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叩门 灵物求援

　　第六章

　　带回参祟被灭的消息时，李家坳的炊烟已经升起，暮色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正慢慢往山坳里沉。王瘸子喝了陈九熬的黑土汤，脸色好了些，正靠在炕头咳嗽，见李惊蛰进来，挣扎着要起身道谢，被他按住了。

　　“不用谢，我是守灵人，该做的。”李惊蛰把剩下的黑土符递给王瘸子媳妇，“每晚睡前在门口贴一张，能防邪祟近身，贴三天就没事了。”

　　出了王瘸子家，天已经黑透了，雪地里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李惊蛰往爷爷的老木屋走，路过村口老榆树时，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不是风声，是轻轻的“叩叩”声，像有人用手指敲树干。

　　他猛地回头，猎枪直指老榆树。树底下空荡荡的，只有积雪堆着，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可那“叩叩”声还在响，是从树身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东西在树心里敲。

　　“谁在里面？”李惊蛰握紧扳机。

　　树身突然震动了一下，一块树皮脱落下来，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树洞，洞口飘出一团白气，不是寒气，是带着暖意的白雾，雾里隐约有个小小的身影，像只兔子，又比兔子瘦些，浑身雪白，眼睛是红色的，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是‘雪灵兔’？”李惊蛰愣了，想起守灵录里的记载——雪灵兔是灵脉滋养的瑞物，专司预警，只有灵脉出现大凶险时才会现身，平时藏在深山雪窟里，比千年人参还少见。

　　雪灵兔从树洞里跳出来，落在雪地上，没留下半点脚印，它抬起前爪，指了指山外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发出一阵细碎的叫声，像是在哭。

　　“你是说，山外有凶险？”李惊蛰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是不是和灵脉有关？”

　　雪灵兔点点头，突然转身往山外跑，跑几步就回头看他，像是在引路。李惊蛰心里一紧，跟了上去——雪灵兔不会平白现身，它引路的地方，肯定出了大事。

　　一人一兔在雪地里跑了约莫一个时辰，出了兴安岭的范围，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是个废弃的驿站，断壁残垣，积雪堆了半人高，墙角结着厚厚的冰棱，透着股死气。

　　雪灵兔停在驿站门口，对着里面发出一阵急促的叫声，身体抖得厉害。李惊蛰握紧青铜短刀，慢慢走进驿站，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照下来，照亮了院子里的景象，他倒吸一口凉气——院子里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穿着军装的士兵，身上的军装已经破烂不堪，胸口都有一个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走了心脏，血流在雪地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

　　“是关东军的人，”陈九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看来是被荒祟袭击了。”

　　“这些人是被什么东西杀的？”李惊蛰声音发沉，尸体周围的雪地上，有一圈圈奇怪的痕迹，像是某种巨大的触手留下的。

　　雪灵兔突然往驿站的正房跑，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喝水。李惊蛰和陈九对视一眼，轻轻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们头皮发麻——正房的地上，盘着一条水桶粗的黑蛇，蛇身布满了眼睛一样的花纹，正趴在一具士兵尸体上，用嘴撕咬着，黑色的血液顺着蛇身往下流，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多目玄蛇’！”陈九声音发颤，“是沉冰古城外围的守护荒祟，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它的出现，说明古城的封印松动了！”

　　多目玄蛇察觉到有人，猛地抬起头，蛇头上布满了细小的眼睛，每个眼睛里都映着李惊蛰和陈九的身影，嘴里吐出分叉的舌头，带着一股腥气。

　　“不好，它发现我们了！”李惊蛰拔出青铜短刀，挡在陈九面前。

　　多目玄蛇猛地扑了过来，蛇身带着呼啸的风声，李惊蛰侧身躲开，蛇身撞在墙上，“轰隆”一声，土墙塌了一半。他趁机挥刀砍向蛇身，青铜刀砍在蛇鳞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蛇鳞竟毫发无损。

　　“它的鳞甲刀枪不入，只能砍它的眼睛！”陈九大喊着，掏出一把黑土撒了过去。黑土落在蛇身上，多目玄蛇发出一阵嘶鸣，身上的眼睛都闭了起来，像是受了刺激。

　　李惊蛰抓住机会，纵身跳到蛇身上，握紧青铜刀，朝着蛇头上最大的那只眼睛砍去。刀身插进眼睛里，多目玄蛇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蛇身剧烈扭动起来，李惊蛰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发闷。

　　就在这时，雪灵兔突然冲了上去，浑身亮起白光，撞在多目玄蛇的七寸上。多目玄蛇的动作猛地一顿，七寸处的鳞甲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就是现在！”陈九大喊着，将一张燃烧的黑土符扔了过去。黑土符落在蛇身上的伤口处，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多目玄蛇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蛇身慢慢不动了，最后被火焰烧成了一堆灰烬。

　　雪灵兔落在地上，浑身的白光渐渐消失，身体变得虚弱，瘫在雪地上。李惊蛰走过去，将它抱在怀里，雪灵兔蹭了蹭他的手，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雪灵兔救了我们一命，”陈九叹了口气，“它是灵脉的使者，它的虚弱，说明灵脉的力量越来越弱了。多目玄蛇都跑出来了，你爷爷在沉冰古城，怕是遇到大麻烦了。”

　　李惊蛰抱着雪灵兔，看着驿站里的尸体，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沉冰古城的封印松动，绝不是偶然，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而他，作为新一代的守灵人，必须尽快赶到沉冰古城，找到爷爷，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雪地上，驿站的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李惊蛰抱着雪灵兔，和陈九一起往李家坳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雪地里延伸，指向兴安岭深处那座神秘的沉冰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