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吃完饭，陈默本来想回房间躺平，结果被陈晓晓一把拽回沙发上。

　　“别走别走，电视还没看完呢。”

　　陈默挣扎了一下：“我看完了。”

　　“你没看完。”陈晓晓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刚才那个云局长还没讲完呢，后面还有。”

　　陈默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陈晓晓一脸“你不陪我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行吧。

　　反正躺沙发上和躺床上区别不大。

　　电视里还在播异能者的新闻。

　　画面切换到记者采访一个专家，下面字幕写着“历史研究所研究员”。专家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是那种在研究所里坐了三十年冷板凳的老学究。

　　“这次异能者出现，在我国历史上并非首次。”专家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背课文，“昨天考古学家在关中省渭城市新发掘了一批秦代竹简，刚刚完成初步翻译，内容非常有意思。”

　　画面切到几张竹简的照片。竹简泡了两千多年，颜色发黑，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全是小篆。陈默盯着看了几秒，一个都不认识。

　　——当然了，他又不是考古专业的。

　　专家继续说：“竹简记载的时间是公元前207年。上面写着：‘二世三年，天垂异象，灵气骤现。时有项籍者，膂力绝伦，扛鼎拔山；张良运筹帷幄，智计百出；韩信忍辱胯下，终成兵仙；萧何镇国抚民，功高盖世。当是时也，异象乍现，钟鸣九野，声震寰宇……余虽为秦吏，然观此世变，亦不知吉凶所终也。’”

　　陈默听得一愣一愣的。

　　项籍？项羽？

　　扛鼎拔山——那是项羽的典故，“力拔山兮气盖世”。

　　张良、韩信、萧何——汉初三杰。

　　竹简上说他们都有特殊能力？因为“天垂异象，灵气骤现”？

　　专家总结道：“根据这份竹简的记载，至少两千多年前的楚汉时期，就曾经出现过类似的现象。所以这次异能者出现不是第一次，历史上早有先例。”

　　陈默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胸口的铜钱。

　　想起那个“守门人血脉觉醒”的声音。

　　如果两千多年前也有过异能者，那这个“守门人”，是不是也是那时候传下来的？

　　他妈留给他的这枚铜钱，又是什么来历？

　　“渭城啊……”陈默喃喃道，“那迷人的老祖宗。”

　　陈建国转头看他：“你对历史感兴趣？”

　　陈默回过神：“我好歹也是历史课代表。”

　　陈建国乐了：“你这课代表当的，也就记得个老祖宗。”

　　陈默没反驳，继续看电视。

　　电视上那个历史研究所的片段播完了，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之类的，陈默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没记住。

　　然后画面又一转。

　　“下面为您播报特别报道。”主持人声音提高了一点，“大夏异能管理局即将成立，预备总局长云景天先生首次公开亮相，向全国民众介绍异能者相关情况。”

　　陈默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等一下。

　　这个节奏不对。

　　前面那个专家采访是录播的，画面明显是白天拍的，打光都跟演播室不一样。现在这个——

　　陈默看了一眼电视右上角的时间。

　　19:52。

　　晚上七点五十二。

　　这个时间点，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什么？

　　天气预报。

　　陈默盯着屏幕，心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天气预报呢？

　　中央一套啊，七点新闻联播，七点半之后的时段那可不是随便什么节目都能挤进来的。结果现在都快八点了，天气预报还没影子，直接给异能管理局让路？

　　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陈默还没来得及细想，电视里画面已经切到了发布会现场。

　　一个大厅，灯光打得锃亮，底下坐着一排记者，长枪短炮对准讲台。讲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前额那一小撮红毛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身后是一面深蓝色的背景墙，上面印着“大夏异能管理局”的Logo——一个盾牌形状的图案，中间嵌着一颗五角星。

　　陈晓晓“嚯”了一声：“这人头发挺潮啊，还挑染了红色。”

　　陈默没说话，盯着屏幕。

　　讲台侧面还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现场直播”四个字。

　　现场直播。

　　不是录播，不是剪辑，是实打实的现场直播。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电视。

　　行吧。天气预报今天是不打算播了。

　　云局长开始讲话了。声音沉稳，语速适中，一看就是练过的——不是那种照着稿子念的生硬，而是那种“我虽然在看提词器但我装得很好”的自然。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大夏异能管理局总局长，云景天。”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今天，我代表异能管理局，向大家正式介绍有关异能者的相关情况。”

