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灵族的先遣舰队在持续轰炸四小时后撤离。
不是被人类联军击退的。联军在星尘港部署的防御舰队在突袭爆发的第一波就被圣光主炮消灭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舰队一直在外围拼死抵抗，但双方的技术代差太大了。星灵族撤离的原因不明——有人认为他们只是来测试人类据点的防御能力，有人认为是某个更高的战略目标临时调走了这支先遣队。
无论原因如何，星尘港活了下来。
代价是三万平民死亡，两成以上的城区被毁，防御舰队损失过半。但比起三百年前地球沦陷时那种彻底的毁灭，这已经算是惨胜了。
牧鱼四人在战斗结束后返回了D区码头的临时住处。他们住的旅馆被圣光擦中了顶层，楼顶被削掉了一层，但下面的房间还算完整。回到房间后，四个人各自瘫在床上和地板上，从傍晚一直睡到第二天的黄昏。
最先醒来的是牧鱼。
他走到窗边，透过贴着防爆膜的玻璃看外面的D区。圣光轰炸留下的大火已经被自动灭火系统扑灭，但被烧毁的建筑仍然冒着缕缕青烟。街道上到处是临时搭建的帐篷，无家可归的平民在废墟中翻找着残留的财物。几个孩子在帐篷之间追逐打闹，他们对战争的适应性远比成年人更快。
“你醒了。”苏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盘腿坐在床上，眼睛闭着，精神力场仍在习惯性地扫描周围环境。
“赵烈和林野呢？”
“赵烈在格斗场那边帮忙挖废墟。林野在飞船里。”
牧鱼点了点头。赵烈虽然是粗人，但对D区这些穷人有着天然的同理心——他自己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而林野，那小子大概又在琢磨什么新的改造方案。
“我们需要谈谈。”苏晚睁开眼睛，“关于接下来怎么办。”
牧鱼搬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你说。”
“星灵族这次突袭是冲着什么来的？凭他们的力量，打下星尘港不是难事。但他们只是轰炸了一圈就撤了。”苏晚的眉头微微皱起，“我感觉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艾尔遗产。”牧鱼说，“星灵队长认出我的殖装后，第一反应不是战斗，而是回收。他们对艾尔帝国的遗物有异乎寻常的执着。”
“所以他们是在找艾尔相关的遗物。”
“可能是。”牧鱼回想起星灵队长临死前的那句话——你的殖装里有艾尔核心的碎片。他不确定这句话是愤怒的咒骂还是无意中泄露的信息。艾尔核心？那是什么东西？
A3没有回答。自从战斗结束后，A3的反应就比平时慢了半拍，有时候甚至会出现短暂的沉默。牧鱼能感觉到她的意识中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数据处理，但他暂时没有去打扰她。
“不管星灵族在找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牧鱼说，“他们在星尘港周边部署了巡逻舰队。这意味着我们短期内不能离开。”
“走不了。飞船的跃迁引擎被最后一波冲击波震坏了几个零件，林野说要两天才能修好。”苏晚站起身，走到窗边和牧鱼并肩而立，“那这两天空闲期，我想把一件事定下来。”
“什么事？”
“我们四个人。”苏晚转头看着牧鱼，“之前虽然一起打了几场仗，但没有正式成立小队。卡伦家族的追杀，星灵族的突袭，接下来可能还有更多的麻烦。各自为战总有一天会出事。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号，明确的规则，还有...”
她顿了顿。
“一个队长。”
牧鱼没有说话，等她说完。
“我提议你当队长。”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因为你有殖装，而是因为在战场上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该怎么打。赵烈不会反对，他自己都服了。林野更不用说，你救过他的命。”
“你呢？”
“我服从。”苏晚说，“在废土的时候我习惯独自行动，但那是为了活下去。现在我有同伴了，我需要学会信任别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牧鱼看着窗外的废墟，沉默了很久。
“名号你来定。”苏晚补充道，“既然是你组建的队伍，你取名字。”
牧鱼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在废墟中忙碌的平民身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星尘港。他们不知道地球上的虫族巢穴有多庞大，不知道星灵族的圣光战舰能瞬间蒸发一座城市，不知道更广阔的宇宙中藏着多少秘密和危险。
他们只知道活着。在黑暗中活着，在废墟中活着，在绝望中活着。
但仍然活着。
“黑手。”牧鱼说。
苏晚微微一愣：“什么？”
“黑手。”牧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我在废土时从一个老掠夺者那里听来的。他说，在最黑暗的时代，有人会伸出黑色的手，在黑暗中守护希望。”他顿了顿，“黑色的手，因为沾满了敌人的血。也因为必须足够脏，才能在最黑的地方撑出一片天地。”
“黑手小队。”苏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不错。很贴合我们——四个人，四双在黑暗中搅动的手。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到现在连个正经的队徽都没有。”
“交给林野设计。他搞起图形算法来也是一把好手。”
傍晚时分，赵烈拖着满身的灰回来了，林野也被叫出了引擎舱。苏晚把牧鱼的决定告诉了两人。
“黑手小队？”赵烈听完后咧嘴一笑，“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好人。我喜欢。”
林野倒是认真地想了想：“黑手...黑色代表不光明正大的行事方式，暗示我们不走常规路线。手代表行动力和执行力。简洁有力，队徽也好设计——”
“你就想这个？”赵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林野摸了摸后脑勺，但没顶嘴。他也笑了。
苏晚从怀里取出四面巴掌大的金属牌。那是她从缴获的星灵族装甲上切割下来的金色合金，边缘还带着圣光灼烧的痕迹。她递给每人一面。
“临时队徽。等林野设计好了正式的再换。”
牧鱼接过金属牌，用殖装的能量刃在表面刻下了四个字——星尘黑手。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废墟上划出的印记，但正是这种粗粝感让人觉得很对味。
“从今天起，黑手小队正式成立。”他将金属牌挂在腰间，“成员：牧鱼、苏晚、赵烈、林野。目标：找到艾尔帝国遗产，对抗星灵族，为未来的地球解放战役做准备。”
“近期目标呢？”赵烈问。
“先解决卡伦家族。”牧鱼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奥斯本还在，血狼雇佣兵也还在星尘港。星灵族撤了，他们迟早会再次动手。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怎么打？”
“等。”牧鱼说，“等他们先动手。卡伦雇的血狼还没露面，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但只要他们一动，我们就有理由反击。到时候...”
他五指并拢，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一口气全部踩碎。”
赵烈和林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兴奋。不是对杀戮的兴奋，而是终于有了方向之后的那种踏实感。有了同伴，有了名号，有了目标。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挡在前面的一切障碍一个接一个地碾碎。
苏晚静静看着牧鱼。她的精神力场感知到了牧鱼心中酝酿的那股暗流——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像是已经在脑海中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然后把最优解挑出来，一字一句地念给别人听。
这样的人，放在任何时代都会是成大事者。
她把刻着“星尘黑手”的金属牌挂在了腰间，和其他三人的金属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么，第一次正式作战会议。”苏晚展开便携终端的星尘港三维地图，“来讨论怎么把卡伦家族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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