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极啸,白云若形。
仙舟,是修仙界珍贵的飞行法器,似船而非船。侧两边生六翼,形如翅蛾,六道符箓附于其上,底下极为狭窄。
整体用易于法力操控的长乔灵木打造,由经久不衰的符宝作为核心,速度极快,五大仙门的仙舟更是快过普通神丹强者。
仙舟自罗云而下,穿过重重峰峦,透过道道法阵,大约一炷香后抵达山门。
舟首,一中年男子盘膝而坐,三张符箓分别置于头顶、丹田与右掌。
一符化作屏障护住舟身,一符运送灵气,一符随手掌而动掌控速向。
“这就是山门吗?”随行的弟子走出船舱,望着山门下依稀可见的人烟,感到既兴奋又陌生。
直到月白道袍的女子走出,她只一根白玉簪束起长发,灰白丝绦悬挂宝剑,青色步履踏地而行。
不同于罗云仙宗弟子的云袍云靴,活脱脱像一名侠客。
正是谢令殊。
“谢师叔。”弟子们恭敬行礼。
谢令殊点了点头,走到舟首处望向下方。
“玄机师兄,不知几时能到南云城?”
中年男子像是吓了一跳,右掌缓缓收拢,仙舟的速度缓了下来。
他苦笑一声:“师姐,玄机不过年长几岁,可担不起师兄之称啊。”
“况且仙规如此,可别让他老人家听见,不然我那仙酒可就见不得了。”
谢令殊颇为无奈,玄脉之中,她年纪最小,偏偏拜在了最为尊崇的顾清衡门下,还是唯一的关门弟子。
仙门之中,位尊者为首。作为道首之徒,哪怕入门时她年仅龆年,依旧为玄脉之首。
这老气横秋的身份,可带给了谢令殊不少困扰。
“师姐可是觉得无聊?不妨试试师弟这仙酒。”玄机笑着递出酒壶,见谢令殊微微摇头,悻悻然作罢。
“山门过后,便是落霞城,之后北行二十里就是南云城。没了宗门禁制,这仙舟的速度估摸着能快出个两三成,不消午时便能抵达。”
“虚极他们稍后出发,却也不会晚上多少。”
谢令殊颔首,目光落向下方。
仙舟已过山门,脚下是连绵的城野。有农夫抬头看天,见仙舟的影子从头顶掠过,慌忙跪下叩首。
“师姐,还请回到船舱修行片刻。”玄机翻掌,速度骤然加快。
人影化作黑点无数,飞逝其后,已然看不清面貌。
可彷徨的凡人仍旧叩首,唯恐触怒仙威。
天地默然。
————
南云城,春来客栈。
“这位女侠,我们这是小本买卖,您已经坐了好几个时辰了。”
“今天还是个大日子,这客都坐不下了,您看要不另移别家,这酒水钱就不收您的了。”
客栈小厮有些紧张,虽说这光天化日下侠客遍地,不怕有什么贼人。
可这修罗面实不常见,再加上那把越瞅越心惊的长刀,每每直视都只觉寒刃在肩。
小厮有些后悔了。
“你这话真是奇怪,说得好像我白占你的座儿,打扰你做生意了?”
女子那青葱玉指弹了弹酒杯,“叮”的一声,轻而脆。
“我要这梅酒炖飞龙,你端不上来。”
“这长鲸翻翅,你也没有。”
“就连小小的秋淞果仁,你们店家也做不出。”
她抬起头,声音泛着冷意。
“如今,倒成了我为难你了?”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小厮的脸色像是打了霜,一层比一层白。
这飞龙听说是仙家珍馐,可这长鲸翻翅是何物?
再说这秋淞果仁,本是秋天的东西,如今正值盛夏,哪里去找!
“客官。”小厮笑得极为勉强,正想再次劝说,却见那人冷冷瞥来,下一刻一道寒意直冲他的天灵盖。
这人怕不是在眼睛里藏了暗器!
