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脑子不笨

  父亲那边平安的消息传回来以后,孙朝阳睡了重生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没有凌晨两点三十九分的电脑屏幕。

  没有企业微信一条接一条的催促。

  也没有母亲没点开的语音。

  他睡在西屋那张有些硬的木板床上,窗外是虫鸣,房梁上挂着晒干的辣椒,隔壁屋偶尔传来奶奶翻身时木床吱呀的响声。

  这些声音很旧。

  旧得像前世他后来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鸡刚叫第一遍,孙朝阳就醒了。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头往被子里一埋,赖到奶奶在院子里喊三四遍才起来。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铅笔和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那几行字还在。

  班主任:欠零点一九元。

  大聪三叔:欠一点六元。

  父亲工伤节点:暂时改掉。

  下周小测:必须进步。

  孙朝阳盯着“暂时”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这两个字是昨晚临睡前加上的。

  父亲这一次没有摔下来,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出事。

  母亲还在南方打工。

  父亲还在工地干活。

  奶奶还在老家带他。

  这个家依旧穷,依旧散,依旧靠大人一点一点扛着往前走。

  他只是在命运往下砸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

  可如果后面什么都不改,下一块石头迟早还会落下来。

  孙朝阳把本子合上,起身穿衣。

  院子里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晨光。

  奶奶已经在灶房里烧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烟顺着烟囱往外冒。她听见脚步声,探头看了一眼。

  “又起这么早?”

  “嗯。”

  “你这两天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奶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不是嫌弃。

  孙朝阳去井边压水洗脸。

  凉水扑到脸上,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奶,我今天早点去学校。”

  “去那么早干啥?”

  “背书。”

  奶奶把锅盖掀开,白汽一下涌出来。

  “背书也得先吃饭。空着肚子背啥都记不住。”

  早饭是玉米糊和一小碟咸菜。

  奶奶还给他剥了一个昨天赵国庆母亲送来的鸡蛋。

  孙朝阳看着碗边那个鸡蛋,停了一下。

  “奶,不是说不收了吗?”

  “昨天收都收了,还能还回去?”

  奶奶把鸡蛋往他碗里一放。

  “吃了。人情记心里,以后有机会再还。”

  孙朝阳点点头。

  “嗯。”

  奶奶瞥了他一眼。

  “你知道啥叫人情?”

  “知道。”

  “你知道个啥。”

  奶奶嘴上不信,手却又给他盛了半勺玉米糊。

  “快吃。吃完上学去。路上别跟大聪疯。”

  孙朝阳低头吃饭。

  玉米糊有点烫,鸡蛋黄也有点噎。

  可他吃得很认真。

  前世很多年,他早饭都是糊弄过去的。

  一杯冰咖啡,一个包子,或者干脆不吃。

  胃就是那时候慢慢坏的。

  人年轻时总觉得身体不会记账。

  后来才发现,它什么都记。

  少吃一顿,熬一次夜,硬扛一次病,都记着。

  等哪天你想赖账,它就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吃完饭,孙朝阳把碗洗了。

  奶奶站在灶房门口看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在学校犯啥事了?”

  孙朝阳一愣。

  “没有。”

  “那咋突然这么勤快?”

  “我想改。”

  奶奶没接话。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小孩今天说改,明天照旧。

  孙朝阳也不解释,背起书包出了门。

  村路上还有露水。

  远处地里的玉米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路边草丛里蹦出几只蚂蚱。

  这个季节的农村,早晨是好看的。

  只是小时候的孙朝阳从来没认真看过。

  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有玩。

  谁家桃子熟了。

  谁家院墙矮。

  今天下河还是上树。

  镇上游戏厅有没有新来的高手。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看似自由的日子,会在后来变成他一次次后悔的开头。

  快到村东头时,大聪从家门口冲出来。

  书包没拉上,半截作业本露在外面,嘴里还叼着一块馍。

  “朝阳,等等我!”

  孙朝阳停下脚步。

  大聪跑到他跟前,喘了两口气。

  “你咋又这么早?”

  “背书。”

  大聪翻了个白眼。

  “你这两天张嘴闭嘴就是背书。我昨晚做梦都梦见你拿着课本追我。”

  孙朝阳看他。

  “《村居》会默了吗?”

  大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刚见面就问这个?”

  “会了吗?”

  “差不多。”

  “差多少?”

  “大概差一个纸鸢。”

  孙朝阳无奈。

  “路上背。”

  大聪一边走一边背。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

  他卡住了。

  孙朝阳提醒:“纸。”

  “忙趁东风放纸……”

  “鸢。”

  “鸢。”

  大聪挠挠头。

  “这字太难了。风筝就风筝,非叫啥纸鸢。”

  孙朝阳说:“考试写错要扣分。”

  “扣就扣呗,少扣一点。”

  “你想不想少挨你妈一顿骂?”

  大聪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那鸢到底咋写?”

  孙朝阳从书包里摸出一张草稿纸,用铅笔写给他看。

  大聪看了半天。

  “像鸟,但又不是鸟。”

  “记住这个感觉。”

  “行。”

  两人到学校时,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孙朝阳把书包放下,先把昨天没完全整理完的数学题又看了一遍。

  大聪坐在旁边,盯着他看。

  “朝阳。”

  “嗯?”

  “你说小测你能考多少?”

  “不知道。”

  “你以前最多考多少?”