　　画面切到了一个图表。

　　红红绿绿的，看着挺专业，但陈默一眼就看出来这是PPT——而且大概率是昨晚加班赶出来的。

　　云局长的声音作为旁白继续响起：“首先，根据目前的研究，异能者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身体素质加强类，最常见的是力量系——表现为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等。这一类目前占已登记异能者的七成以上。”

　　陈默听到这里，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下：七成以上的人都是大力出奇迹，剩下三成才是花里胡哨的。

　　电视上继续。

　　“第二类是元素类，例如水元素异能、火元素异能等。这一类相对罕见，但能力表现更为多样化。”

　　画面切回云局长。

　　“在此基础上，我们将异能者的能力等级划分为十二阶。”

　　陈晓晓坐直了，眼睛亮了：“还有等级？跟打游戏似的。”

　　陈建国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好听。”

　　陈晓晓闭嘴了。

　　云局长开始解释等级划分。

　　“一到三阶，属于初步觉醒阶段。这个阶段的异能者能够勉强控制自己的能力，但非常不稳定，几乎不具备破坏力。身体加强类除外——他们的身体素质提升从一开始就是显著的。”

　　陈默听到“身体加强类除外”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四阶到六阶，是质变阶段。这个阶段的异能者能够熟练控制自己的能力，随着阶位提升，破坏力会显著增强。同样，身体加强类除外。”

　　画面配合着出现了一些演示视频——一个控火者手心冒出一团稳定的火焰，一个控水者凭空凝聚出一颗水球。火焰不大，水球也不大，但胜在稳定，一看就是练过的。

　　“七阶到九阶，更上一层楼。这个阶段的异能者能够与自身派系融合，沟通天地，借助天地之力。同样，身体加强类除外。”

　　陈晓晓小声嘀咕：“为什么每次都要说‘身体加强类除外’？”

　　陈默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不正经但逻辑自洽的回答：“可能是因为他们不需要沟通天地，直接上去一拳就行。”

　　陈晓晓：“……”

　　陈建国看了他们一眼，两人又安静了。

　　云局长继续说：“十阶到十二阶，则是达到了天人合一的程度。这个阶段的异能者，已经能够完全掌控自身派系的力量，与天地共振。同样，身体加强类——”

　　“除外。”陈晓晓跟着电视里的声音一起说出来，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知道这个套路了”的得意。

　　陈建国瞪了她一眼。

　　陈晓晓缩了缩脖子。

　　陈默在旁边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

　　云局长讲完等级划分，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异能管理局成立的初衷，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和服务全国的异能者，同时也为了保障普通民众的安全。我们欢迎广大异能者加入管理局。加入后，管理局将为大家提供能力训练、等级评定、以及必要的支持和保障。”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观众消化信息的时间。

　　“同时，从下周开始，异能管理局将向全民开放免费体检。通过身份证，每个人都可以参与一次免费体检，来测试自己是否有异能资质。无论是否觉醒，只要你有资质，我们都能检测出来。”

　　陈晓晓猛地转头看向陈默，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哥！我们下周去体检！”

　　陈默：“……你急什么？”

　　陈晓晓：“万一我有资质呢？万一我是异能者呢？”

　　陈默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要是异能者，第一件事就是帮我写作业。”

　　陈晓晓理直气壮：“那我要是控火系的呢？一碰你作业本就烧了怎么办？”

　　陈默：“……那你就别碰。”

　　陈晓晓：“控火系控制不住自己嘛。”

　　陈默觉得她这套说辞完全是为偷懒找借口，但懒得拆穿。

　　电视里，云局长继续说：“还有，之后异能管理局准备设立特殊学校，用来特训有资质或者已经觉醒的18岁以下青少年，进行特殊教育。”

　　陈默听到“18岁以下”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今年16，高一。

　　刚好卡在范围内。

　　“当然，”云局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所以我提前把话说清楚”的坦诚，“是否选择进入学校学习纯属自愿。同时我们进行特殊训练，并不会占用各位学生的学习时间。”

