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魂鞭带来的灵魂战栗感尚未完全消退,三日之期已至。
晨曦微露,林凡结束了最后一轮的调息,体内炼气三层的修为已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巅峰的门槛。他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平静无波。今日,将是决定他命运的关键一日。
推开木门,料场依旧弥漫着废料特有的酸腐气,但远处青云主峰在朝阳映照下,云蒸霞蔚,仙气盎然。阿土早已等候在外,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林师兄,一切小心。”阿土递过一个粗糙的水囊,里面是干净的清水。
林凡接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转身朝着位于青云山深处、象征着宗门法规与戒律的监察殿走去。
监察殿并非位于七十二峰之中,而是独立于主峰后山一处幽深的山谷内。殿宇通体由玄黑色巨石砌成,造型古朴方正,透着一股森严肃穆、不容侵犯的气息。殿前广场空旷无人,唯有两侧矗立的狰狞石兽雕像,冰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之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连灵气流动都变得滞涩起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通往殿门的青石台阶。每一步落下,都感觉心神微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审视着自己。
殿门高达三丈,此刻紧闭着。当林凡走到门前时,沉重的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幽深的大殿。
大殿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正对着殿门,是三张高大的玄铁座椅。此刻,左右两张座椅上已然端坐着两人。
左侧是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身着代表传功长老身份的紫色云纹袍,正是苏婉曾提醒需要特别注意的传功长老——徐谦。他目光落在林凡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中、气息若有若无的老者,他便是监察长老——莫无声。他仿佛与大殿的阴影融为一体,若不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却比徐谦的锐利目光更让人心悸。
正中的座椅空着,不知是留给何人。
在两位长老下方,还肃立着数名气息沉凝的监察殿执事,如同泥雕木塑。
“弟子林凡,奉金袍长老之命前来。”林凡步入大殿,对着上首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嗯。”徐谦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干涩,不带丝毫感情,“林凡,你可知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弟子知晓,是为澄清弟子所修功法之事。”林凡不卑不亢地回答。
“既已知晓,那便说说吧。”徐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林凡的每一寸肌肤,看透他灵魂深处的秘密,“你于外门大比中所展露的肉身强度、自愈之能,尤其是那化解、乃至汲取他人灵力的手段,究竟源自何处?你所修,到底是何功法?”
庞大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林凡,不仅仅是灵力威压,更带着一种直指本心的拷问之力!
林凡早有准备,他稳住心神,将之前构思好的说辞缓缓道出,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激动”:
“回禀徐长老,弟子所修,确为偶然所得的残诀《铁身诀》。但弟子近日方知,此法之所以能在弟子身上展现异效,并非全因功法之故,更多是源于弟子体质之变。”
“体质之变?”徐谦眉头紧皱。
“是。”林凡抬头,目光坦然迎向徐谦,“弟子近日于外门藏经阁翻阅古籍,偶见《渊异录》残卷,其中记载一种名为‘噬灵之体’的异变体质,描述与弟子情况颇有几分相似。弟子怀疑,弟子可能便身具此类体质!”
他随即将《渊异录》中关于“噬灵之体”的描述,稍作修饰,结合自身情况娓娓道来。着重强调此体质“身如漏卮,难修常法”、“可纳万般异力,强己身,损他人”、“表象类魔功吞噬,实为体质自发护主、化外力为资粮,非主动掠夺”等特征。
“……弟子在料场五年,终日与各种蕴含驳杂异力的废弃灵材、药渣为伍,常年受其侵蚀。或许正是在这日积月累的刺激下,才意外激发了这潜藏的体质,故而近来修为与肉身方有异常进境。大比之中,面对诸位师兄凌厉攻击,体内异力自发运转护主,化解乃至被动吸纳部分侵入灵力,方有那般表象。弟子此前懵懂,亦不知自身有此异状,直至查阅古籍,方有猜测。”林凡最后补充道,将体质觉醒的原因归咎于料场的特殊环境。
大殿内一片寂静。
徐谦长老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玄铁座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显然在仔细咀嚼林凡的每一句话。
那隐在阴影中的莫无声长老,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仿佛睡着了一般。
半晌,徐谦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渊异录》?哼,一本荒诞不经的野史杂谈,其中记载岂可尽信?‘噬灵之体’?更是闻所未闻!你以此为由,便想解释你那疑似魔功的行径?”
