菲斯的语气强硬得毫无转圜，让蒙得欧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了真实的怒意。

　　气氛在那一刻骤然凝固。马蒂尔主教伸手轻轻拍了拍蒙得欧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打破了僵局：“菲斯部长——若你们这个难忘的魔法没能让我们难忘，或许我们三个人，便只好给艾尔城一个难忘的记忆了。”

　　“艾尔城的人民从不恃强凌弱。可若你们胆敢往我们头上踩一脚——那就尽管来试试艾尔城人民的血性。”

　　“喂，菲斯，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非得要这样说话吗？现在的艾尔城，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三个人这样说话？”老狗布拉依顿也沉下了脸。

　　菲斯却不再理会他们任何一人。他只是转过身，面朝贵宾席上所有来客，以一种庄重到近乎神圣的语调朗声说道：“诸位——请共同见证魔法的奇迹。希望你们，永远带着对魔法的敬畏，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蒙得欧压低嗓音，声音里已满是压抑不住的不满。这不是公然挑衅吗？他当真以为他蒙得欧不敢对一个仅有一位疑似大魔导师坐镇的王城动手？

　　“看那边。”在马蒂尔主教的示意下，蒙得欧朝棺木的方向望去。一袭黑裙、鬓边簪着白花的丹佛斯法师已举起了她的墨龙灵杖。那柄法杖如今的模样与蒙得欧记忆中截然不同——杖身上原有的几道锻造金环已荡然无存，只留下一段被火焰熏灼过的焦痕。

　　“施展魔法的是那孩子？她要做什么——让巴蒂·卡路里死而复生吗？”布拉依顿随口调侃。

　　“这世上根本没有死而复生的魔法。”马蒂尔大主教认真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吗？”布拉依顿嘴上仍在与马蒂尔斗嘴，目光却已牢牢锁在了蒙得欧身上。

　　身为大魔导师的蒙得欧感受到了某种极不寻常的魔力波动。他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丹佛斯手中的那柄法杖——那法杖不知经历了什么，原本用来提升攻击力的克鲁锻造工艺竟已尽数消失。

　　可一柄被剥去了所有锻造加持的法杖，此刻却让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这是怎么回事？

　　“回溯。”丹佛斯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了两个极轻的音节。可这两个字一落，整片葬礼现场周围的魔力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陨石的湖面般骤然激活。

　　以丹佛斯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魔法光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所有被巨人摧毁的房屋、街道、广场、喷泉，甚至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细碎物品，都在这道光波拂过的瞬间开始以逆反时间的姿态重新归位。

　　碎石从地上飞起，在半空中拼合成完整的墙壁；断裂的梁柱倒飞回屋顶，裂纹弥合如初；倾倒的灯柱重新竖直，灯芯中甚至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光。一圈魔法冲击波无声地掠过人群，拂过每一个人的衣角与面庞。所有人都忍不住随着这道光波，朝更远的地方望了过去。

　　艾尔城恢复如初。从城中心的喷泉广场一直到最外围的城墙，每一块砖石都回到了它们本应在的位置。若不是这场仍在进行中的葬礼，谁敢相信这座完好无损的城池，曾在昨夜被数百个从天而降的不死巨人碾成了废墟。

　　果然是魔法的奇迹。三杰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得出奇地难看。克鲁混种魔导师米歇尔不受控制地脱口欢呼：“丹佛斯·卡路里——晋级大魔导师了！”

　　“还没有。但这已经是大魔导师级别的实力了。”蒙得欧冷冷地补充道。

　　他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一旦她日后完成大魔导师的正式转职，实力只会更加深不可测。

　　看来这次提价的计划要彻底泡汤了。不止如此——已成为新一任魔法领袖的丹佛斯·卡路里，还会不会继续沿用蒙得欧家族制造的法杖，都是个未知数。

　　【糟了——扩大分会的事，恐怕也要泡汤了。】马蒂尔大主教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脸上那份虔诚的微笑却纹丝未动。

　　【完了。那群狗杂种，又活下来了。】老狗布拉依顿什么也没说，只是恨恨地将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