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的大拇指压在铅盒边缘的物理锁扣上，轻轻向上一拨。
“啪。”
锁扣弹开。陆尘掀起一条不到两毫米的缝隙。
幽蓝色的光芒从那道极窄的裂缝里溢出。光线没有任何温度，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让工作台上那台老旧高频示波器的屏幕瞬间爆出一团密集的雪花。旁边几块正在充电的废旧锂电池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浓烈的臭氧味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地下室。
阴影里那两个端着冲锋枪的壮汉猛地倒退了一步。他们枪口上方加装的战术瞄准镜指示灯同时熄灭，镜片里冒出极其微弱的青烟。
钉子的身体僵在转椅上。
他那十根精密的机械探针手指，内部微型伺服电机在强磁场的干扰下彻底失控。十根金属指节在半空中极其扭曲地抽搐、颤抖，关节缝隙里被强行挤出几滴浑浊的黑色润滑油，滴在底下的主板上。
“关上。”
钉子喉咙里挤出极其干涩的声音，声带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变调。
陆尘大拇指下压。
“咔哒。”
盖子严丝合缝地扣死。蓝光瞬间消失。示波器的屏幕闪烁了几下，重新恢复了单调的波纹。膨胀的电池外壳发出一声轻微的泄气声。
地下室里只剩下钉子极其粗重的喘息，以及机械探针还在惯性颤抖的嘎吱声。
“成交价的百分之十。作为你的抽成。”陆尘的手依旧按在铅盒上，目光直视钉子，“我要一间屏蔽联合安保扫描的隐蔽屋。现在。”
钉子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沾满污泥和酸水的铅盒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两次。
他拉开工作台最底层的暗格。
干枯的手腕带动着还在轻微发抖的机械手指，从暗格深处夹出一张毫无标识的白色磁卡，以及两瓶没有任何标签的塑料药瓶。
“出门左拐，第三个通风口。爬到底，刷卡。”钉子把磁卡和药瓶推到桌子边缘，“衣服在屋里的铁柜里。明晚十点前，我会把深网拍卖的接入端口送过去。”
陆尘拿起磁卡和药瓶，扫进帆布袋。
“枪。”陆尘下巴扬了扬，指着刚才扔在地上的那两把新星矿业制式步枪。
钉子深吸了一口混着臭氧味的空气，转过身。机械探针夹起其中一把步枪，固定在台钳上。他的食指探针前端迅速裂开，探出一个微型高频钻头。
钻头精准地切入枪托下方的聚合物涂层，带出一小撮黑色的碎屑。两秒后，探针从枪托内部夹出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射频芯片，直接扔进旁边一个装满强酸的烧杯里。
“嗞——”芯片瞬间化为一缕白烟。
陆尘没有再废话。他背起帆布袋，转身走向防爆门。
凯尔拖着那条沉重的钢管腿，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防爆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下水道里那股发酵的氨水味和真菌腐败的恶臭重新包裹了他们。
陆尘靠在潮湿的管壁上，拧开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直接扔进嘴里，干咽下去。药片划过食道，带来一阵粗糙的刮擦感。
第三个通风管道口。
铁皮百叶窗上结着冷凝水。陆尘反握猎刀，用沉重的钨钢底座砸断了固定铰链的四个焊点。生锈的铁皮盖板掉进下方的污水里，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
陆尘将帆布袋推进管道，双肘交替发力，向深处爬去。
大腿外侧的伤口在粗糙的铁皮上摩擦。原本已经被抗生素压制下去的钝痛，随着肌肉的紧绷转化为尖锐的撕裂感。陆尘咬紧牙关，呼吸的节奏控制得极其平稳，每一次吐气都带出一股微弱的白雾。
后方传来极其难听的金属刮擦音。
凯尔那条被凡斯焊死在骨盆下方的工业钢管，没有任何弯折的关节。两百多斤的重量顺着铁管直接撞击铁皮管道底部。凯尔每挪动半米，喉咙里都会压抑不住地挤出一声闷哼。
爬行了二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道死胡同。一面表面涂着灰色吸波材料的金属滑门挡住了去路。门框右侧，嵌着一个黑色的刷卡槽。
陆尘摸出那张白色磁卡，插进卡槽。
没有电子提示音。五秒后，门板内部传来极其沉闷的机械脱扣声。厚达二十公分的铅芯复合门向一侧缓慢滑开。
干燥。
极度的干燥。带着浓烈硅胶干燥剂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陆尘翻滚进门，反手在墙壁的控制面板上按下闭锁键。
