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是过的飞快,不觉到了小学毕业,临了考试,阿杰的心便扑通扑通跳的快,因为他实在害怕自己考不上初中,那么娘亲便要又失望了——因为娘亲总是希望他好好学习,将来可以出人头地,可是她又怎知这样是很艰难的,其实阿杰从来性情豁达,对将来的事总是看的淡,认为那些都是不可预知的,故且放下,只要眼前过得欢喜无忧也就是了!
世间的俗人总只将功名富贵看的重,有时倾其所有也要去追求,既使得不到也要试一试;阿杰便没有这心思。
考试结束他回想自己在考场写卷子,总觉得心中不安,因为他依稀记得自己有几道题似乎全然答错了也写错了,可是事情己经过去了,后悔显然是没有用的,便心想听天由命看造化了。
考试通知下来,他竟然考上了国立实验中学——那时实验中学刚刚建成,还未投入教学,所以他们只有暂时借读于东方红初中,夹杂在一个班,于是他和别的学生便被安置在最后面,离黑板很远的。阿杰也看的模糊,而且班中声音也杂,于是什么也未学到,而班中老师也本有偏见,自然是先顾自己班级学生,至于他们这些借读的学生也就置若罔闻不怎么用心。
那时的教舍也和北街小学一般模样,一排排地青砖瓦房,教室北邻则是很大的操场,那时早自习是早上五、六刻钟。天濛濛亮时阿杰便骑脚踏车从小城北关去这东方红中学。行在狭狭的马路,只见晨曦中的法国梧桐树已是落了很多叶子,四下是人家矮矮的屋舍。早操时,冷风吹得人脖子冷,可是在长长的操场跳了几圈下来也就不觉得冷了,于是呼息喘喘,额头竟也出了汗。体操老师见状便让他们停下来,因为这样出汗见风很容易得风寒的。
阿杰不知为何总觉他们对待他们有些不可理喻的行为,似乎他们并不受待见。他在班中默默无闻,别人总喜欢问答老师的提问,他则无动于衷,低头想着什么!
时间忽忽,终于结束了在这借读的日子,可以在实验中学上课了。那时的学校是三层教学楼,教室外走道有水泥拦杆,北望是土堤北一个很大的小河,里面是有鱼虾的,南边和西边还是人家的田地,校门口向北一条东西长长土堤,南北还种有槐树,春夏之交时正是槐花飘香之时,河水中的青蛙也自由的鸣叫,在仲夏则有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让人听得心中聒噪难安,可是也是没有办法,因为夏天若然没有了蝉声,似乎便少了夏日的滋味。
阿杰喜欢晚上晚自习,趁班主任张可以老师不在,去教办处时偷偷溜出来,抚栏看碧宇无尘的天空,于他小小的年纪便想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行为。可是偏偏在此时,有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臂,说道:“阿杰你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不怕别人发现了告诉张老师?”阿杰猛地心中骇了一跳,见是新近从外校转来的女学生齐利娜——只见她明眸皓齿,容颜照人,有一种委婉可情的样子;便是因为她人长得好看,于是乎别班的男学生也时不时来班上寻她无话找话说。阿杰则对她有种说不上的感觉,虽不喜欢也不至于生厌——因为在他的固有认识中一个女孩子要有自律自尊的精神,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别人是无从干涉的,所以他并不直斥其非。
他虽然表面不以为然,然而心中却有些害怕,如果被班主任张老师知觉,自己势必在班级丢面子,以们何以抬头做人,所以他虽表现的无所谓,可是内心也是着慌,可是又不愿意表露出来,于是表情不免有些尴尬了。齐姑娘见了他便嗤嗤轻笑起来,觉得阿杰真的害怕了,便悄悄地说道:“你买什么东西给我呢?”阿杰不解反问道:“怎么?”齐姑娘扬了扬头,又道:“你若巴巴地买东西给我,我便不告诉班主任,否则咱们班的学生会主席若然告知老师可不关我事!”阿杰知道新近学生会主席吴同学——他的父亲是镇上的人大议员,很有权势,所以班上男女学生人人侧目,而且张老师任命他为学生会主席,说他有组织学习上进的能力,阿杰倒没怎么看出来,只是无端觉得是张老师个人的想当然的想法,无关乎于他个人的学习能力,可是谁教人家身世显赫,而反观自己出身低微,仿佛大地苍茫中一颗无人看视和问津的无名小草,也不高大也不出众,只是寻常,在这苦风凄雨的年月中只有苦捱,也许永远看不到黑暗中的光亮!可是天上的启明星总会在不经意间为世上的人照亮前程的路!他虽有时也灰心丧气,然而却不气妥,因为他知道若然一个人心死,那么世上之事都是不可为!我们虽处于人生的低谷,更加不能轻看自己,因为也许黑暗之中还有人要看你的笑话!——再者,阿杰从来不是一个自悲的人,他小小年纪已然明白生存于世本就坚难万状,可是这也是磨砺人心智的最好场所,不然泯然于世上众人,焉无意味了!
