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去广州打工的日子确实让阿杰难以忘却,那时节他们一班天真无邪的少年怀揣着梦想去外面闯天地,总以为外面海阔天空,可是他们哪里知道世事艰险,并不是他们心中所想像的那样!那样美好的日子永远刻在记忆中,不因岁月洗刷而忘怀!因为青春于人生中只有一次,没有第二次,时间过去了便不会倒流!我们的青春啊永远不回回头,岁月总会无情地刻下伤痕!
现实生活之中总有让人无法回避的苦恼,可是对一个坚强的人来说是无所谓,有时阿杰坚信强者必胜,有时也迷惘,可是迷惘之后便清醒,因为手边有《圣经.旧约》,翻开读之便令人醍醐灌顶,有了对生命和行为举止新的认知,“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惟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恶人并不是这样,乃像糠秕被风吹散。——因此,当审判的时候恶人必站立不住,罪人在义人的会中也会如此;因为耶和华知道义人的道路,恶人的道路却必灭亡!
灰姑娘花店依旧如往昔一般,店内的白炽灯黄色的光晕照着墙壁,让人有种异样的感觉,不知为何这晚阿杰的心却是沉重,仿佛大海浮萍没有着力处,心绪无头无脑。
阿珊不在店中,听隔壁的王姑娘说她骑脚踏车回乡下了,似乎有什么事!其实她乡下的家离小城也不太远,大约七八里路程,虽不算太远,然而是黑夜,总是让人担心。
阿杰心急也无用,便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等她!天空是碧宇无尘,街衢中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夏夜的晚风吹得人熏熏欲醉,总是朦朦胧胧有种别样的情怀!阿杰正心游物外时,便听到不远外叮叮零零的车铃声——他抬头便见阿珊正骑着脚踏车由远而近。
待得阿珊近了,这才看清她车篮里带了乡下的腌菜和馒头。夜风中见她瘦削的脸,总是蛾眉不低首的样子。
“阿杰!夜这样深了你还等我?”
阿杰不知为何脸忽然热了起来,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喃喃低声道:“我左右无事,索性便在这等你!”
“你娘亲不怪你这样晚了还不回家?”
娘亲——一向对阿杰护爱有加,她实在希望儿子出人头地啊!可是她真的不明白世道艰险,那里容得下你!天甚高,人心更甚,只是世间的人都在辛苦劳作,只为生命的每一天!
“我娘亲不会怪我的,便欲我在教会做义工——她是一如既往地支持!”
阿珊捻着头发,低头看了夜间开放的夜来香,发出淡淡的清香,让人如梦如痴!她心想:阿杰的娘亲是个宅心仁厚的人,可是他们却是穷苦之人,总在社会最底层挣扎,虽然不屈,可是似乎也无济于事,因为总有阳光照不到地方!他们都是小草,虽也渺小,但也坚强!天涯海角总有他们,因为都有一颗不死的信心!
“这样晚了你还一个人回乡下去拿馒头——噢,对了——那公寓你不租了,这样有事还要回乡下?”
“我本来是想继续租下去,可是现在花店生意不好,日子也拮据没有办法,该省的就省吧!反正回家也不太远。”阿珊将腌菜和馒头放在桌上,只见墙角还有那日她和王姑娘一起采撷的花,已有些蔫蔫然了,好在瓶中有水可以滋养它,才不至死掉!
阿杰本想问天赐近来怎样,自从那次他和周取龙约架便没有去找他,因为新近教会有事情要做,所以抽不出时间,只有搁一搁,便不去过问!既然阿珊搬离了公寓,那么天赐的情刑她自然一无所知了!
夜虽很深,可是街上的人却不少,人家的店中传出电影《坦泰尼克号》的主题:我心永恒。原来世上爱情还可以这样生死不渝地伟大。
不知为何阿杰猛抬头只见阿珊眼中有晶晶的泪水——不知她又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唉!阿杰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心想:她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大抵天下的女孩子都是这样吧!又有谁明白她们心中的心事!这时他不由想起了一首诗,却道是:我问道长此生苦,道长一指笑青天!请问世间谁不苦?此生偏来这世间!此去青天无多路,好教人生念故人!故人已成陌生人,相见成恨泪成灰!
