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三月的夜晚仍带着寒意，TJ企划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成片流动的霓虹，衬得室内愈发安静。整层办公区早已进入收尾阶段，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虞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实习生推荐表，目光落在末尾那个名字上。
黎颂妄。
京海大学计算机系，大四。
郑承南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天赋极好，能用。
短短五个字，分量却足够重。郑承南是她当年同届的师兄，眼界很高，极少这般直白地夸赞一个后辈。
她抬眼看向站在面方的陈迹，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情绪：“师兄推荐的人，安排明天上午过来吧。”
陈迹微微颔首：“我已经通知过他了，明天早上九点。”
他身形沉稳，语气寻常，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虞双没有留意。她将表格放到一边，重新望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行，眉眼间是常年握权的冷静与锐利。孤儿出身，一路赤手空拳走到今天，她早已习惯把所有情绪收得干净。外人眼里的明艳张扬，不过是一层不薄不厚的壳，内里依旧是遇事只信自己的硬骨。
她不在乎其它，从来只看能力。
但偏爱有野心的人。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项目组组长林舟抱着一摞文件探头进来，见两人都在，语气自然：“双姐，迹哥，新版本的测试数据我放这里了，运营那边问下周demo能不能按期出。”
“好，辛苦了，运营我来回复。”虞双眼皮都没抬，指尖依旧在键盘上飞快移动，“告诉他们按原定计划走，出问题我担着。”
“好嘞。”林舟点点头，目光下意识扫过办公桌一角的实习生表格，却没多问，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区另一侧，两个刚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班的员工靠在茶水间门口闲聊。
“双姐还在忙啊，都这么晚了。”
“迹哥也在呢，他俩一直都这么拼。”
“诶，听说明天要来个实习生，还是郑教授亲自推荐的。”
“那应该不是一般的厉害，谁不知道郑教授眼光毒辣？”
低语声渐渐远去，顶层重新恢复安静。陈迹看了一眼时间，轻声道：“我先去给他安排门禁和工位，你忙完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虞双“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陈迹转身离开，关门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办公桌后那个孤直的身影，眼底情绪暗涌，却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合上了门。
次日九点整。
TJ企划早会刚结束，办公区里人声渐起，汇报工作、传递文件、沟通需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互联网工作室特有的快节奏与活力。
虞双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
门轴轻转，一道身形挺拔的少年走了进来。
黎颂妄很高，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身形清瘦挺拔。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冽，看上去安静规矩。
没有局促，没有讨好，也没有主动的热络，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姿态顺从，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自持。
他目光落在虞双身上，没有闪躲，也没有恭敬逢迎，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像在无声观察。
办公室外，路过的设计组员工苏晓悄悄拉了一把同事，语气轻松：“那就是新来的实习生吗？长得好干净。”
“嗯，看着是挺安静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两人笑了笑，很快回到工位上忙碌。
虞双抬眸，眉眼柔和，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时，多了一层不动声色的试探。
她在看，这人是真温顺，还是藏着野心。
她今天穿了一身极简的黑色西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颈肩。没有多余妆容，只一双眼形状偏媚，却被她压得清淡沉稳，温柔又有分寸。
“黎颂妄？”她开口，声音清润温和。
少年轻轻点头，声线偏低，礼貌克制，没有多余温度：“是，双姐。”
虞双指尖轻点桌面，指向桌角一叠打印好的文档，语气温柔，带着浅浅的试探：“郑老师跟我提过你，说你能力很出众。这是上周项目遗留的逻辑问题，你先看看，有思路了跟我说就好。”
黎颂妄走上前，拿起文档。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干净有礼，靠近办公桌时微微放轻了动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自带分寸感。
他低头看题，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少年垂着眼，侧脸线条干净冷硬，看上去认真乖巧，周身却始终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虞双安静看着，目光里的试探更明显了几分。
她见多了圆滑讨好的年轻人，却少见这样表面顺从、骨子里清冷自持的少年。
看着乖，实则藏着锋芒。
三分钟不到，黎颂妄轻轻放下文档。
他抬眼看向虞双，语气清晰礼貌，不骄不躁，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双姐，问题在第三段，参数判定冗余，接口指向冲突。我有两种改法，最优解可以直接写出来。”
话不多，态度规矩，可精准利落的判断，早已暴露了他远超同龄人的实力。
也暴露了那层温顺之下，不肯屈居人下的野心。
门外路过的林舟脚步一顿，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看着软，本事是真硬。
虞双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扬，眼里的试探淡去，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甚至一点隐秘的欣赏。
她就喜欢这样的——有本事，有野心，藏着一股劲。
“好，那你写吧。”她语气温软。
黎颂妄拿起笔，轻轻应了一声“嗯”，低头落笔飞快。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利落干脆，思维清晰，动作沉稳。少年低头的瞬间，耳尖掠过窗外的光线，皮肤很白，冷冽之下藏着一点未褪尽的青涩。
虞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屏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看得很清楚，这个少年不是真的乖，是扮猪吃老虎。
表面规矩顺从，骨子里清冷自持，有野心，有锋芒，不逢迎，不讨好。
而这，恰恰是她最看重、也最欣赏的模样。
办公室外的办公区渐渐恢复忙碌，没人知道那间紧闭的门里，正发生着一场温柔又暗藏试探的相遇。前台小姑娘对着名单轻声念了一句：“黎颂妄……希望能顺利留下来。”
身边人笑：“双姐喜欢有实力又踏实的，他肯定可以。”
细碎的交谈声被风吹散，没有人意识到，这个清冷内敛的少年，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TJ企划最特殊的存在。
办公室外。
陈迹路过门口，脚步下意识停了半秒。
玻璃隔断内，一坐一站，一柔一静。
女人低头专注工作，眉眼温柔，藏着几分打量与欣赏；
少年伏案书写，外表乖巧，眼底藏着自持与野心。
画面安静，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场，悄然将旁人隔绝在外。仿佛那一方小小的空间，已经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外人插不进，也融不入。
陈迹站了几秒，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他没有停留，转身安静离开。
走廊空旷，脚步声很轻。
有些东西，不必说出口。
只一个画面，便已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