齐姑娘见他仿佛懵懵懂懂的样子,心中想着无尽的心事,心想:他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啊!其实她更加不知道的是阿杰还是悲天悯人的一个人!在他眼中仿佛世上之物皆是悲哀,他总是优郁多于快乐,仿佛总在忧患之中,别人都欢欢喜喜,独他少有欢乐之时,也许家境苦况的少年从来都如此吧?岂但是他一个人!齐姑娘幽幽道:“你怎么总是这个样子,仿佛不是这尘世上的人,隔离于我们众人之外?”阿杰道:“我也不想的,别人以为我故作高深,可是我的心……”齐姑娘用手掩上他的口轻声道:“我知道,有人在痛楚忧患之中难以自拔,也许性情使然!我们都是囚笼中的人,再无一人可以挣脱于这尘俗之外,所以我看你如……”这时教室中的学生都不说话,一下安静了下来。齐姑娘很是吃了一惊,四下一望,只见不远处正有张老师而来,便将阿杰拽着悄悄地进了教室的后门。
张可以老师是位男教员,说着不太标准国语,而且带有丝丝乡下的口音,然而让学生听得自然受用。他讲课的声音是那种抑扬顿挫,不疾不徐的声调,而且讲得通俗易懂,用乡下话讲得直白,不会故作高深的样子。阿杰倒是很喜欢他这样性格,因为他便是不会投机取巧,巧言令色!
有次语文老师让班上的学习好的学生诵读自己写的作文《我的好爸爸》。齐姑娘虽是从别校转来的女学生,然而学习却好,而且行为招人喜欢。语文老师私下很欣赏于她,便授意她诵读作文,以为表率。齐姑娘则落落大方,缓步走上讲台,不卑不亢面对教室中的学生,轻轻拿出自己写的作文,大声郎读起来:“我的父亲是个军人,因为他待在部队军营的时间长,所以平常便和母亲聚少离多,也只有在过节之时才探亲回来……我有时见母亲在黑暗中常常不禁掉眼泪,我知道那是思念父亲,希望亲人团聚,可是为了保卫边防,他也只有舍小家为大家!母亲也心里也知道保家卫国是军人天职,可是偏偏心中放不下那种刻骨铭心的牵挂!”教室中的学生听她的作文都是莫名地掉眼泪,也许是为其感染!阿杰分明见到齐姑娘的眼角有泪水,这也是真情实感!原来她心中还藏有这秘密,世上的人原本没有一个是快乐的!
从此而后阿杰每见到齐姑娘便多了好感,心想原来她也有脆弱的情感——岂止是她,世上的每个女孩子都是,而且是脆弱的灵魂。
星期五上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老师让学生们自由活动。别的学生去跑步或者打球,而阿杰则一个人悄悄地来到学校的西边墙下,正好墙外有几棵硕大的梧桐树的枝叶探来,遮住了骄阳。阿杰忽然见到一只可爱的小青蛙不知怎么溜到了这地方。它鼓动小嘴巴咕咕地叫,似乎是在求人帮它逃出去。阿杰见他可怜,便用手捧起高高向墙外的河中掷去——因为那里才是它的乐土。有个学生眼尖见他这行为,便嗤嗤笑他太痴!阿杰也不多言,因为他从来做事只为自己喜好,而不是为了讨好别人。
不知为何他总是无心学习,所以成绩一落千丈!秋风瑟瑟,去学校的土提上的槐树都是光丫丫没有叶子,失去了生命,仿佛昭示的结束。阿杰心中更是无着,对学习是毫无意义——别的学生都埋头学习辅助作业,而他则弃之不顾,心中无由生起了秋风起,万事悲的感念!也许他是个臆想症的人,总在别人不经意间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大雪纷纷,铺满大地,早上去学校直冷到骨髓中,可是早自习还是不能迟到。阿杰虽然厌烦,可是无法;他知道父母希望他出人头地,可是他们哪里知道世道艰险,平常人出人头地何其难!只是说给他们,他们也未必信,反而以为阿杰不努力,私下寻个借口搪塞而已。
阿杰不知为何新近总是郁闷,神不守舍,在出校门口时一不小心滑掉在河边,还好河中无水,只是衣服脏子,身子也未受伤!回到家娘亲便责怪他这样不小心,以后千万小在意,下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其实娘亲的全部未来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因为世上之人永远忘不掉的功名!
只是阿杰还是让娘亲失望了,因为学习每况愈下,而且期未考试不好,对下学期他也完全没有了计划,所以在别的学生都在筹备下学期的计划时,他却辍学了。当齐姑娘得知这消息时也是大吃一惊,要挽回也是不成,因为阿杰已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国立实验中学!从今而后他踏上了社会之路,正不知有多少荆蒺在前,虎兕在侧,然而他终究没有后退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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