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无头的尸体“噗通”一声倒在甲板上。
灵鹫团的成员们集体石化了三秒。
“老……老大？”一个独眼龙颤声问。
“好像……真死了？”胖子接话。
“被一块飞来的尸体……砸死了？”第三人补充。
甲板上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然后——
“老大死了！那我们的工钱找谁结啊？！”瘦子突然尖叫。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所有人都慌了。
“对啊！这趟活儿的订金还在老大身上呢！”
“完了完了，白干了！”
“不止白干！飞舟的租金还是老大垫的，现在谁付啊！”
这群乌合之众瞬间把“为老大报仇”抛到脑后，开始争论工钱和债务问题。几个人甚至蹲在千面的无头尸体旁翻找储物袋，场面一度十分不体面。
墨漓和小林对视一眼。
“现在！”墨漓拉着小林就冲向最近的一艘小型飞舟。
那飞舟停在甲板边缘，舱门开着，里面黑乎乎的。
两人刚冲到飞舟旁，身后就传来喊声：“拦着拦着！她们要跑！”
“拦住！抓住公主至少能跟雇主换点钱！”
七八个灵鹫团成员反应过来，操起地上的武器就扑过来。
墨漓回身一剑，剑光逼退最前面两人，对小林喊：“你先进去！”
小林手脚并用爬进飞舟舱门，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
“呕——这什么味儿啊！”小林捏住鼻子。
舱内空间狭小，地板上散落着吃剩的骨头、发霉的饼子，还有几件脏兮兮的衣服。汗臭味、食物腐坏味、还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得令人作呕。
墨漓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升天，喉管痉挛着似乎在对肠胃说允许喷射，她赶紧捂住嘴巴止住了干呕，这种感觉比坐飞舟头晕还难受。
“这……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唉呀别挑啦，这里面全是风干的粑粑咱们也得忍着，”小林一脚踢开一个空酒坛，“逃命要紧，快看看怎么开！”
两人扑到控制台前，然后一起露出疑惑的表情。
控制台上全是看不懂的按钮和拉杆，几个仪表盘指针乱颤。
“我不会开飞舟啊？”
小林哭丧着脸，自己虽然一直挺想让老大带自己来坐飞舟的，但是现在突然让她要自己操控飞舟，她也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她还以为飞舟开起来就和电玩城里面的赛车游戏一样，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再一甩方向盘就出去了。
“我……在看的闲书里面大概了解过……”墨漓手忙脚乱地摸索，“应该是先启动灵能核心，然后调节浮空阵……”
她按下一个看似启动按钮的东西。
没反应。
“要不这个？”小林扳动一根拉杆。
嗡——
飞舟震了一下，然后……开始冒黑烟。
“错了错了！那是紧急排气的杆子！”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尖细的灵鹫团成员在叫骂，“他妈的喷我脸上了。”
“你们到底会不会开啊！飞舟被你们弄坏了自己陪去！”
——而就在墨漓和小林手忙脚乱时，甲板上突然陷入一种混乱。
一部分灵鹫团成员想抓公主，另一部分觉得“工钱都没了还拼什么命”，两拨人竟然自己打了起来。
“先把公主抓了再说！”
“抓个屁！你付租金啊？”
“那也不能让她们跑了！”
还有几个灵鹫团成员鼻腔里充满了浓郁的肉腥味，直接扶着膝盖吐了出来。
结果身上的‘红粉白’三色画摸上去滑腻无比，他们手上一空，还差点没扶住。
“yue——这地上全是肉，还有脑袋瓜里的沫啊！yue——”
而小飞舟里面的二人，把能看见的所有按钮和摇杆都试了一遍之后，依然一无所获。
小林摇下一边的窗子高喊着你们这些家伙是不是不识货啊，这还是花灵币租的飞舟，根本开不了嘛，是不是你们有人把飞舟的里电瓶扣去卖钱了。那个犯罪嫌疑人朋友，中饱私囊可不是什么好行为，赶紧把电瓶还回来，有自首情节才能减轻处罚。
小林碎碎念着，手上也不歇，这个按钮按一按，那个摇杆推一推。
“喂你把尾翼放下来要干吗？飞舟要侧翻了，把紧急避险的推杆拉回正位！听不懂我说的吗？！别乱按了！”
“他妈的你怎么把装秽物的空仓推出来了，他妈的仓里怎么有东西，他妈的屎喷出来了啊——”
又是刚才那个尖细的灵鹫团成员的声音，只是他的声音从愤怒突然到了惊惧，再从惊惧瞬间转到绝望，那是一种屎到淋头的绝望。
不过飞舟还是没反应，除了让舟体开始冒黑烟之外，依然没法起飞。
就在两人急得冒汗时——
滋啦……滋啦……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波纹，在狭小的舱室内，和刚才审讯室一样的异变再次出现。
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
墨漓和小林同时转头，眼睁睁看着那团波纹里，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一个穿着血污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性，像变魔术一样凭空刷新了出来。
是那个女人，刚才用某种奇怪的方式“救”了小林和墨漓两次的女人。
她这次复活得很完整，脚踏实地的瞬间还踉跄了一下。
她站稳，抬头，和舱里两个的姑娘对上了眼。
三人大眼瞪小眼，表情都僵住了，不过她们仨脑子里想的东西倒是如出一辙。
是该恐惧吗？该问好吗？该出手吗？还是该跑路吗？
一秒、两秒、三秒，依然沉默。
“啊——！！！”公主先尖叫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那女人也吓了一跳：“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又活了！”
墨漓已经拔剑在手，剑尖指向女人。
“你到底是何人？！”
“这个、那个，那个、这个......我叫林汐漫，今年二十四岁，是学生。”
女人看着眼前逼近的剑尖，寒光闪闪；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不好意思玩烂梗了......啊啊啊老师果咩呀果咩啊啊啊，今年我是二十岁，是盛宁集团董事长长女，目前住的地方是口口市口口区口口口口进正大门从左向右数第四座独栋别墅........”