忽然街的一头有部汽车驶过,轰轰地声音打破他的思想!
阿珊见阿杰又是愁苦,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世人皆苦,谁可逃脱之外?”阿杰见她在夜色中显得缥缈,仿佛氤氲气氛之中的仙子,遥远且又近,熟悉又陌生,不知两个人的距离似远而近,看近又远,有些不着边际!
不知何时阿珊抱膝坐在木凳上和阿杰一起看天上的星星,梦呓般地说:“阿杰你说如果人可以和天上的星星一般地自由,不受拘束没有烦恼那该多好啊?”
阿杰看着她无邪的样子,心想:傻孩子!这世人便是因为有了执念,所以辛苦,若然一路坦途,事事遂意;那么人生也焉无意味了,岂不是如同草木一秋,庸庸碌碌无为一生!只是他虽心中这样想却不能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阿珊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子,听不得别人忤逆之言,所以他也只是心中这样想,却不能说出来!
阿珊忽见他怪怪的样子,似笑非笑的样子,心中便有计较,说道:“你是不是心中又无缘无故编派人家?”
“哪有的事!我只是在想咱们是不是太过安逸了,便想着一生无风无浪——想想古人可就惨了!”
“阿杰,你怎么又悲天悯人起来了!你以为你可救得了别人?你是大英雄?”阿珊似笑非笑地看他!
“我哪里有这本事!我只是想一个人正是因为有了苦难,便自然而然有了磨砺便可以在㰞㞹不平之中有一番作为!古人不也说了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阿珊不待阿杰说完便笑得直打跌,“你难道还要学那亚圣先师不成?”
阿杰知道她生了误会,却也不好解释,只是心想:阿珊也有嘲笑人的时候?
忽地阿珊收住了笑容,忽然拍手掌指着天空大声道:“阿杰你看那天空中长长的流星雨……”她话音一落,只见遥远的天际正有一道道流星雨长长划过无际的长空,向着另一个方向落去,甚是壮观,让人惊奇!
阿杰见她欢喜的样子心中也是开心,此时两个人的距离又是如此之近。她默默蹙眉,似乎心中在默祷心愿,也许是祈求与心仪的人一生平安喜欢,只是她所心仪的人是不是阿杰,那便无由得知。可是阿杰心中所求之事却是愿生生世世与阿珊永不分离,因为一旦分别,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因为执念过深,心魔已生,再无可解之药,也许是相思入骨,世上的人谁都不可以逃避这情天恨海!
不知何时天空中竟下起了小雨,本来夏夜便多雨,有时来得急去得也快!阿杰并不厌恶这雨,反而喜欢一个人在夏的雨夜之中撑一把斑驳的油纸伞,在长长的巷中行走,品味这小镇的风情!因为时间从来不等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来不留下岁月的痕迹!
阿珊见小雨点打湿了阿杰的衣衫,便叫道:“傻子,还不赶快卷起裤管,否则便湿了……”阿杰从怔怔中回过神来,不知从何时起他总喜欢臆想而且不自觉地呓语,仿佛神经智!
一只小耗子鬼鬼祟祟地窜来,吓得阿珊大叫并且跳起脚来,不意张手抱着阿杰的左臂,气喘吁吁道:“它……”忽然发觉自己情急之下失了态,又不好意思放脱了手,看着他,她的心中反而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神情反而有些扭捏。
阿杰反而不以为意,“怎么,这样的小鼠你也怕……”阿珊只不说话,心中只埋怨自己太过胆小,在人前出乖露丑,好在不是旁人,倒也不必太过介意,只是心中又是暖暖地。
阿杰见天依旧不见放晴的样子,心想自己要回家了,否则娘亲又要担心了!只是他见阿珊似乎还没有吃晚饭,便去间壁买了点心放在她的店中转身欲走。
阿珊看着阿杰眼神之中分明透着依恋!阿杰何尝看不出来,只是夜深了,他要回去了!
“阿杰你以前也这样喜欢一个人么?”
阿杰不意她问出这样的话,怔了怔,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不必非要回答我……”阿杰又是一怔,心想:天下的女孩子心思真是难解,难怪《石头记》中宝玉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又道是: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儿是泥做的骨肉……大抵天下的儿女都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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