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稚子近况,心如刀割

  永安八年三月,春风拂面,京城内外一片生机盎然。靖王府静思院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锦绣,可院中却无半分赏春的氛围,只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压抑与悲伤。

  令昭独自坐在海棠树下的石桌旁,手中紧攥着一封薄薄的桑皮纸密信,指节泛白,指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密信是青禾从寿康宫传来的,字迹极小,却字字如刀,剜在令昭的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自青禾入寿康宫后,每隔数日,便会将皇长子萧瑾年的近况悄悄传递出来,令昭靠着这些密信,才能知晓儿子的一点一滴,才能在这冰冷的京城中,寻得一丝慰藉。可近来的密信,却让她的心痛一次比一次浓烈,苏怜蕊对瑾年的刁难,愈发变本加厉。

  “主子,皇长子近日愈发沉默,白日里常独自坐在寿康宫的廊下,望着冷宫的方向发呆,不言不语,茶饭不思。苏后近日频频前往寿康宫,在太后面前屡次诋毁皇长子,说他性情孤僻,顽劣不堪,还说他身带戾气,恐会冲撞太后,欲将皇长子迁往偏远的行宫居住。太后虽未应允,却也对皇长子生出了几分嫌隙。”

  “苏后还暗中克扣皇长子的膳食,每日的饭菜皆是生冷粗糙之物,皇长子年幼,脾胃虚弱,近日已数次腹痛,却不敢声张,怕惹太后不快,更怕苏后借机发难。奴婢暗中为皇长子寻了太医,开了些调理的汤药,却只能偷偷煎服,不敢让人知晓。”

  “皇长子昨夜梦中哭醒,喃喃唤着‘母后’,奴婢守在一旁,心如刀绞。他还问奴婢,母后是不是不要他了,是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何时才能回来。奴婢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谎称娘娘只是出了远门,待他日定会回来接他。”

  密信上的字字句句,如同针一般,狠狠扎进令昭的心里。她的瑾年,才八岁,本该是无忧无虑、承欢膝下的年纪,却因她的遭遇,因苏怜蕊的歹毒,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苦楚。思念生母的煎熬,苏怜蕊的百般刁难,太后的日渐嫌隙,冰冷的宫墙,无情的人心,将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孩子,磨成了如今这副沉默寡言、小心翼翼的模样。

  令昭的指尖抚过密信上“喃喃唤着母后”几个字,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桑皮纸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她心中的无尽悲伤与愧疚。

  她是瑾年的生母,是曾经的大周皇后,可她却连保护自己儿子的能力都没有。她只能躲在靖王府中,以男子身份苟活,只能靠着一封封密信,知晓儿子的近况,只能在深夜里,独自承受着思子之痛与无力保护的煎熬。

  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懦弱,若不是她当年太过轻信他人,若不是她没能护住温家,若不是她在冷宫的大火中侥幸逃生却只能隐姓埋名,瑾年怎会承受这般苦楚?

  令昭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中溢出,如同受伤的小兽,无助而悲伤。她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无声滑落,将石桌打湿一片。

  三年了,她与瑾年分离三年了。这三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儿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想着将瑾年从那冰冷的宫墙中接出来,护他一世周全。可如今,她虽助靖王势大,虽一步步布局,可离报仇,离接回瑾年,还有太远的路要走。

  苏怜蕊的歹毒,柳承渊的狠戾,太后的摇摆不定,朝堂的风云变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她怕自己撑不下去,怕自己等不到报仇的那一天,怕自己再也见不到瑾年,怕瑾年在那冰冷的宫墙中,被苏怜蕊折磨得遍体鳞伤。

  “主子。”云舟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看着令昭悲伤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他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静静站在一旁,默默守护。

  令昭听到云舟的声音,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强装镇定,可红肿的眼眶,苍白的面容,却依旧难掩心中的悲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将密信揉成一团,攥在手中,沉声道:“何事?”

  “卫老将军派人送来消息,皇城卫所的布防已调整完毕,一切皆按王爷与先生的吩咐行事,柳党之人暂无异动。”云舟躬身道,目光落在令昭苍白的脸上,心中愈发心疼,“主子,您若是心中难受,便哭出来吧,不必强撑。”

  令昭摇了摇头,指尖在袖中紧紧攥着那团密信,指腹划过粗糙的桑皮纸,如同划过瑾年稚嫩的脸庞。她不能哭,不能软弱,她是温家的女儿,是瑾年的母亲,她的身后,还有温家旧部的期盼,还有靖王的信任,她没有资格软弱,没有资格放弃。

  “我无事。”令昭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坚定,“青禾的消息,你也看过了吧?苏怜蕊对瑾年的刁难,愈发变本加厉,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壮大势力,尽快将瑾年从寿康宫接出来。”

  云舟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会安排暗卫,加强对寿康宫的保护,确保皇长子的安全,绝不让苏怜蕊有机可乘。”

  “嗯。”令昭点了点头,抬眸望向皇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化不开的冷光与坚定,“告诉青禾,让她务必护好瑾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确保瑾年的安全。若是苏怜蕊再有不利之举,便即刻传信,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将瑾年从宫中接出来。”

  “属下遵命。”云舟躬身退下,心中却满是沉重。他知道,令昭心中的苦楚,比谁都深,思子之痛,无力保护的煎熬,复仇的决心,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可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只有尽力完成她的吩咐,护好皇长子,助她报仇。

  云舟走后,令昭独自坐在海棠树下,直到夜色降临,直到月光洒满庭院。她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凝着无尽的思念与坚定。

  瑾年,我的孩儿,你再等等,再忍忍,母后一定会尽快报仇,一定会尽快将你从那冰冷的宫墙中接出来。母后会护你一世周全,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苏怜蕊,柳承渊,你们今日加诸在瑾年身上的苦楚,他日母后定会百倍奉还,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令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眼中的悲伤早已被坚定取代。她走到案前,点燃烛火,铺开宣纸,开始书写谋划。她要加快步伐,尽快壮大势力,尽快掌控更多的兵权,尽快收集柳党与苏怜蕊的罪证,尽快将他们扳倒,尽快接回瑾年。

  今夜的悲伤,只会成为她前进的动力。她的身后,是温家的血海深仇,是瑾年的安危,她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前路凶险万分,她也绝不会退缩。

  烛火摇曳,映着令昭清冷的面容,也映着她眼中愈发炽烈的复仇之火。静思院的海棠花依旧在风中飘落,可院中那股压抑的悲伤,却已然被一股坚定的力量取代。

  京城的夜色,依旧深沉,可靖王府的灯火,却在夜色中愈发明亮,如同令昭心中的希望之火,无论遭遇多少艰难险阻,都始终不曾熄灭,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燎原万里,烧尽所有的黑暗与罪恶。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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