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集南唐
1.金陵城日内
开宝四年，公元971年，南汉灭亡的消息传到金陵，李煜彻底睡不着觉了。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全是宋军的战船、铁甲、刀枪。他闭上眼睛，就看见赵匡胤坐在龙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李煜，过来”。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把被子都浸湿了。
小周后躺在他旁边，被他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陛下，怎么了？”他说没事，做噩梦了。小周后翻了个身，又睡着了。他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白得像纸。
他想起小时候，他爹李璟在位的时候，南唐是多么强大。那时候南唐的疆土北至淮河，南至岭南，东至大海，西至湘西。那时候南唐的军队能征善战，南唐的文人才子如云。那时候他以为，南唐会永远存在下去。
现在他知道了，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他回到床上，躺下来，把手搭在小周后的腰上。小周后的腰很细，像柳条一样。他摸着她的腰，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凉。这个女人，他留不住。这个江山，他也留不住。他什么都留不住。
第二天，他把徐铉叫来。
李煜：徐铉，你去开封，见赵匡胤。问他到底想怎样。
徐铉：陛下，臣去。但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煜：讲。
徐铉：陛下，赵匡胤要的不是称臣，不是上贡，不是割地。他要的是南唐的江山。陛下不投降，他绝不会罢休。
李煜沉默了。
李煜：朕知道。但朕不想投降。朕是南唐的皇帝，死也要死在金陵。
徐铉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2.开封皇宫日内
徐铉到了开封，被领进皇宫。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穿着便服，没有穿龙袍。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子上画着一幅山水，是花蕊夫人画的。他看见徐铉进来，放下扇子，笑了一下。
赵匡胤：徐铉，你来了。李煜让你来干什么？
徐铉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徐铉：陛下，臣奉南唐国主之命，来向陛下请安。
赵匡胤：请安？他请安请了好几年了。朕要的不是请安。
徐铉：那陛下要什么？
赵匡胤：朕要什么，你不知道？
徐铉：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徐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匡胤：朕要李煜来开封。朕要南唐的江山。
徐铉抬起头，看着赵匡胤。他的眼神没有退缩。
徐铉：陛下，南唐国主事陛下甚恭。年年上贡，岁岁来朝。陛下何苦要赶尽杀绝？
赵匡胤：赶尽杀绝？朕没有赶尽杀绝。朕要是赶尽杀绝，早就发兵了。朕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他主动来降。他要是识相，来了开封，朕保他一生富贵。他要是不识相，朕只好自己去取。
徐铉：陛下，南唐有长江天险，有二十万大军。陛下纵然兵强马壮，也未必能轻易取胜。
赵匡胤笑了。
赵匡胤：长江天险？后蜀有剑门天险，南汉有五岭天险，朕打下来了吗？二十万大军？李煜连刀都拿不稳，他的二十万大军能打仗吗？
徐铉不说话了。
赵匡胤转过身，走回龙椅前，坐下来。
赵匡胤：你回去告诉李煜。朕不想打仗。朕打了一辈子仗，打够了。但他要是不来，朕只好再打一仗。
3.金陵城日内
徐铉回到金陵，把赵匡胤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李煜。
李煜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长江。江水滔滔，奔流不息。他看了很久，转过身。
李煜：徐铉，你说，朕要是去开封，赵匡胤会怎么对朕？
徐铉：赵匡胤不杀降。孟昶、刘鋹都活着。
李煜：活着。活着有什么用？当个囚徒，天天被人看着，连门都不能出。朕不干。
徐铉：陛下——
李煜：别说了。备战。
李煜开始备战。他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军队，沿江布防，从金陵到江口，每隔十里设一个烽火台，日夜巡逻。他还派人去契丹求援，契丹皇帝答应出兵，但迟迟不动。
李煜知道，契丹不会来。他只是在骗自己。
4.开封皇宫日内
开宝七年，公元974年，赵匡胤终于等不及了。
他召集群臣，宣布伐唐。
赵匡胤：朕等了李煜三年。三年了，他不来。朕不能再等了。
赵普：陛下，南唐有长江天险，不容易打。
赵匡胤：朕知道。所以朕要亲自去。
群臣大惊。
赵普：陛下，您御驾亲征，京城怎么办？
赵匡胤：京城有你，有宰相们。朕信你们。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长江。
赵匡胤：朕分三路。东路从扬州渡江，直取金陵。中路从和州渡江，取芜湖。西路从江陵顺流而下，取鄂州。三路并进，让李煜顾头不顾尾。
曹彬：陛下，臣愿为先锋。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
赵匡胤：曹彬，朕给你十万人，你打东路。记住，打下金陵，不杀降，不抢百姓。李煜要是投降，把他活着带回来。
曹彬：臣遵旨。
5.长江日外
开宝七年十月，曹彬率军从扬州渡江。
