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的请求亮了起来。
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林枳夏按下了接听键。
影像尚未稳定，熟悉的声音先一步穿透听筒：
“林小夏，你去杭城了？”
尾音落下的瞬间，画面骤然清晰。
赵柠那张明艳得近乎张扬的脸庞跃然眼前。她天生带着攻击性的美，此刻却裹在柔软的睡衣里，慵懒地陷在沙发中。
“听起来你很惊讶啊，”林枳夏把手机靠在杯子上，画面微微倾斜，“像我没告诉你似的。”
“我……这不是刚看到吗？”她有些底气不足。
林枳夏自然听出来了，轻哼两声，继续戳穿:“我这都出门两天了，您才打视频来‘质问’，是不是晚了点？”
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你才吃晚饭？”
什么叫“才”？这不正是饭点吗？
林枳夏挑眉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屏幕里的赵柠眼神游移，立即喊冤：“怎么会？我能瞒你什么？”
从小到大，赵柠一说谎，嗓音就会不自觉地扬起来，试图用音量盖过心虚。
所以她一开口，林枳夏就能分辨真假。
只是她们都长大了，她不愿意说，林枳夏自然也不会拆穿。
该自己知道时，自然会知道。
“对了，Z大怎么样？看了一圈有何感想啊？”赵柠趁势转换话题，语气轻快了些。
不等林枳夏回答，又忍不住嘀咕:
“你说你去清北多好，还能和方樾……”
话音突然止住，她脸上是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江南挺好的，”林枳夏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人也挺好的。”
赵柠见她似乎没有察觉自己那一瞬间的不自然，暗暗庆幸的同时又忍不住调侃:“人好？是‘好看’吧？”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眼里闪着促狭的微光。
林枳夏脑子里全是某道身影，闻言脸颊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一股热意从耳根迅速蔓延。
在赵柠的视野里，屏幕那头的好友就在这一句话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
“卧槽，真就那么好看？”
她可太熟悉林枳夏了，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有过这般模样？
着实惊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吐槽:“不是……你脸红什么，再好看能有你赏心悦目？”
这话并非调侃，赵柠比谁都清楚，林枳夏有多好看。
她不是张扬的艳丽，而是一种寂静的古典感。
一双杏眼尤其清透，眼尾天然的弧度却偏偏藏着一丝不自知的温柔。
可温柔里却又带着几分疏离，如同远山淡影，看得见，触不及。
见过的人总会怔一怔，然后在心里轻轻叹一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长成这般模样。
高中时期，少年心事野蛮生长，可面对林枳夏，却连一封情书都不好意思递出。
以至于高中三年，她只收到了一封情书。
还是大家口中的校草送的。
而且林枳夏压根没看……
“什么，”林枳夏稍不留神，发现话题又回到了自己身上，“我……不……不一样的，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承认了？”赵柠狡黠一笑，又十分笃定道，“你心动了！”
林枳夏此时的反应明显跟不上赵柠的脑回路。
只反问:“我承认什么了？”
“承认你遇了一个男人，并且喜欢上了对方！”
她越说越肯定。
林枳夏在听到“喜欢”两个字时脸烧得更厉害了，连忙矢口否认:“你快别说了，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就……”
话尾消失在空气里，连最后两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赵柠在屏幕那头嘿嘿笑了两声，托着腮自顾自道:
“让我猜猜，是你的哪位学长？还是……和你一样提前去Z大探路的同届新生，又或者……是某个毕业多年、恰好重回母校的校友？”
“停停停！”林枳夏怕再不打断，她能说出一个男团来，“你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些。”
“看来都不是，”赵柠意犹未尽，却不再继续，而是感慨道，“没想到你去一趟杭城，还开窍了，值呀！”
“你这样说显得我很傻似的……”
“是谁收到情书后千辛万苦找到本人，归还时对人家说‘你好，这是你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不用客气’。”
赵柠说着忍不住大笑起来。
当时她都以为林枳夏要答应告白了。
结果她成功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说起这件事，林枳夏现在都觉得尴尬。
她那时候看到桌上的零食，信封上也标注着一个名字。
还以为是对方的东西。
二话不说就做起了好事。
不曾想……
“再笑，我挂视频了！”
见人还在笑，她努力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尾音却不自觉拖软了。
赵柠还真不怕她，反而笑得眉眼更弯。若此刻是面对面，她大概早已伸手去捏对方的脸颊了。
“不笑了。”虽然这样说着，嘴角却仍高高翘起，“话说回来，能让我们林大小姐看一眼就脸红成这样的人，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女孩间的话题很多，从以前教室窗外的蝉鸣，蔓延到未来可能各自奔赴的远方，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电量发出低低的预警，屏幕那端的人才轻轻“啊”了一声，带着猝不及防的惘然：“怎么才毕业，我就开始怀念了？”
林枳夏已经躺到了床上，闻言没有立刻说话。
毕业像一道门槛，跨过来，身后的高中岁月便注定渐行渐远。
曾经坐在教室里时，数着日子盼它快些；如今真到了可以振翅的时刻，却忽然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些。
林枳夏也想问，为什么才毕业，就有点想念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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