“客,客官你慢坐,我去给您添酒水。”
小厮仓惶离开,可以说是连滚带爬。
女子回过神来,目光忽地看向远处的街道,像是寻找着什么。
可除了叫卖的商贩,只有一成不变的人流。
“该卖花灯的。”她呢喃。
与此同时,南云城郊外。
“师姐是说,把这批弟子分两路入城?”玄机坐在舟首,面色犯难。
“师兄误会了,我只带两人即可。南云城是罗云治下有名的大城,周边起事倒也罢了,城内孩童失踪竟能一月不破。”
谢令殊沉下声来。
“如今的魔道没有这样的本事,除非墨渊破关。”
玄机皱起眉头:“魔道手段难辨,如今虽只是残留,可到底不容小觑,不若先调查一番。”
谢令殊没有回答,反倒是问起另外一件事。
“师兄,你有多久没下山了?”
“师姐折煞我了,除去吩咐弟子去买些酒物,与山下无干系近十年了。”
“十年。”谢令殊轻声叹息。
“十年间,师兄可曾了解过山下事?”
“师姐还是叫我师弟吧。况且仙道修行艰难,我资质平庸,岂能三心二意。”玄机无奈道。
“好,那我便说给师兄听。”谢令殊缓缓道来。
“道子叛离,长老仇杀,二宗相争,这是近十年三宗的大事。”
“五大仙门中,唯有我罗云与苍海剑门相安太平,可师兄,这些可不是魔门的问题。”
谢令殊目光闪动,想起了五年前的旧事。
“仙门治世已久,虽与魔相隔,却难免积弊。那让人趋之若鹜的仙门之内,不少人面兽心者反不如魔。”
听闻此话的玄机浑身一冷,竟是忘了尊卑,急急抓住谢令殊的手臂。
“令殊,慎言啊!”
谢令殊摇了摇头,严肃道:“师兄,南云城仙侠来往甚多,魔门残留如何能潜藏日久?”
“南云城城主多年前便是筑基巅峰,手持宗门赐下的云察镜,城周如同掌观天地,除非神丹可避,但那魔道残余什么时候听说过有神丹强者?”
玄机有些犹豫:“可陆肖前段时间来信,说是云察镜损坏,如今派我前去也是修复这件法宝。”
“陆肖为人向来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这是广为人知的,岂能私藏魔道?”
谢令殊则道:“我非是怀疑陆城主,只是这种种迹象同时出现,难免让人生疑。”
“我自带两弟子以仙侠身份入城,师兄仍是领头,你我里应外合,如何?”
玄机无奈,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
“师姐既有主意,那便依师姐,只是还请万分小心。”
说着又拿出一张青色凝实的符箓:“这枚护心符可挡神丹一击,还请师姐马上炼化。”
谢令殊本想拒绝,可玄机态度强硬,她只好收下。
于是乎,谢令殊带着两名筑基弟子入城,玄机则驾驶飞梭光明正大进入城内。
待到谢令殊离开良久后,玄机才猛然一惊。
“罗云怎会相安无事,她竟不知胭脂煞!”
————
南云城城主大摆宴席,以弟子之礼招待玄机等人。
直至黄昏,谢令殊三人才慢悠悠进入城内。
“你二人在客栈住下,我傍晚与你二人汇合。”谢令殊淡淡开口,两名弟子面面相觑。
“是,尊师叔命。”
谢令殊顺着护城河一路行走,落日的余晖洒下,为这一条长河披上了金黄的轻衫。
南云城的众人听闻仙人到来,纷纷前往观礼,此时的护城河竟是分外安静。
谢令殊放慢脚步,目光从河面扫过,又落向远处的巷街。
在一处拱桥,带着些许腥味的香饵慢慢投下,引得鱼儿争相跃出水面抢夺。
谢令殊缓缓走近,见那人一袭黑衣劲装,面覆修罗面具。
那副悠悠然的样子让谢令殊有些熟悉,本想直接路过,可那满满一筐鱼饵让她多有不便。
于是她微微抱拳:“道友是在等人?”
“是啊。”她轻声笑,微风吹动了额发,修长的眉眼弯了弯。
“我可等了好久。”
一股如夏风般的温柔自眉眼间漫开,淡似溪流,却让谢令殊感到一丝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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