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夜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鬼影般晃动的影子。
林凡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在他胸腔里冲撞。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被拳脚击中的触感,但更清晰的,是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初春暖流般涌动不息的力量感。
痛楚消失了。
被王师兄拳头击中的胸口,被脚踹中的小腹,那火辣辣的刺痛,在几个呼吸间就被体内那些苏醒的、贪婪的“漩涡”吞噬殆尽,转化成了滋养他干涸肉身的暖流。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而酸软的四肢,此刻竟有种轻快有力的错觉。
脑海中,那“淅淅沥沥”的细微声响仿佛还在回荡,代表着《不灭吞天诀》入门进度的明确提升。
百分之五!
仅仅挨了两下不轻不重的打!
这比他五年里,偷偷尝试那些废玉简里记载的、需要静坐感应虚无缥缈的“灵气”的笨法子,效率何止高了百倍、千倍!
“真的……竟然是真的!”他又喃喃了一遍,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颤栗,和一种破开迷雾见到光明的狂喜。
他猛地站直身体,动作迅捷,丝毫没有之前那种疲惫拖沓的感觉。他走到那扇被踹坏的门前,伸手摸了摸断裂的门轴和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
冰冷,粗糙。
但此刻,这破损的门,在他眼中却不再象征着屈辱和无力,反而像是一扇……通向新世界的大门!一扇需要不断用“挨打”来叩响的,诡异而强大的大门!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狠厉与兴奋的光芒。
“王师兄……张师兄……”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竟扯起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多谢……两位师兄‘赐教’!”
这一夜,林凡没有再尝试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灵气”,也没有睡觉。
他就坐在那破败的屋子里,任由冷风吹拂,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梳理、回味《不灭吞天诀》的入门法诀,体会着体内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暖流,感受着肌肉纤维似乎比以往更坚韧了一丝的微妙变化。
他甚至主动用手掌拍击自己的胳膊、大腿,试图再次触发那种吞噬转化的效果。可惜,自我施加的力量,似乎无法引动体内那些“饥饿漩涡”的兴趣,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反应。
“看来,必须要是来自外部的、蕴含一定力量,最好还带着‘恶意’或‘冲击意志’的攻击,效果才最佳……”林凡若有所思。这功法,果然邪门,也果然……是为他这种处境的人量身定做的!
天刚蒙蒙亮,料场便开始喧闹起来。
杂役弟子们睡眼惺忪地走出各自简陋的居所,开始一天的劳作。当他们看到林凡那扇破了个大洞、歪歪斜斜的门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或是司空见惯的表情。
“啧,又是王师兄?林凡这小子,真是倒霉催的。”
“活该,谁让他没眼色,挡了王师兄的路。”
“修门的贡献点又没了,这个月他怕是连糙米饼都吃不饱了吧?”
议论声不大,但清晰地飘进林凡的耳朵里。若是往常,他定会感到一阵难堪和愤怒,然后默默低头,想办法找些木料勉强把门堵上。
但今天,他听着这些议论,内心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他扛着那柄沉重的硬木扫帚,像往常一样,走向自己负责的区域。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目光扫过料场,扫过那些趾高气扬、对他们这些杂役呼来喝去的外门弟子,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废料,他的心态已然完全不同。
这些曾经让他感到绝望和压抑的人和物,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彩”。
那是不是……都是潜在的“修炼资源”?
上午的活计是清理丹房倾倒出来的最新一批药渣。这些药渣五颜六色,散发着混合了焦糊和奇异的药味,其中偶尔还会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驳杂不纯的灵气波动。
林凡正埋头将一堆黑紫色的、粘稠的药渣铲进独轮车里,一个熟悉而令人厌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凡!你他妈昨晚是死了吗?门坏了不知道报修?想让野狗钻进料场偷东西是吧?!”
料场管事李胖子腆着肚子,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走过来,三角眼里满是嫌弃和刁难。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日里喜欢巴结他的杂役,一脸谄媚地看着李胖子,又用鄙夷的眼神斜睨着林凡。
林凡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李胖子。
李胖子被他这平静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更加恼火。这废物杂役,今天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往常被自己呵斥,早就点头哈腰,吓得跟鹌鹑一样了。
“看什么看?!”李胖子提高了音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凡脸上,“赶紧给老子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去杂物房领点木板,把门给老子修好!要是耽误了下午运送废料去后山,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说着,他习惯性地抬起脚,作势要踹向林凡的小腿肚。这是他的惯用伎俩,用这种带有侮辱性的动作,来彰显他对这些底层杂役的绝对权威。
以往,林凡要么是默默躲开,要么是硬挨一下,不敢吭声。
但今天——
就在李胖子的脚尖即将沾到他裤腿的瞬间,林凡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下看似不经意地微微向前挪了半步,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小腿侧面“迎”向了那踢来的脚。
同时,《不灭吞天诀》悄然运转!
