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靖王府前,毛遂自荐

  永安十年仲冬,京城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靖王府门前的青石路被白雪覆盖,两尊石狮身披银装,却难掩门庭的冷落。宫变之后,二皇子萧景煜在柳承渊的扶持下把持朝政,软禁帝王,朝堂上下皆是柳党之人,靖王萧惊寒因性情耿直,不与柳承渊同流合污,被渐渐疏远,手中的京畿兵权被削去大半,府中昔日的宾客早已四散,唯有寥寥数名旧部坚守。

  萧惊寒立于府门廊下,身着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朗却眉头深锁,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郁积难平。他是当今帝王的胞弟,自幼便立志匡扶社稷,如今眼见柳承渊专权,朝纲混乱,百姓怨声载道,却因势单力薄,苦无贤才相助,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愈发糟糕。近日来,他广布消息,欲寻有识之士入府共商大事,可前来投效之人,若非趋炎附势的柳党细作,便是胸无点墨的酸儒,竟无一人能入他法眼。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踏着积雪,缓缓行至靖王府门前。来人身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儒衫,身形颀长,容貌平平,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腰间系着一方刻着“昭”字的桃木牌,正是从江南辗转回京的沈昭——温令仪。

  自金陵顾家立足后,温令仪凭借那篇盐运策论,深得顾衍信任。她为顾衍出谋划策,联江南数十家盐商,疏通秦淮河航道,绕开柳党设下的盐税关卡,不仅让顾家的盐运恢复如常,更让江南盐价回落,百姓得以喘息。借着顾家的势力,她在江南积攒了些许人脉,也暗中联络了不少对柳承渊不满的江南士族。可她心中清楚,江南终究只是偏安一隅,若想扳倒权倾朝野的柳承渊,重回京城为温家昭雪,唯有与京中反对柳党的势力联手,而靖王萧惊寒,便是她眼中唯一的人选。

  萧惊寒虽兵权被削,却仍是皇室宗亲,在京中老臣与军中仍有威望,且心怀社稷,绝非苟且偷生之辈;而她有满腹谋略,却无兵权与皇室身份支撑,二者相辅相成,便是对抗柳党的最佳组合。为此,她辞别顾衍,以顾家谋士的身份,带着顾衍的亲笔举荐信,借着江南士族的商队,辗转回京。

  回京之路,她步步谨慎,柳党在各州县设下关卡,严密盘查过往行人,尤其是形迹可疑的男子,她凭借着顾家的商队信物,以及一身落魄文士的装扮,数次化险为夷,终于在大雪纷飞之日,踏入了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京城。

  入城之后,她并未急于前往靖王府,而是先寻了一处位于城南的偏僻客栈住下。这处客栈多是江南商人落脚之地,人员繁杂,不易引起柳党注意。她用了三日时间,暗中打探京城局势:柳承渊权倾朝野,任人唯亲,朝堂之上,敢怒而不敢言者比比皆是;二皇子萧景煜荒淫无道,沉迷酒色,不过是柳承渊手中的傀儡;靖王府虽被柳党严密监视,府外常有不明身份的人游荡,却仍是京中唯一能与柳党抗衡的势力,不少忠良之臣暗中与靖王府有往来。

  摸清局势后,她才带着顾衍的举荐信,踏着大雪前往靖王府。行至府门前,见萧惊寒立于廊下,她便止步于台阶之下,拱手作揖,嗓音低沉却不卑不亢:“江南沈昭,受金陵顾公所托,特来投效靖王殿下。久闻殿下心怀社稷,欲清君侧除奸佞,沈某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萧惊寒闻声回头,目光落在温令仪身上,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衣着朴素,容貌平平,无半分出众之处,唯有一双眸子,清澈而坚定,无半分谄媚之态,心中微微一动,却仍有几分疑虑。江南顾衍他早有耳闻,乃是江南名士,手握盐运之利,怎会派这样一个无名之辈前来投效?怕是柳党派来的细作,欲混入王府打探消息。

