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柳氏眼线,渗透王府

  靖王府的秋意,比宫中更添几分清寂。青砖铺就的甬道旁,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了满地,碾过便散出浓郁的香,却驱不散府中悄然弥漫的冷意。

  令昭居于王府西侧的静思院,院小而雅致,少有人来,倒合了她喜静的性子。自那日在萧惊寒面前展露策论,入府已有五日,这五日里,她看似日日埋首于书卷,梳理靖王手中的人脉与势力,实则时刻警醒,目光从未离开过院外的一举一动。

  她清楚,柳承渊老谋深算,靖王萧惊寒虽表面闲散,却手握京郊部分兵权,又素有贤名,早已是柳氏眼中的一根刺。如今她以一介布衣谋士的身份入府,且被萧惊寒另眼相看,柳承渊不可能毫无察觉,更不可能坐视不理。

  这日午后,令昭正临窗推演朝堂势力分布图,指尖划过宣纸上“柳氏”二字,墨痕晕开,如同一团化不开的阴霾。院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是府中洒扫的小杂役,端着一碗新沏的茶走了进来,垂首道:“先生,这是府里新焙的桂花茶,管事让小的送来。”

  令昭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那杂役。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眉眼寻常,神色恭谨,双手端着茶盏,指尖却微微蜷缩,指腹有一层薄茧——那不是常年洒扫的人该有的茧,倒像是常年握刀或执笔练出来的。

  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轻触杯壁,温度恰好,不烫不凉,显然是算准了时间送来。“放下吧。”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少年垂着的发顶,“你叫什么名字?在府中待了多久了?”

  少年身子微僵,垂首答道:“回先生,小的叫阿福,入府才半个月,一直在外院洒扫。”

  “半个月。”令昭轻啜一口桂花茶,茶香清甜,却掩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她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放在桌案一角,“倒也算巧,本先生初来乍到,你也刚入府,倒是有缘。”

  阿福依旧垂首,不敢抬头,声音也愈发低微:“先生说笑了,小的只是个杂役,不敢与先生论缘。”

  令昭不再多问,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待阿福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她才抬手捻起一点茶沫,放在鼻尖轻嗅,那丝异味愈发清晰,是一种极淡的迷香,寻常人察觉不到,却逃不过她的眼睛——当年在宫中,苏怜蕊惯用这类旁门左道的手段,她早已熟记于心。

  看来,柳承渊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目光望向院外的桂树。树影婆娑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踪迹。不止阿福一个,府中定然还有其他眼线,只是藏得更深。

  柳承渊此举,看似只是试探,实则是想摸清她的底细,若她真是个有威胁的,便会暗中除之,永绝后患。毕竟,柳氏如今权倾朝野,容不得任何变数,更何况是靖王府中突然出现的神秘谋士。

  令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在窗沿轻轻敲击。柳承渊想试探她,那她便陪他玩玩,只是这靖王府,岂是他想来就来,想探就探的地方?今日这些眼线敢潜入,他日,她便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她转身回到桌案前,拿起笔,在宣纸上“阿福”二字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又在圈外添了几道横线,暗指其背后还有同党。正落笔时,院外传来脚步声,这次的脚步沉稳,不似阿福那般局促,是云舟。

  云舟一身玄色劲装,立于院门外,垂首道:“先生,王爷让属下前来告知,晚膳时在正厅设宴,邀先生一同前往。”

  令昭抬眸,看向云舟。几日相处,她发现这护卫沉默寡言,却心思缜密,行事极为利落,且对萧惊寒忠心耿耿。那日她初入王府,被幕僚刁难,是云舟暗中出手,不动声色地解了围,只是他做得极为隐蔽,旁人未曾察觉,唯有她看在眼里。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日无意间瞥见的,他腰间悬挂的那块温氏玉佩。玉佩是温家独有的样式,刻着缠枝莲纹,边角略有磨损,显然佩戴了多年。温家满门抄斩后,温氏的信物早已成了禁忌,云舟一个靖王府的护卫,怎会有温家的玉佩?

  她心中存疑,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本先生稍后便到。”

  云舟颔首,转身欲走,令昭却忽然开口:“云护卫,今日府中可有异常?”