“砰!”
一声闷响。
李胖子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林凡的小腿骨上。他用了不小的力气,本以为会看到林凡痛呼趔趄的样子,却没想到,林凡只是身体晃了晃,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
反倒是李胖子自己,感觉像是踹在了一根硬木桩上,脚趾被反震得隐隐作痛!
“你……”李胖子愣住了,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愣住了。
林凡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因为感受到体内暖流和那细微进度提升而产生的异样光彩,用一种带着些许“委屈”和“惶恐”的语气说道:“李……李管事,我这就去干活,这就去修门……”
说着,他不再理会李胖子,转身继续铲那些药渣,动作甚至比刚才还快了几分。
李胖子看着林凡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麻的脚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感觉有点邪门,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难道是自己昨晚喝多了,脚软了?
“妈的……晦气!”他悻悻地骂了一句,狠狠瞪了林凡一眼,带着满腹狐疑,转身走了。
等李胖子走远,林凡才缓缓直起腰,感受着小腿处那迅速被吞噬转化、只剩下些许酥麻感的“攻击”,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力度尚可……就是‘恶意’不够纯粹,掺杂了太多油腻和虚浮,转化效率比王师兄那一拳差了些……”他像是在品评一件工具,低声自语,“看来,还得找‘质量’更高的对手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的生活规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依旧会“不小心”挡了某位外门弟子的路,或者“笨手笨脚”地弄出点小动静,引来一些呵斥和随手的小惩戒。
但每一次,他都“恰到好处”地承受下来,然后暗中疯狂运转《不灭吞天诀》,将那些拳脚、掌掴、甚至是带着微弱灵力的推搡,都转化为滋养自身的资粮。
他体内的暖流越来越明显,肉身的力量、耐力、乃至反应速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原本挥舞几下就气喘吁吁的硬木扫帚,现在能轻松挥动小半个时辰。那些沉重的药渣桶,提起来也不再那么吃力。
更重要的是,《不灭吞天诀》的入门进度,在一次次“被动”修炼中,稳步提升着。
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些“饥饿漩涡”变得更加活跃,吞噬转化的效率也在缓慢增加。甚至,他对施加于身的攻击,有了一种模糊的“预判”和“引导”能力,能够下意识地调整受击部位和姿态,使得吞噬效果最大化,而自身承受的实际伤害最小化。
这种变化,细微但持续,终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首先察觉不对的,是经常“关照”他的王师兄。
又一次在去往膳堂的路上“偶遇”,王师兄习惯性地想给林凡来个“绊脚索”,让他摔个狗吃屎,在众人面前出丑。
然而,他伸出去的脚,明明感觉已经勾到了林凡的脚踝,对方却只是身体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晃动,就稳住了身形,甚至连步伐都没有乱。反倒是王师兄自己,因为用力过猛,重心不稳,差点闪了腰。
林凡回过头,看了王师兄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王师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股无名火起,可看着林凡那看似单薄却莫名透着一股韧劲的背影,他举起的手,终究没能像往常一样落下去。
“这小子……邪门!绝对邪门!”王师兄盯着林凡的背影,低声对旁边的张师兄说道,“我感觉他……壮实了不少?眼神也变了!”
张师兄也皱起眉头:“我也觉得有点怪,前几天李胖子踹他那一脚,自己反倒龇牙咧嘴的……”
类似的议论,开始在杂役弟子和小部分外门弟子中悄悄流传。
“听说没?那个废物林凡,最近好像有点硬气了?”
“硬气什么?不过是皮厚了点吧?”
“我看不像,上次刘师兄想拿他试新练的碎石掌,一掌拍下去,林凡屁事没有,刘师兄自己手腕酸了半天……”
“真的假的?吹牛吧?”