林汐漫说的话让墨漓非常困惑，那都是什么和什么？
完全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这时，外面传来喊声：“她们在那艘小飞舟里！围住！”
几个灵鹫团成员总算从内讧中达成了短暂的共识，他们挥舞着武器朝这边冲来。
“没时间了！”墨漓咬牙，收起剑。
看着渐近的灵鹫团成员，她对小林喊，“随便按！按到什么算什么！”
“好嘞！”小林直接闭眼，双手在控制台上一顿乱拍。
砰！砰！咚！哐！
也不知道按到了哪个键，小飞舟突然震了一下，接着底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启动了！”小林惊喜。
但下一秒——
外面的大飞舟，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轰！
整艘大飞舟猛地倾斜，船尾下沉，船首翘起。
甲板上没抓稳的人直接滑了下去，惨叫声由近及远。
“怎么回事？！”墨漓扶住舱壁，艰难直起上半身。
林汐漫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小声说：“那个……我上次死之前，卡在一个发蓝光的圆球里面。”
“好像是这个大飞舟的动力核心，我是不是卡坏了什么？”
小林眼里冒星星说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么大一艘飞舟搞坏了，太厉害啦。
墨漓则是完全愣住。
“……”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而且林汐漫看上去也没法控制自己复活的位置，还是先想办法脱离困境吧。
大飞舟正以倒栽葱的姿势向下坠落，她们这艘小飞舟虽然启动了，但还停在大飞舟甲板上，眼看也要被拖下去。
“拉这个！”墨漓眼尖，看到一根标着“升空”字样的拉杆——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小林用力一拉。
“嗡——”
小飞舟的推进器喷出蓝焰，晃晃悠悠地浮空而起，脱离了大飞舟甲板。
但飞得极其不稳，左摇右摆，像喝醉了酒。
“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小林死死抱住控制台。
“我来！”墨漓挤过去，握住操纵杆。
她虽然没开过这种破烂小飞舟，但至少学过理论。
就在她尝试稳住飞舟时，大飞舟又下落了百余丈。
千钧一发之际，东边天际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是另外几艘制式飞舟，侧面有着大炎帝国的徽记。
其中一艘径直冲向坠落的大飞舟，船首射出一道青光，想托住船体。
飞舟悬在半空，倾斜着。
下坠骤停。
但才几息，飞舟继续着下坠的趋势，只靠一道青光的阻力，似乎很难阻止大飞舟的坠落。
在冲破某种临界的限制后，大飞舟完全越过青光的阻滞，继续下坠。
燃烧的飞舟在坠下时，带着一阵阵钢铁和木头快速扭曲、破碎的刺耳声调。
透过舷窗，小林几人看着那艘庞然大物缓慢地消失在云层之中，向着地面俯冲。
——另外两艘小型飞舟，在暮色的掩护中离开了混乱中心，潜进了云海深处。
每一艘飞舟上面挤着七八个灵鹫团的成员，他们当时正好离小飞舟比较近，还算走运，大都逃了上来。
一群糙汉这时跟受了惊的小娘子似的，脸上大多带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老大死了……咱们的宝贝飞舟被开走……钱也没了……”一个瘦子带着哭腔。
“大老爷们哭什么哭！”一个独眼龙咬牙，他恶狠狠地推开瘦子，“真不知道你们在干吗？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折损了几十号弟兄。”
那个声音尖细的灵鹫团成员面露讥讽，道：“你他妈好意思说，刚才让你抓住那个公主的时候，你在那里为了一点灵币和我们还打起来了。”
“死娘炮你说什么？身上一股子屎味，嘴里也只会喷粪，一股屎味！”
“你他妈说什么？！想干架吗？”
一时间舱室内乱作一团。
“都闭嘴！！”
操纵台前响起男人的声音，他的气息骇人，声音带起的气浪震飞四周所有的小物件。
男人强大的威压让所有人一时噤声，坐在操纵台前的正是薛金福，他喝令着让其他人不敢再多说话。
薛金福在定好飞舟的航道后，回头望着其余幸存成员。
他的话语不容质疑：“有什么，回去再说。”
“这次的委托，很不正常。”
而在飞舟顶部，他们没有注意到还挂着几块林汐漫的残肢.......
林汐漫残肢的皮肤表面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遇到空气后迅速蒸发，化作缕缕黑烟。
散落各处的、属于林汐漫的残骸——那些断臂、腿、躯干碎片——冒出的黑烟格外浓密，几乎是喷涌而出。
黑烟汇聚在半空，拖在飞舟尾部，形成一片翻滚的黑色云团缓缓上升。
那是浓郁的煞气在向着天穹中的一点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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