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二根肋

　　铁卫五号臂侧肋在方原送氧那仗撤收后标黄，不是橙——还能救，还能顶一次闸缘。

　　乔砚把承力座从臂框架上拆下来，第二段纯料还剩最后一指长，只够补焊承力扣，不够再做一条新肋。维修架旁，测温片红线未退，还烫手。

　　「不是第二条肋。」程材料员袖口干净，平板先亮，「还是一号，换座重装。」

　　「对升级链是第二条。」老周把螺丝一粒一粒码在布上，「三号腰一条，五号臂一条，叫第二根。」

　　祁野坐在维修架旁，左膝仍肿，右小臂酸蚀清砂后露出旧烧伤痕，一道道白。试压前，他把五号臂侧旧座拆下来，指节一节一节试握放，试一把新换的扳手——沉，但不卡。

　　林鸢站在三号旁，腰侧标橙肋没拆——乔砚说留着对照，「提醒别信肋等于腰框」。她每次经过，目光先扫腰，再扫臂，两条肋，两种账。

　　沈棠签Medical：「五号外置肋重装，仍禁人体接口，禁T7。试压通过才出甬道。」

　　试压八秒一。

　　比三号八秒二短一瞬，却更稳——臂侧承力路径比腰侧短，杂质峰被截断的咳嗽，抬不起来。测温片从红线回黄，第八秒整曲线还在底，第八秒一才轻轻抬头。乔砚断电，磁夹扣住纯料，承力扣边无裂。

　　老周蹲在旁边看肘侧裸露框架，酸蚀白痕，旧地图：「臂肋比腰肋短，路短，气也短。别学三号侧压，学低角。」

　　祁野点头，把承力座按回臂框架，螺丝一粒一粒拧紧，每拧一圈，右小臂就沉一分，真骨长回假骨上。

　　程在板边记：八秒一，臂侧，第二段纯料末指。字写得慢，怕写快了就成战斗许可。

　　祁野试握，频道里报：「沉。但顺。」

　　「顺就行。」韩野嘴硬，左手帮祁野缠固定带，右手六成，仍紧，「杜朴还在里面，泵房谁去管？」

　　没人接。机库里只有试架余温的嘶声，和程平板划屏的轻响。方原阵亡后，频道里多了一道静——静里留着氧线断在半米的回声。

　　许槐记读数，字歪，数准，偶尔停半秒，听见方原那口氧还在耳边。他低头，把八秒一抄进账本，抄完又划了一道，怕自己写快成许愿。

　　顾明河把任务压窄：「不救人质窗口，先保主闸试算。双机再进甬道，五号肋顶，三号人挡，取主闸外沿扫描，不进半闸。」

　　战术指挥席剩四十小时。陆峥口述只用一句：「拆体会用俘虏位置逼五号满吃肋，别满吃，低角三秒，换三号膝甲顶。」

　　他又补半句，声音平：「偏流那一瞬，别写成救人——写成闸缘改道。写错了，下一窗口会有人硬冲。」

　　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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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甬道再进。

　　弯口风冷，帧里杜朴的人影还在壁龛深处——一枚未解的扣。顾明河不准任何人提「救」，只准提「扫」和「退」。

　　韩野在弯外，只能看离线帧。他看见杜朴指节白，看见三短一长被节肢挡住，喉咙里卡着钉，却一句「冲」都没吐——提了就会乱窗口。

　　铁卫五号臂侧肋低角顶在主闸外沿热流边——「顶肚」的升级版，顶的是闸缘，不是矿芯。肋条亮暗蓝，角度压到几乎贴地，给闸缘垫一截借来的骨。闸缘热流在低角下变成一条窄线，线越窄，臂越沉，祁野呼吸跟着乔砚的数数走——一、二、三，充当负载上限。

　　驾驶舱里，臂侧温度从肋条爬进裸露框架，酸蚀旧伤位置，细针扎，他不让肩代偿，肩一代偿，肋就满吃。韩野在弯外只能看曲线，吼：「别满！低角！三号还有膝！」

　　林鸢三号无肋可用，低位挡牙，膝甲卡进闸缘下沿。闸缘热流擦过膝甲外缘，烫意从通讯里传过来，她没抬负载，只数祁野那边还剩几秒。驾驶舱里，膝甲温度爬升，腰侧幻痛跟着爬——没腰框，热还找旧位置，她牙关咬紧，挤出一句：「还能挡。」

　　未知拆解体在深处，杜朴的人影在帧里一闪，被前肢按住，当饵。

　　祁野牙关发紧，没有满吃肋。

　　三秒低角，乔砚在频道里数：「一、二、三——撤。」到点撤负载，臂侧肋暗下去，把火含回嘴里。低角这三秒，右小臂旧伤处没有再起麻点——肋吃的是闸缘热，不是酸。

　　林鸢膝甲顶上，给扫描争取八秒。扫描条在闸缘外沿一行行亮，给半幅门描边——八十三、八十五、八十七，每跳一格，祁野臂侧肋就低一分角，不敢满吃。

　　主闸外沿扫描条从八十三跳到八十七。不够半闸，够画「半幅」的边。

　　拆原体前肢动，要拖杜朴换位——

　　祁野忽然把五号往前顶半尺，臂侧肋吃满一瞬，为让壁龛方向偏流——热流改道，杜朴所在壁龛温度降半格。满吃只有一瞬，肋座里传来细裂声，冰面起纹，乔砚吼：「到！撤！」

　　偏流按闸缘战术算——陆峥在席里说过，写进附录也不能写成救人。

　　一瞬。

　　杜朴在帧里动了一下手指，又停。离线帧跳格，指节白了一下，像回应，或只是抽筋。

　　韩野在弯外看见，眼眶发红，没喊。

　　「撤。」顾明河。

　　双机撤出。撤出顺序仍是负载先降、机体后撤——从闸缘上把火和账一起带走。

　　祁野臂侧肋承力座裂纹加深，仍标黄，未橙。频道里没人提杜朴——提了就会乱窗口。

　　「臂回来了吗？」老周问。

　　祁野卸负载，右小臂从指根到肘，一节一节握紧再松开。低角顶闸那三秒，酸蚀清砂后的旧烧伤痕没再扩，框架边缘的麻点也没往里吃。他让老周看肘侧麻点边界：「回来一点。不是完整。够再顶一次。」

　　林鸢摸三号标橙肋，没说话。

　　乔砚报账：五号臂侧肋二号试压八秒一，实战低角有效；三号肋一号保留标橙对照；双肋硬件齐了，功能不等价。

　　陆峥在席内写最后一条：「俘虏线没解，下一窗口别为扫描加深度，除非有弃线交换方案。」偏流那一瞬挂进附录——不算救人，算闸缘战术；Medical仍记祁野右小臂负荷。

　　祁野在维修架旁又握放一次，五指向内收，再松开，确认指根到肘的力路没断。

　　主闸外沿扫描八十七，半幅主闸窗口倒计时亮起。

　　杜朴是否还在喘，仍不知道。下一程，总库来信——政治要来了。八秒一够顶闸低角，不够替政治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