“弟子不敢。”林凡垂首道,“弟子只是据实陈述,并提供一种可能。弟子灵力属性,两位长老可随意探查,绝无阴邪秽恶之气。弟子对宗门,绝无二心!”
徐谦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莫无声:“莫长老,你以为如何?”
阴影中的莫无声,终于动了动。他没有看林凡,而是用一种沙哑低沉、仿佛很久未曾开口的声音说道:“灵力……确无魔气。”
仅仅五个字,却让林凡心中稍定。这位监察长老,似乎并未直接否定他。
徐谦眉头皱得更紧:“纵然灵力无魔气,也无法证明他所言为真!体质异变之说,虚无缥缈!岂能因一本野史和其片面之词,便轻下结论?若此例一开,日后但凡修炼邪术者,皆可借口体质特异,宗门法度何在?!”
他的态度极其强硬,显然对林凡的说法充满怀疑,甚至不屑。
就在这时,大殿中央那片空地,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来人一身朴素青袍,面容古拙,正是古拙长老。
“古拙长老。”徐谦和莫无声皆微微颔首示意,显然古拙长老在宗门内地位超然。
古拙长老对二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平静开口:“《渊异录》所载‘噬灵之体’,宗门秘卷中亦有零星提及,虽记载不详,确认为一种极为罕见、且多伴随厄运的肉身异变。此子情况,与描述确有几分吻合之处。”
古拙长老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徐谦长老脸色微变:“古拙长老,此言当真?宗门秘卷确有记载?”
“老夫岂会妄言。”古拙长老淡淡道,“况且,此子根骨,你我都曾探查,确为‘朽木’之资。若非另有际遇,绝无可能在此短时间内有此成就。体质异变,虽匪夷所思,却也是一种解释。”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莫长老已确认其灵力无魔气。仅凭表象疑似吞噬,便定罪魔功,过于武断。宗门法度,亦需兼顾情理与实证。”
古拙长老的出现和发言,瞬间扭转了局面。他不仅提供了“宗门秘卷”这个更有力的佐证,还点出了林凡资质与实力突进的矛盾,为“体质说”提供了合理性,更站在了宗门法度需“兼顾问情与实证”的高度。
徐谦长老脸色变幻,显然古拙长老的话让他不得不重新权衡。他可以不理会一本《渊异录》,但不能无视宗门秘卷的记载,更不能公然反驳古拙长老的判断。
沉默了许久的莫无声长老,此刻也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疑罪从无。”
四个字,表明了他的态度。
徐谦长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他锐利的目光重新盯住林凡,带着一丝警告与不容置疑:
“好!既然古拙长老作证,莫长老亦认为证据不足,今日便暂不认定你修炼魔功。”
林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但徐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放松的心神再次紧绷。
“然,‘噬灵之体’之说,亦未得证实!你之功法与体质,仍有重大嫌疑!故,宗门决议如下——”
“一,林凡外门大比魁首之名有效,赏赐照旧。”
“二,林凡暂纳入外门,居所另行安排,受宗门监察。”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徐谦目光如电,“半年之后,便是‘七脉会武’之期!届时,你若能闯入内门弟子前百之列,便足以证明你之潜力与价值,宗门可正式承认你‘特异体质’之说,倾力培养!”
“但若你不能……”徐谦语气转冷,带着森然寒意,“便证明你之成就,并非源于体质,而是另有蹊跷!届时,数罪并罚,绝不姑息!你,可听明白了?”
七脉会武!内门前百!
林凡心中一震。七脉会武是青云门内门弟子间的盛事,强者如云,炼气后期比比皆是,甚至不乏筑基期弟子参与!以他目前炼气三层的修为,想在半年内杀入前百,难度无异于登天!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有选择吗?
没有!
这是宗门给他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也是摆脱魔功嫌疑的机会。
林凡抬起头,目光坚定,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
“弟子,明白!定不负宗门期望!”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徐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下去吧。自会有人带你前往新的居所。”
“弟子告退。”
林凡再次躬身,转身,一步步走出了监察殿那沉重的大门。
门外,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看着辽阔的天空,握紧了拳头。
半年,内门前百。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也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猎场,已经从外门,转移到了更加广阔、更加危险的内门!
他的“狩猎”之路,将踏上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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