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京中少了春时的绵风，多了几分晴暖，方府的庭院里换种了满架蔷薇，攀着廊檐开得热烈，与廊下挂着的大红绸子相映，喜庆得晃眼。小燕子如今不再日日跟着学绣活，反倒被杜雪吟领着，去京中相熟的世家宅院走动，皆是方之航旧友与杜家亲眷，一来认认亲族，二来也学学世家主母的仪轨，她虽性子跳脱，却知是母亲的心意，每回都规规矩矩，倒让一众长辈赞她爽直讨喜。
福尔康得了空闲便来接她，每回都候在府门外的老槐树下，手里总提着她爱吃的点心，有时是桂花糕，有时是豌豆黄。那日从柳尚书府回来，小燕子累得晃着胳膊抱怨：“原来见长辈这么累，比练一下午箭还费劲儿。”福尔康笑着替她揉肩，递过一块云片糕：“往后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拘谨，再者有我在，没人敢拘着你。”说话间萧剑骑马归来，见二人这般，扔过一个布包：“江南捎来的青梅干，解腻，刚晒好的。”小燕子接过便捏了一颗，酸甜滋味漫开，眉眼立刻舒展开。
方府与福家商定，婚前三日设个小宴，只请至亲与几位相熟的挚友，算是婚前最后一次小聚，也让两家人再热络热络。宴前一日，杜雪吟摒退下人，拉着小燕子坐在妆台前，打开那只装着羊脂玉饰的锦盒，一一替她戴在身上。“这玉温润，衬你的性子，也能护你平安。”她摸着女儿的发顶，声音软下来，“嫁过去不是小孩子了，夫妻间贵在体谅，你若受了委屈，不必忍，只管回来说，阿玛和娘，还有你哥，永远是你的靠山。”
小燕子鼻尖一酸，搂住杜雪吟的腰：“我都记着，娘放心，我会好好和康儿过日子，也会常回来陪你和阿玛。”杜雪吟又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里面装着朱砂与糯米，是江南习俗里护宅的物件：“贴身带着，图个心安。”
小宴当日，福家众人一早便来了方府，福伦夫人还带了京中最好的裁缝，说是再给小燕子核对一遍嫁衣尺寸，生怕大婚那日不合身。前院里，方之航与福伦对坐饮茶，聊的是江南的风物，萧剑则拉着福尔康去了侧院的马场，两人各牵一匹马，慢悠悠走着。“我妹性子烈，却也软，”萧剑望着远处，语气郑重，“往后她若闹脾气，你多让着些，她若想家，你便陪她回来，不用拘着规矩。”
福尔康点头，将贴身戴着的那枚刻着“燕康”的玉佩露出来：“大哥，我对小燕子的心，你看在眼里，此生定不负她，也不负方府的托付。”萧剑拍了拍他的肩，伸手从怀中也取出一枚玉佩，与他的那枚纹路相合：“这是一对，你一枚，小燕子一枚，都是我请江南匠人开过光的，护你们平安顺遂。”两人相视一笑，往日里的些许客套全然散去，只剩兄弟间的坦荡。
后院的花厅里，女眷们围坐在一起，杜雪吟拿出嫁妆清单给福伦夫人看，田产铺面、绸缎首饰样样齐全，福伦夫人连连点头：“弟妹想得太周全了，咱们福家定不会亏了燕子。”小燕子坐在一旁，听着长辈们说话，偶尔插一两句，福尔康便坐在她身侧，时不时给她递些点心，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金锁那日也跟着福府的仆妇来了方府，是福伦夫人特意让人接来的，她站在偏厅角落，看着厅内的和睦喜庆，悄悄替紫薇欢喜——福大人说了，等小燕子大婚过后，便会帮紫薇禀明身世，想来不久后，紫薇也能得偿所愿。
小宴过得热闹又安稳，没有繁杂的规矩，只有至亲挚友的祝福。席间萧剑举杯，敬了方之航与杜雪吟，又敬了福伦夫妇，最后与福尔康碰杯：“愿往后两家和乐，燕子与康儿岁岁无忧。”众人皆举杯同饮，欢声笑语落在蔷薇架下，漫在方府的每一处角落。
宴散后，福尔康陪着小燕子在蔷薇架下散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燕子摘了一朵粉蔷薇，别在福尔康的衣襟上：“今日真开心，大家都在。”福尔康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大婚那日，会更热闹，往后的每一天，都会这般开心。”
福府偏院里，紫薇正借着夕阳看书，金锁端来一碗莲子羹：“姑娘，福府的厨娘做的，说是败火。”紫薇接过，轻声道：“方府那边的小宴，该是很热闹吧。”金锁点头：“听说方府张灯结彩，福家的人都去了，那位小燕子姑娘，定是满心欢喜。”紫薇笑了笑，眼底没有半分艳羡，只有平和：“真好，她能得这般安稳，我也盼着福大人能早日帮我禀明身世，了却额娘的心愿。”
福伦回府后，特意去了偏院一趟，告知紫薇一切都在妥当安排中，让她安心等候，“小燕子婚期将近，我需先顾全两家喜事，待婚典结束，我即刻入宫，绝不耽误你的事。”紫薇连忙起身道谢，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定，只安安静静在偏院等候，每日看看书，与金锁说说话，日子倒也安稳。
皇后的眼线依旧盯着福府，却只打探到福家与方府忙着筹备婚事，偏院虽有人，却始终闭门不出，查不到任何异常，皇后虽心有不甘，却也因无头绪，只能暂且搁置，只待大婚过后再做打算。
方府这边，婚前的最后一项事宜也已敲定，亲迎的仪仗、婚宴的席面、往来的宾客名单，皆一一核对妥当。杜雪吟将小燕子的嫁衣与嫁妆箱一一上锁，钥匙亲自收着，只待大婚那日交由送嫁嬷嬷。方之航则叮嘱萧剑，大婚当日务必亲自带队护着亲迎队伍，萧剑早已安排妥当，调了相熟的可靠人手，遍布亲迎路线的每一处。
盛夏的风裹挟着蔷薇的香气，吹得方府的大红绸子轻轻晃动，八月十六的婚期近在眼前，小燕子睡前总爱打开妆匣，摸摸那套羊脂玉头面，再摸摸萧剑送的玉佩，满心都是对来日的期许。福尔康则在福府的西跨院里，看着满院新栽的玉兰树苗，想着等小燕子嫁过来，来年春日，定能满院芬芳。
万事俱备，只待良辰。京中的日头愈发暖热，仿佛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圆满，酝酿着最盛大的欢喜，没有波澜，没有惊扰，只有心意皆安的笃定，与静待嘉礼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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