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吃过饭,到了下工时,见工地后厨师傅做的依旧是白米饭和炖冬瓜,似乎有些厌倦,可是他们的伙食便是这样,这是规定好的。日光移向下午,在不知不觉之中已有时日。
他们一般的十七、八九岁的少年其实正是梦想成真的年纪,从来憧憬美好的未来,所以便抽空几个人叽叽喳喳结伙去这镇上去玩,其实和他们的北方小镇区别也不是太大,只是繁华了些,一样的铁匠铺,一样的杂货铺,只是规正了许多,不是北方的那种杂乱的铺陈,才有便是南方仿佛一路多山,而且山是那种峻及于天的感觉,因为他们来时透过轰轰隆隆的火车绿皮箱的窗子探首便可见外面蓝天之下,大地之上那种联绵不断的大山,有时还可见山上的绿葱葱的大树是那种一年常青的树种,不是北方那种一到寒冷的冬季便万物枯朽的树种,所以让人一年四季都可感到春的气息,本来南方的天气便是一年四季温润如春,所以也就为奇为何江南女孩子要比北方女孩灵动,温婉许多了!
阿杰他怀揣着少年梦,只是他们是在工地上做工,所以又比在工厂里的活更累,而且宿属不免简而陋之,至于其它方面也就马马虎虎,不堪了了。他们倒不怎么要求工地上的伙食,只是为了一种近乎于梦想的理想!只是他们不知道现实与梦想的遥远的差距,不是他们的付出与收获所能平衡的,可是虽是有些残酷,可是依旧不改他们的初心!
在这罗岗镇的集市他们见了以前从未见过的南方奇奇怪怪的热方水果,还有他们说着本地的方言,让人仿佛置身于异国,因为他们当地人有时还是喜欢说自己的言语,也许只有面对顾客才会有让人听着怪怪的国语,可是依旧不改那种南方言语特有的韵味,大约这是他们的自信;而阿杰他们这些北方而来的少年则要努力说出纯正的国语亦非易事,因为在阿杰的固有认知中说本地方言才是爽快,要他装腔作势说那种国语,他实在装不来,听别人说起,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起寒栗子,总觉得怪怪的,他是实在说不来,也许只有在教室里读书时他才会说出。
因为下午没有砸石铺路的任务,所以他们才可以出来,说是来镇上买些生活日用品,带头大哥自然应允,自然又加以叮嘱他们千万小心,不要胡乱走,以免走失了。阿杰见带头大哥总有一种温馨的感觉,一种那种领家大哥哥的感受——他是高高个子,皮肤透着麦黄,尤其大大眼睛透着清澈,而且透着不屈的坚强毅志。尤其那种视众人如一的平等,并不因别人不是自己村庄上的兄弟而区别对待,骨子里透着真诚。阿杰每次见他总觉得他有一种岳峙渊渟的感觉,多有亲近之感,不知道这位大哥哥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下的一位小兄弟如此地崇拜自己,反正在阿杰眼中他是俊逸的存在,仿佛古之所谓英雄豪杰的存在!
阿川虽性情和反应迟纯的人,但是为人却是真实,因为他有体力干重活,在工地上一连推了许多车石子,而且也去见他喊累,只是阿杰的体力便有逊色,大有不足,大约因为他瘦削的身体有关,可是他却不喊累,因为和他一同年纪的也没真人喊累,人家可都是村庄乡下的孩子,春秋之季的农活可比他们多了,所以他们也没有抱怨生活的不公了!
他们几个实在有些累便在一株大树下坐下,只见对面是所邮所是邮寄东西的;又看向其它的东西。高大茂密的树叶遮住了夏日的炎热,他们坐在大石之上,看着这蓝蓝的天,又低头看看各自身上的衣衫,虽然不算破,可是却实实在在透着破烂,与别人光鲜的衣着格格不入,然而他们都是一般的少年心性,在他们的单纯的认知中亦是无所谓贵贱,因为少年人从来都是一般的心高气傲,因为心中总有个不可磨灭的梦想——出人出头,有时未必可实现,可是他们心中总有一股热血,这大抵便是热血青年——世上的每个人都经历过,试问世上的人谁没梦想?