防爆门严丝合缝地重新合拢。通风管道里的滴水声被彻底切断。房间里充斥着一种让人耳膜发胀的绝对死寂。
房间四角矗立着半人高的黑色干扰仪。顶端散热孔散发着扭曲空气的热量。低频的电磁嗡鸣声刚好卡在人类听觉的极限边缘。
凯尔庞大的身躯从通风口挤了进来。他直接瘫倒在灰色的防静电地胶上，纯金属的钢管腿重重地砸在地上。
陆尘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柜门。
两套廉价的灰色合成纤维连体服。一个塑料急救盒。
他把衣服扔在硬板床上，打开急救盒。一瓶医用双氧水，几卷高分子绷带，一把一次性手术剪。
陆尘坐在床沿，双手捏住右腿裤管的边缘。
原本粗糙的帆布布料已经和伤口渗出的组织液、干涸的血液以及止血凝胶彻底粘结，形成了一块坚硬的黑色硬壳。
拇指和食指发力。
“嘶啦。”
布料连同皮肉一起被硬生生撕离。新长出的脆弱肉芽被扯断，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布满污垢的小腿肚子往下淌。
陆尘的下颌骨瞬间绷紧。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拿起双氧水，用牙齿咬开塑料瓶盖，将透明液体直接倾倒在翻卷的皮肉上。
白色泡沫剧烈翻滚，发出“嗞嗞”的化学反应声。隐藏在伤口深处的腐败真菌被高浓度氧化剂大片杀死。
陆尘的双手死死抓住硬板床边缘，指甲在木板上刮出深深的白痕。他拿起高分子绷带，在伤口上极其用力地缠绕了五圈，死死勒住。
他换上灰色的连体服，把那把九毫米手枪退出弹匣，用袖口擦拭着每一颗钨钢子弹上的污渍。
“你给他五万的抽成。”凯尔靠着墙壁坐起来，红色的电子眼盯着陆尘，“等他把买家找好，这五万块足够他在外面雇一支满编的清道夫小队把我们剁碎。”
陆尘把擦干净的子弹压回弹匣，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卡一刷，这间屋子的物理坐标就从系统里抹除了。”陆尘将弹匣推入枪柄，大拇指关上保险，“他不接，马上死。接了，他只能拼命去弄拍卖通道。如果拿不出货，那些财阀会把他切碎了喂老鼠。”
陆尘和衣躺在硬板床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干扰仪单调的嗡鸣，和凯尔沉重的呼吸。
……
微循环系统极其轻微的排气声持续响着。
陆尘睁开眼睛。他坐起身，从帆布袋里翻出最后半块发硬的合成蛋白块，放在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沉重的铅芯门内部，传出一声极度轻微的“咔哒”声。
陆尘右手握住枕头下的枪柄。凯尔从地上一跃而起，钢管腿在地上踩出一声闷响。
门框底部的隐蔽投递槽被推开。
一个厚重的军用级加密平板顺着防静电地胶滑了进来。投递槽“啪”地一声重新闭合。
陆尘走过去捡起平板。表面没有屏幕，只有一排物理按键和一个微型视网膜扫描孔。
按下开机键。机器内部风扇嗡鸣，一道微弱的红光扫过陆尘的右眼。
单色全息投影屏幕弹出。绿色的代码疯狂滚动，定格在一个纯黑色的拍卖大厅页面。
深网。
页面正中央，商品名称只有四个字：【云环核源】。
唯一的证明材料，是一串经过深层加密的能量波段频谱图。
右下角的倒计时归零。
黑色的全息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出价栏里的数据开始疯狂刷新。
“【新星矿业-外勤统筹部】出价：二十万信用点，附加A级能源配额许可。”
“【联合生命科技】出价：三十万信用点，两套军用级直连神经网段。”
“【血骷髅帮】出价：三十五万信用点。”
数字在一分钟内直接翻了四倍，并且还在向上攀升。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二十万。
凯尔那只红色的机械眼死死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液压臂发出了一阵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一百五十万……”凯尔的声音颤抖着。他猛地转头，看向床角的帆布袋。
陆尘极其平静地看着凯尔伸向帆布袋的机械左臂。
凯尔的手在半空中停住，眼白里布满血丝。
“一百五十万信用点，这个帆布袋装不下。”陆尘将加密终端扔在床上，“走电子转账，资金进入账户的瞬间，物理坐标就会被算力中心锁定。”
陆尘走到帆布袋前，单手托出那个沉重的铅盒。
“他们抛出报价的这一刻，清道夫和内卫就已经把交易地点围死了。”陆尘将铅盒重新塞进袋子，把两根塑胶炸药插在最外侧的网兜里，拉上拉链。
“去交货。”陆尘提起帆布袋，按下门边的解锁键。
铅芯门缓缓滑开。通道里那股下水道的恶臭涌了进来。
陆尘跨出房门，走进黑暗的排风管。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