  “顾公乃江南俊杰,眼界颇高,怎会派你这样一位无名之辈前来?”萧惊寒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如今京中局势复杂,本王府中并非随意可进之地,若你只是想来混口饭吃,还是请回吧。”

  府中守着的侍卫闻言,也皆面露警惕,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冷冷地盯着温令仪,只要萧惊寒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将她驱赶。

  温令仪对此早有预料,并未动怒,依旧保持着拱手的姿态,缓缓道:“殿下识人,当观其才,而非其名。沈某虽无名无势,却对当下朝堂局势略有见解,亦有破局之策,能解殿下当下之困。若殿下不信,可容沈某一言,若所言无半分可取,沈某自当立刻离去,绝不叨扰殿下。”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让萧惊寒心中的疑虑又淡了几分。他沉默片刻,目光紧紧盯着温令仪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几分慌乱,可眼前之人,眸色清澈,毫无惧色,唯有一片坚定。

  “哦?那你便说说,本王当下之困是什么?又该如何破解?”萧惊寒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似是想听听她的说法。

  温令仪抬眸,与萧惊寒的目光对视,字字清晰:“殿下当下之困,一为势单力薄,手中兵权被削,无得力之人相助;二为消息闭塞,柳党把控朝堂,殿下难知朝中虚实;三为无外援支撑,京中虽有忠良之臣,却皆被柳党压制,不敢轻举妄动。此三困,环环相扣,若想破解,需联外援、收人心、掌兵权,三步并举,方有机会与柳党抗衡。”

  此话一出,萧惊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心中的困境,竟被眼前这人一语道破,且所言句句切中要害,绝非寻常酸儒能说得出来。他心中的疑虑消散大半,却仍有几分谨慎:“你既知困局,那便说说,这三步,该如何走?”

  “联外援,当结江南士族,顾公手握江南盐运,富可敌国,可为殿下提供财力与粮草支撑;收人心,当联络京中被柳党压制的忠良之臣,以清君侧之名,凝聚朝野人心;掌兵权,当暗中联络军中旧部,柳承渊虽削去殿下兵权,却仍有不少将士感念殿下恩德,只需伺机而动,便可重掌兵权。”温令仪缓缓道来,语气沉稳,毫无停顿,“沈某此来,不仅带来了顾公的举荐信,更带来了江南士族的承诺,只要殿下愿举旗,江南士族愿倾力相助。”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两封书信,一封是顾衍的亲笔举荐信,另一封则是江南十数位士族首领联名的承诺书,字迹各异,却皆盖有家族印章,绝非伪造。

  萧惊寒接过书信,快速展开查看,顾衍的举荐信中,对沈昭的谋略大加赞赏,称其“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智”;而那封联名承诺书,则明确表示,江南士族愿为靖王提供财力、粮草与物资支撑,共除柳党,匡扶社稷。

  看完书信,萧惊寒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看向温令仪的目光,早已没了最初的疏离与轻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赏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江南文士,竟有如此能耐,不仅能一语道破他的困局,还能为他带来江南士族的支持,这无异于为他雪中送炭。

  他快步走下台阶,亲自扶起温令仪,语气中满是恭敬:“沈先生大才,本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先生恕罪。先生既有破局之策,又能为孤牵线江南士族,若肯留下辅佐本王,本王必当以师礼相待,府中大小事务,皆听先生安排。”

  温令仪见萧惊寒态度转变,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淡然,拱手作揖:“殿下不弃,沈某愿效犬马之劳,辅佐殿下清君侧,除奸佞,还大靖一个朗朗乾坤。”

  萧惊寒大喜,当即引温令仪入府。漫天大雪依旧飞舞,靖王府的朱门缓缓打开,迎入了这位改变局势的谋士,也为这座沉寂的王府,带来了一丝希望。而温令仪也知道,她终于踏入了京城的权力中心,离她的复仇之路,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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