绿树上的知了无休止地叫!他们停息一会便去镇上的一个大集市,只见有各种先前在家乡未见过的水果,有的甚至连名字也叫不上来!反正阿杰这时的心中是欢乐的,仿佛一只笼中鸟脱离了束缚,可以振翅高飞——只是他不明白世途㰞㞹,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前途不是光明就是黑暗!也许黑暗之中有盏照亮前途的明灯,指引我前行!
他们此时此节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所以心中无有烦恼,总是以为自己是那个不惧风险的无畏少年,只是他们还是不明白少小时光易过,过去了便不会再回来。人一生之中又有几次是幡然醒悟的样子?
晚间躺在这简易的竹林宿舍的生硬的床铺上,阿杰总是难以入眠,不知为何竟也思念起了娘亲——原来他心中依旧割舍不下家乡的事物,是一种乡愁;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已明白生存在这个尘世上是不可以懈怠,因为你若不努力,便不会有希望,所以世上每个人都努力前行。
在宿舍的北面空地是山地,虽有不少的果树,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摘,因为先前已告知大家那是山里人家栽种的,要吃可以买,都不可以私下去摘,那样便和偷窃毫无二致,所以大家都谨守这成规。
阿杰见阿川总是在这工地干得比别人出力些,因为他明白穷人家的孩子没有父母的余荫,所以一切只有靠自己,别人施舍你的,你也未必会心安理得,所以勇敢走自己的路,那怕前途㰞㞹也是无所谓,只要明日有杲杲的阳光。这样日子总是易过,终于到了回家的时候。
他们在广州火车站,只见黑压压的人便感到了有些压抑,一种说不上来的愁苦,倒不是乡愁——记得他离家之时姐姐虽劝他,可是阿杰性子一向执拗而且倔强,所以并听不进去,姐姐只好为他备了衣服,并且叮嘱他在外面莫要惹事生非,因为人生地不熟,有委屈也要咽下,谁教穷人家孩子生来便是在磨难中滚爬跌打,那有什么自由?有的只是这世上无尽的苦难!你若不坚强,别人便瞧你不起!阿杰一向不是懦弱的人,只是心中总有个梦想,想到外面闯一闯,只是他全然忘却了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完全不会有人在乎他!
其实在乎他的是爹爹和娘亲。娘亲时常告诫他要安安稳稳地做人,莫要与人争长短,只因为我们都渺小的如同那虫蚁,只有在苦风凄雨中躲在大树枝叶上仰首看那天空,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更好亦或更坏!
娘亲摆摊卖青菜,这时北关人家的房屋还低矮,东西两边尽可以摆摊卖菜,那时王村的陈婆婆还经年累月拉着木架子车卖自家的黄瓜和番茄——她是个瘦瘦的老太太,小脚缠着布,很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因为晚上她要回去,便将木架子车存放在阿杰的家中,然后一个人步行回家。从小镇北关到她家陈王庄大约有五、六里的样子,那时马路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所以走起路来很费力,便是正常人走起来也十分吃力,何况她已到古稀之年,还好有时她的家人来接她。
阿杰每每见她天不亮时便让家人送来,将自己家的菜园子里的新鲜蔬菜摆好,在晨风中迎接每个顾客。每每见到她那风霜的脸上刻下了岁月无情,便觉得心中有痛,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小小的心中总时悲天悯人,总是怜我世人多苦,有时还想哭!也许他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记得那时她在马路西边人家的门口摆摊,一棵硕大的槐树极其茂盛,每年的六月间便开满了槐花,沁人心脾的香气便会引来蜜蜂嗡嗡地采蜜。俟后便会有油绿的树叶遮住那刺人的阳光。陈婆婆则在树下荫蔽下打理她的青菜——油绿带刺的黄瓜、红红的蕃茄、弯弯的茄子和长长的豆角。
她是善良朴素的人,有时也从乡下的家中带了点心给阿杰。阿杰有时便拒绝,因为他见陈婆婆也不容易,便想着让她留下吃,可是她坚持给阿杰;阿杰只有却之不恭了。
这些低层的人啊!都有一颗善良纯朴的心!
后来没有了她的消息,听人说已去逝了!阿杰便时不时想起那时的美好时光,虽然贫穷,但是每个人的生活都有希望。美好的事情的总容易消失!他好想让这时光停止在这一刻,只可惜这世上之人谁人无死,原来生命不过来来去去一场空!
火车轰隆轰隆行驶在长长不见边际的铁轨上,载着他们梦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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