　　陈默听到这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占用学习时间？

　　那什么时候训练？

　　周末？寒暑假？

　　还是说……半夜？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可能显得自己脑子不太好使，于是选择了闭嘴。

　　云局长最后总结了几句，什么“共同努力，共创未来”之类的，听起来跟春晚主持人的结束语差不多。然后发布会就结束了，画面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面带微笑，说了一句“感谢收看”，然后画面一黑，开始播广告。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20:03。

　　天气预报果然没播。

　　陈默转头看向陈建国：“爸，天气预报呢？”

　　陈建国面不改色：“明天再看。”

　　陈默：“……明天看今天的天气预报？”

　　陈建国：“差不多就行，你明天又不出门。”

　　陈默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陈晓晓从沙发上跳起来，兴奋得跟中了彩票似的：“哥！下周体检！别忘了！一定要去！”

　　陈默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陈晓晓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压低声音：“哥，你说那个云局长，头发前面那一撮红毛，是染的还是天生的？”

　　陈默想了想：“可能是异能觉醒的后遗症吧。”

　　陈晓晓：“什么异能会只让一撮头发变红？”

　　陈默：“……火系？”

　　陈晓晓：“那不应该全红吗？”

　　陈默沉默了。

　　他发现陈晓晓说得有道理。

　　“……行吧，那就是染的。”陈默放弃挣扎。

　　陈晓晓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拿水果。

　　陈默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广告还在播，什么洗衣液、什么保健品，吵得要命。

　　他摸了摸胸口的铜钱。

　　铜钱温温的。

　　刚才电视里说，两千多年前楚汉时期就出现过异能者。

　　项羽、张良、韩信、萧何——每个人都有特殊能力。

　　那他们也是“守门人”吗？

　　还是说，“守门人”是另外一种东西？

　　陈默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

　　他决定不想了。

　　反正想也想不明白，不如早点睡觉。

　　他站起来，往房间走。

　　路过厨房的时候，陈晓晓正拿着一颗苹果在啃，看到他，含糊不清地说：“哥，你说你今天下午公园里看到的那个水柱，是不是就是异能者干的？”

　　陈默脚步一顿。

　　“可能是吧。”他说。

　　“那你说那个格子衬衫男，真的是异能者吗？”

　　陈默想了想那个男人跑路的姿势——塑料袋掉了都不捡，苹果滚了一地，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是。”陈默说，“他就是个骗子。”

　　陈晓晓：“你怎么知道？”

　　陈默：“真正的异能者不会让人V他50。”

　　陈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有道理。”

　　陈默回到房间，关上门，往床上一躺。

　　手机震了几下，他掏出来一看——李汤伟在群里发消息了。

　　【李汤伟：你们看新闻了吗？】

　　【范居程：看了。】

　　【张昊：看了。】

　　【李汤伟：下周免费体检，去不去？】

　　【范居程：去。】

　　【张昊：去。】

　　【李汤伟：陈默呢？】

　　陈默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陈默：再说。】

　　【李汤伟：？？？不是吧你，免费体检都不去？】

　　【陈默：万一体检出我有异能资质，我的人生岂不是要改变了？我现在的人生挺好的，不想改。】

　　群里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范居程：你这叫什么？】

　　【张昊：这叫逃避现实。】

　　【李汤伟：这叫懒。】

　　【陈默：这叫“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懂不懂？“如果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那你就错了——你至少还有自知之明。”】

　　【李汤伟：……】

　　【范居程：……】

　　【张昊：你赢了。】

　　陈默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隔壁楼的电视里，又传来足球比赛的解说声：

　　“守门员再次扑出了对方的射门！这已经是本场比赛的第八次扑救了！这位守门员今天的状态堪称神勇！”

　　陈默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今天什么都没干，就坐在公园里，然后被一个骗子搭讪，然后喷泉炸了，然后三个朋友被淋成落汤鸡。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今天的功绩几乎清零了，但解锁了“守门员的直觉”。

　　值了。

　　陈默闭上眼睛。

　　下周去体检？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