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颂妄落笔的速度，比虞双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十分钟，少年便停下笔，将写满思路的纸轻轻推到她面前，动作安静，没有半点多余声响。
“双姐，写完了。”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看上去安分又规矩。虞双拿起纸，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字迹清瘦锋利，逻辑条理清晰，最优解简洁漂亮，甚至还顺手补了一处她都没点明的隐藏风险。
思路干净，出手极稳。
虞双指尖在纸边轻轻一敲，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比郑师兄说的还要快。”
黎颂妄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碰巧擅长。”
语气平淡，不骄不躁，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你的工位技术总监陈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就在外面靠窗那排。”虞双将纸放回桌面，声音温和，“前期先跟着项目走，熟悉一下代码结构，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也可以问问林舟。”
“好。”黎颂妄点头。
没有追问，没有套近乎，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对新环境的好奇。
虞双忽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随意的试探：“不紧张？”
黎颂妄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她对上。他的眼形偏长，瞳色很沉，安静看过来时，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审视，不冒犯，却足够有穿透力。
“不什么好紧张的吧。”他顿了顿，声音轻而稳，“能做事就行。”
虞双心头微动。
不搞人情，不玩虚的，只认能力。
“出去吧。”她收回目光，语气放松下来，“好好干，这里不会亏待有本事的人。”
黎颂妄“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身形挺拔，背影利落。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外，阳光正好落在少年肩上，将他周身那层冷淡的气质冲淡了些许。TJ企划不大，整体是开放式办公区，装修简洁，氛围轻松。
早会刚结束不久，大家还处在一天里最有活力的时段，键盘敲击声、小声沟通需求的声音、偶尔的轻笑，交织成一种踏实又热闹的烟火气。
林舟正好抱着电脑路过，见他从办公室里出来，主动朝他点头笑了笑，语气爽朗：“出来了？双姐没为难你吧？”
黎颂妄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清淡：“没有。”
态度不算热络，却也礼貌。
林舟指了指靠窗的空位：“那就是你的工位，东西都给你备好了，电脑、支架、鼠标垫，一应俱全。有问题随时喊我，不用客气。”
“谢了。”黎颂妄点头。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动作自然地将电脑包放下，连眼神都没多往四周飘一下，自顾自打开电脑，一副安静做事的模样。
不远处，设计组的苏晓和同事一边整理素材，一边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这人也太专注了吧，坐下就开机。”
“长得帅就算了，还这么认真。”
“看着感觉不太好说话……冷冷的。”
细碎的声音飘不进黎颂妄的耳朵里。他垂着眼，屏幕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最青涩的年纪，神色却格外沉静。
没过多久，虞双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简单装束，长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走在办公区里，没有半点架子，路过谁工位都会轻轻点头，语气自然随意。
“这里数据再核对一下，下午发我。”
“需求我看了，晚点我跟你一对一细对。”
员工们也都放松地应着，没有半分拘谨。
“双姐。”
“双姐中午一起点外卖吗？新开那家沙拉好像不错。”
虞双笑着应：“可以，你们先选，选好了发我。”
她一路慢悠悠走到黎颂妄的工位旁，停下脚步。
少年正垂着眼看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明明只是在看代码，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周围轻松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看向她，眼神平静：“双姐。”
虞双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边，指尖轻点桌面：“这是你接下来要负责的小模块，不难，但要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清淡：“我相信你。”
黎颂妄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文件上，又落回她眼底。
声音轻，却清晰：“好。”
虞双看着他，忽然弯了弯眼。
“好好干。”
她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温和又利落。
黎颂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区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指尖，在纸边轻轻一攥，很快又恢复自然。
他低头，点开代码编辑器，屏幕光映在他沉静的脸上。
临近中午，办公区渐渐有人开始讨论午饭。
苏晓端着水杯路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黎颂妄的工位隔板：“那个……我们中午准备一起点外卖，你要一起吗？”
少年抬眼，神色清淡，礼貌却疏离：“不用了，谢谢。”
拒绝得干脆，又不失礼貌。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那你忙。”
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对着同事无奈耸肩：“果然是高冷挂。”
同事轻笑：“人家是来搞事业的，不是来社交的。”
这一切，都被刚从茶水间出来的陈迹看在眼里。他目光落在黎颂妄身上，停留了几秒。少年垂眸敲代码的样子，安静又专注，看上去人畜无害。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新来的实习生，没那么简单。
陈迹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走向虞双的办公室。
而此刻，办公室内。
虞双坐在桌前，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刚才少年的模样。
干净，沉默，有分寸。
她忽然轻笑一声，拿起手机，给郑承南回了一条消息。
——「师兄，人我收下了。」
——「比你说的，还要合我心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屏幕上，温柔明亮。
下午的办公区比上午更显安静，多数人都埋首在各自的任务里，只有偶尔几声轻浅的交流声，和持续不断的键盘敲击声。
黎颂妄从坐下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安静得像一道影子，不闲聊、不摸鱼、不四处张望，接到虞双递来的模块文件后，便直接沉了进去。他的学习能力惊人，不过一个多小时，就已经把TJ企划这个项目的核心代码逻辑摸透了七八成。
林舟中途过来过一趟，原本想给他一份详细的注释文档，顺便提点一下容易踩坑的地方。结果走到工位旁，只看了一眼黎颂妄的屏幕，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少年的光标停在一段复杂的循环语句上，旁边的备注栏里，已经用简洁的语言标注出了三处可以优化的逻辑节点，甚至连潜在的并发风险都标了出来。
“可以啊，”林舟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惊讶，“这部分我当初看了半天才理顺，你刚来就看出来了？”
黎颂妄抬眼，神色依旧清淡，并没有因为被夸赞而有丝毫波动。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代码：“这里的判定条件写反了，虽然不影响主流程，但会导致边缘案例的响应延迟。”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精准，条理清晰。
林舟凑近一看，果然如此。那是他之前赶进度时留下的一个小瑕疵，原本打算后期重构时再改，没想到被这个刚来的实习生一眼揪了出来。
“行，你厉害。”林舟彻底放下心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这块就交给你了，有需要协调的资源，直接在群里喊我。”
“好。”黎颂妄点头，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屏幕上。
林舟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心里暗暗感叹郑承南的眼光果然毒辣。这哪里是实习生，分明是个自带满级技能的大神。他摇了摇头，没再打扰，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不远处，设计组的苏晓正好抬头，看到了这一幕。她悄悄拉了拉身边的同事，用口型比了个“牛”字。
“这人也太稳了吧。”同事压低声音，小声感慨，“我实习那会儿，连代码库都不知道怎么拉，他倒好，直接给林哥挑错了。”
“长得帅就算了，能力还这么强，”苏晓托着下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就是看着太冷了，一整天了都没见他笑过。”
细碎的议论声轻得几乎听不清，黎颂妄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心扑在手头的模块上。他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极快，指尖在键帽上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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