南唐军在长江南岸布防，战船密密麻麻，遮住了整个江面。曹彬站在北岸，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
曹彬：南唐军的战船太小，挡不住咱们。
他下令架设浮桥。宋军用了三天时间，在长江上架起了一座浮桥，宽三丈，长数百丈。南唐军看见浮桥，慌了，派战船来攻。宋军的战船更大，火炮更猛，一阵炮轰，南唐军的战船被打沉了大半。
宋军踏着浮桥，浩浩荡荡地过了长江。
南唐军的防线崩溃了。
李煜坐在金陵城里，听着从前线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采石矶失守”、“芜湖失守”、“当涂失守”、“姑孰失守”。他听着这些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赵匡胤说的那句话——“朕只好自己去取”。
现在赵匡胤来取了。
6.金陵城日外
开宝八年十一月，曹彬的大军包围了金陵。
金陵城城墙高厚，城防坚固，但城里的人心已经散了。守城的将士有的逃跑，有的投降，有的还在抵抗，但已经没有斗志了。
李煜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宋军大营。宋军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旌旗如林，刀枪如海。他看了很久，转过身，走下城墙。
他回到宫里，坐在龙椅上，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首词。他念了起来，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李煜：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念到这里，他停下来，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继续念。
李煜：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长江。
长江还是那个长江，江水滔滔，奔流不息。但他已经不是那个李煜了。
他转过身，走出宫殿。
7.金陵城日外
李煜没有投降。他让士兵们继续抵抗，但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曹彬下令攻城。宋军架起云梯，爬上城墙，南唐军有的抵抗，有的逃跑，有的跪地投降。不到三天，金陵城破。
李煜坐在宫里，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知道大势已去。他站起来，脱去龙袍，穿上白衣，走出宫殿。
曹彬骑着马，带着亲兵，进了金陵城。街上空荡荡的，百姓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只有风卷着落叶在跑。
曹彬走到皇宫门口，看见李煜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散着，没有戴冠。他看见曹彬，跪下来。
李煜：将军，臣李煜，愿降。
曹彬看着他，看了很久。
曹彬：陛下让我把你活着带回去。你跟我走。
李煜站起来，跟着曹彬走了。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
8.开封皇宫日内
李煜被押到开封，跪在大殿上。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看着他。李煜比他想像的还要瘦，还要白，还要文弱。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赵匡胤：李煜，你抬起头。
李煜抬起头，看着赵匡胤。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赵匡胤：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李煜：臣不该抵抗天兵。
赵匡胤：不是。你错在当皇帝，不好好当。你把心思全用在写词上，用在女人身上，用在喝酒上。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躲不过去的。
李煜：臣知罪。
赵匡胤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恨，不是怒，是惋惜。这个人，要是不当皇帝，该多好。
赵匡胤：朕不杀你。你以后就在开封住着。想写词就写词，想喝酒就喝酒。但有一条——别再想着当皇帝了。
李煜：臣不敢。
赵匡胤挥了挥手，让人把李煜带下去。
赵普：陛下，李煜留着，是个祸害。
赵匡胤：祸害？他连刀都拿不稳，能祸害谁？
赵普：陛下，他是南唐的皇帝。南唐的旧臣还在，他们要是想复国，就会把李煜推出来。
赵匡胤：那就让他们来。朕倒要看看，谁敢。
赵普不再说了。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块玉佩。
南边，平定了。
接下来，是北边。
契丹。
燕云。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
【章后注释】
本章写南唐之战的全程。重点在于李煜的挣扎与无奈——他不是个好皇帝，但他是个好人，是个才子。赵匡胤对他的态度，既有征服者的傲慢，也有对才子的惋惜。
本章有三个重要的细节：一是李煜深夜失眠，与小周后的对话，“这个女人他留不住，这个江山他也留不住”，写出了他的无力感；二是李煜在城墙上念“四十年来家国”，这是他最著名的词之一，放在这里很合适；三是赵匡胤说“他连刀都拿不稳，能祸害谁”，体现了他对李煜的不屑和宽容。
南唐的灭亡，标志着赵匡胤统一南方的最后一战结束。从荆南到湖南，从后蜀到南汉，再到南唐，他用了十几年时间，把南方诸国一个个吞并。接下来，他的目光转向北方——契丹和燕云十六州。
下一章写赵匡胤北伐契丹的谋划与准备，以及他如何处理与柴宗训、符太后的关系。这是统一天下的最后一战，也是最艰难的一战。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