林凡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在旁人眼中逐渐变得“诡异”和“不好惹”的感觉。这能帮他过滤掉一些无谓的、质量低下的骚扰,将有限的“挨打”机会,留给更“优质”的目标。
他的目光,开始投向料场更深处,投向那些负责处理炼器堂废料、偶尔会与一些性情暴躁的低阶妖兽接触的区域,或者……投向那些实力更强、脾气也更不好的资深外门弟子。
当然,他很有耐心,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幼兽,小心翼翼地舔舐着爪牙,等待着下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一日黄昏,林凡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准备回他那扇依旧破着洞、只用几块木板草草遮挡的木屋。
路过那间临时存放了内门师兄淬体灵液的库房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库房门紧锁着,但隔着门缝,依旧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药味和隐含的灵气。
就在这时,库房旁边堆放杂物的阴影里,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响和一声痛苦的闷哼。
林凡眼神一动,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些。
只见阴影里,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人,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因为承受击打而不断颤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林凡认得那少年,也是杂役弟子,名叫阿土,平时沉默寡言,因为性格懦弱,经常被一些恶劣的外门弟子欺负。
而那三个外门弟子,林凡也认识,是出了名的欺软怕硬,专门喜欢找落单的杂役弟子勒索财物或者单纯取乐。为首的那个,名叫赵虎,据说已经摸到了炼气期二层的门槛,在外门弟子中也算是个小高手。
此刻,赵虎一边用脚踢着阿土的肋部,一边恶狠狠地低吼:“妈的!死杂役!老子让你帮忙看着的那株三叶兰呢?是不是被你偷了?!”
“没……没有……赵师兄……我真的没拿……”阿土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痛苦。
“还敢狡辩!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赵虎狞笑一声,对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会意,一人按住阿土,另一人则从腰间抽出了一根拇指粗细、浸过桐油的牛皮鞭!
看到那鞭子,林凡瞳孔微微一缩。
普通的拳脚,他这几天已经“品尝”过不少,虽然能提升功法进度,但对肉身的锤炼似乎逐渐遇到了瓶颈。这鞭子……看起来似乎能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而且,赵虎的实力,远非王师兄之流可比,他蕴含灵力的攻击,质量定然更高!
机会!
一个绝佳的、测试当前极限和寻求突破的“机会”!
眼看着那持鞭的弟子已经扬起了鞭子,就要朝着阿土的后背抽下。
林凡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猛地从藏身处冲了出去,大声喊道:
“住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突兀。
赵虎三人动作一滞,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到是林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荒谬和戏谑的表情。
“哟?我当是谁呢?”赵虎松开踩着阿土的脚,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着林凡,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玩意,“这不是咱们料场最近皮痒出了名的林凡,林大杂役吗?怎么?今天想学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发出哄笑声。
“虎哥,这小子怕是挨打挨上瘾了!”
“正好,连他一块收拾!让他知道知道,杂役就该有杂役的觉悟!”
林凡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他走到近前,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满脸惊恐和不解的阿土,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虎。
“赵师兄,”林凡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阿土胆子小,不敢拿你的东西。你有什么火气,冲我来。”
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冲你来?林凡,你他妈是不是真的被打傻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林凡没有动怒,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几乎站到了赵虎面前,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诚恳”:
“我看赵师兄今天火气不小,憋着伤身。不如这样,师兄你打我几拳,踹我几脚,或者……用那鞭子抽我几下,出出气。我保证,绝不躲闪,也绝不吭声。”
他顿了顿,迎着赵虎那如同看疯子一样的眼神,补充了一句:
“只要师兄你出了气,就别再为难阿土了,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是赵虎三人愣住了,连地上蜷缩的阿土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凡,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角落。
夕阳的余晖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药渣的酸腐气和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赵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看着林凡那张平静得过分、甚至眼神深处似乎还隐隐带着一丝……期待的脸,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小子……绝对疯了!
但紧接着,这股寒意就被一种被轻视、被挑衅的暴怒所取代!
一个最低贱的杂役,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还主动要求挨打?这他妈是在侮辱谁?!
“好!好!好!”赵虎气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变得无比凶狠,“林凡,你他妈有种!既然你活腻歪了,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他猛地一把夺过旁边跟班手里的牛皮鞭,在空中“啪”地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狞声道:
“老子倒要看看,你的皮到底有多厚!能扛得住老子几鞭!”
鞭影划破昏暗的光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林凡的胸膛,悍然抽下!
林凡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微微挺起了胸膛。
他眼中,疯狂与冷静交织,体内《不灭吞天诀》已然全力运转,无数饥饿的漩涡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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