  云舟脚步一顿,回身道:“回先生,属下今日巡查时,发现外院几个杂役行踪诡秘,已暗中派人盯着。”

  令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来云舟也察觉到了府中的异样,倒是个可用之人。“盯紧些,”她道,“府中鱼龙混杂,莫要出了差错。”

  “属下明白。”云舟再度颔首,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步履沉稳,如同他这个人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令昭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摩挲着桌案上的温家谋略笔记,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云舟的玉佩,阿福的异常,柳氏的眼线,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密网,将靖王府笼罩其中。而她,如今身处这张网的中心,唯有步步为营,才能撕开一道口子。

  晚膳时分,正厅灯火通明。萧惊寒端坐主位,身着月白色锦袍,未系玉带,长发松松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端凝,多了几分闲散贵气。厅中还坐着几位靖王府的幕僚,皆是萧惊寒的心腹,只是看向令昭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服。

  毕竟,令昭一介布衣,无门无派,仅凭一席策论便得了萧惊寒的重用,让他们这些跟随靖王多年的人,心中难免不平衡。

  令昭缓步走入正厅,一身青色儒衫,面容普通,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淡然的气度,与厅中众人的锦衣华服形成鲜明对比,却丝毫不显局促。她拱手道:“王爷。”

  萧惊寒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道:“令昭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

  令昭谢过,在下手的空位落座。席间,众人饮酒谈笑,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有位姓周的幕僚,素来心高气傲,借着酒意,忽然看向令昭,笑道:“令昭先生初入王府,便得王爷器重,想来定有过人之处。只是不知先生师从何人,又曾在何处游历?”

  这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是在打探她的底细。柳氏眼线在府中,这些幕僚的问话,未必没有被眼线听去的可能。

  令昭心中清楚,淡淡笑道:“周某先生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一介山野村夫,无师无门,只是闲来无事,读了几本杂书,略懂些粗浅的谋略罢了,怎敢谈过人之处。”

  周幕僚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道:“哦?山野村夫竟能有如此见识,倒是稀奇。只是不知先生对如今的边关局势,有何高见?听闻北狄近来频频犯境,朝廷派去的大将屡战屡败,柳丞相提议增兵二十万,先生以为此举可行?”

  这问题极为尖锐,增兵边关是柳氏近日提出的主张,看似为了抵御北狄,实则是想借机掌控更多兵权,扩充柳氏势力。萧惊寒对此事一直持反对意见,却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反驳,府中幕僚也各执一词,难以达成共识。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令昭身上,有好奇,有质疑,也有萧惊寒那带着探究的目光。

  令昭放下酒杯,从容道:“柳丞相增兵之议,看似合理,实则大错特错。北狄虽屡犯边境,却只是小股势力骚扰,并非大举入侵,其目的不过是为了抢夺粮草,并非要与大靖开战。此时增兵二十万,不仅耗费粮草军饷,加重百姓负担,更会让北狄误以为我大靖怯战,反而会变本加厉。更何况,二十万大军兵权落入柳氏手中,他日若柳氏有异心,这二十万大军,便是悬在陛下头顶的一把刀。”

  她话音落下,厅中一片寂静。众人皆是一愣,显然未曾想到她竟看得如此透彻,一语道破柳氏增兵的真实目的。

  萧惊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抚掌笑道:“令昭先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本王也是这般想,只是苦于无法言明其中关键,今日听先生一席话,茅塞顿开!”

  周幕僚面色微红,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其余幕僚也纷纷点头,看向令昭的目光,终于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认可。

  令昭淡淡一笑,不再多言,端起酒杯,浅啜一口。她知道,今日这一番话,不仅折服了府中的幕僚,更会通过柳氏的眼线,传到柳承渊耳中。柳承渊得知她的见识,定然会更加忌惮,接下来的手段,也会更加狠辣。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只有让柳承渊重视她,让他露出更多的破绽,她才有机会一步步瓦解他的势力,为温家报仇,为自己夺回一切。

  宴席散后,令昭独自走在回静思院的路上,月色如水,洒在青砖地上,映出她单薄的身影。桂花香依旧浓郁,却带着一丝寒意。她抬手,摸了摸贴身藏着的温家谋略笔记,指尖微凉。

  柳氏的眼线已经渗透进来,危机就在眼前。但她无所畏惧,三年冷宫的煎熬,烈火焚身的死遁,都未曾将她打垮,如今这点试探,不过是复仇路上的一粒尘埃。

  她走到静思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望向院中的桂树。树影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她的窗台上放着什么,正是白日里的那个杂役阿福。

  令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悄然退到一旁,隐在阴影中。她倒要看看,柳承渊的人,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阿福放好东西,快速转身,想要离开,却忽然被一道冰冷的声音叫住:“站住。”

  阿福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到站在阴影中的令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令昭缓步走出阴影,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眉眼间的淡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慑人的寒意。“阿福,”她淡淡道,“你在本先生的窗台上,放了什么?”

  阿福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双腿一软,便要跪倒在地。令昭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那只小小的锦盒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柳承渊的试探,这才刚刚开始。而她的反击,也即将拉开序幕。

  这一夜,靖王府的静思院,注定无眠。而京城的夜色深处,柳丞相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柳承渊听着手下的回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哦?倒是个有点见识的,只是不知,这见识,能不能保得住你的性命。”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靖王府与柳丞相府之间,悄然展开。而令昭,便是这场较量中,最关键的那颗棋子,亦是执棋之人。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