  孙朝阳想了想。

  前世这个时候,他的成绩大概在班里中下游。

  语文靠背,数学靠蒙,英语看运气。

  具体分数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试卷发下来,奶奶看不懂,父母在电话里问,他就含糊说“还行”。

  老师说他脑子不笨,就是不往学习上用。

  这句话,他从小学听到初中。

  听得耳朵起茧,也没真往心里去。

  现在想想,那句话其实有两层意思。

  前半句是老师还没放弃他。

  后半句是他自己一直在放弃自己。

  “以前考得不好。”

  孙朝阳说。

  大聪乐了。

  “那咱俩差不多。”

  “以后不一样。”

  “你不一样,我还是一样。”

  “你也不一样。”

  大聪愣了一下。

  孙朝阳把数学本推过去。

  “昨天空的两道题,拿出来。”

  大聪脸一下垮了。

  “我就知道你没忘。”

  “拿出来。”

  大聪不情不愿地翻本子。

  那两道是除法应用题。

  一题是分苹果,一题是分铅笔。

  大聪看见字多就头疼。

  孙朝阳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拿铅笔在纸上画。

  “十五个苹果,分给五个人,每个人几个?”

  “三个。”

  “那二十七支铅笔,分给九个人呢?”

  “三支。”

  “所以题目里问平均每人多少,就用总数除以人数。”

  大聪眨眨眼。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老师咋讲得我听不懂?”

  孙朝阳说:“老师讲给全班听,你脑子一跑,就断了。”

  大聪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那你以后都这么给我讲?”

  “你先自己听。”

  “听不懂呢?”

  “再问我。”

  大聪立刻把题补完,嘴里还嘀咕。

  “这要是早这么讲,我也不至于老被骂。”

  孙朝阳没接话。

  很多差生不是完全学不会。

  是从某一节课开始没听懂,后面越欠越多。

  欠到最后,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大聪是这样。

  前世的孙朝阳也是这样。

  第一节课开始前,班主任进了教室。

  她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

  “昨天作业,我看了一下。大部分人比前几天认真。”

  她说着,目光扫过孙朝阳和大聪。

  “尤其有些同学,最近变化很明显。”

  教室里立刻有人偷笑。

  大聪挺起胸,像说的就是他。

  班主任没有点名。

  “但是,光认真一天两天没用。下周小测,谁是真认真,谁是装样子,一考就知道。”

  教室里又是一阵哀嚎。

  班主任把作业本发下来。

  孙朝阳拿到自己的本子,翻开一看,红笔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

  认真。

  不是优秀。

  不是很好。

  只是认真。

  孙朝阳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却安静了下来。

  认真就够了。

  他现在不需要一下变成全班第一。

  他要让自己的变化看起来合理。

  从认真开始。

  上午的课,孙朝阳都听得很稳。

  语文课记生字。

  数学课做例题。

  英语课跟着念单词。

  这个年头乡村小学的英语课并不算系统,老师发音也带着口音,很多孩子只会跟着读,不知道意思。

  前世孙朝阳后来学编程时,最头疼的就是英文。

  变量名看不懂,报错看不懂,文档更看不懂。

  培训班老师说:“英语不用好,代码写多了就认识了。”

  可实际工作后,他才发现,英语差的人连搜索问题都慢半拍。

  这一次,他不想再从底层开始欠债。

  中午回家时,孙朝阳没有再看学校门口的小摊。

  大聪倒是看了好几眼。

  摊上新摆了几张拍画,印着武侠人物,颜色鲜亮。

  大聪一步三回头。

  “真好看。”

  “嗯。”

  “你不看?”

  “看了。”

  “你不想要?”

  “不想。”

  “你是不是人?”

  孙朝阳笑了一下。

  “想要也先不买。”

  “为啥?”

  “没钱。”

  大聪想了想。

  “也是。”

  走了一段,他忽然说:“朝阳,要是咱们能自己弄拍画卖就好了。”

  孙朝阳脚步微微一顿。

  “你说啥?”

  “我说,要是咱们能自己弄拍画卖就好了。”

  大聪只是随口一说。

  “那玩意儿一张一分,十张八分,卖得可快了。摊上那个老头一天肯定挣不少。”

  孙朝阳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大聪。

  看起来嘴碎胡闹,其实脑子并不笨。

  只是前世没人把他的聪明往正地方引。

  孙朝阳没有立刻接这个话。

  拍画确实是早期可以做的小生意。

  但他们现在没有货源,也没有本金。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赚钱这件事太早压过学习。

  大纲里的人生,要一步步来。

  先站稳学习,再做小钱。

  “以后再想。”

  孙朝阳说。

  大聪一听,眼睛亮了。

  “真想啊?”

  “先小测。”

  “你咋又绕回小测了?”

  “考不好,你妈会让你卖拍画?”

  大聪沉默了。

  “不会,她会先卖我。”

  孙朝阳笑了。

  两人走到村口时,小卖部老板娘正在门口晒酱豆。

  看见孙朝阳,她招了招手。

  “朝阳。”

  孙朝阳走过去。

  “婶。”

  老板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

  “你妈昨天让人捎了点钱回来,早上电话里让我跟你奶说一声。你奶刚才来拿过了。”

  孙朝阳点点头。

  “嗯。”

  这种事很常见。

  父母在外打工,隔一段时间寄钱或托熟人带钱回家。

  钱一到,家里先还账、买米面、交学费,剩下的才是日常花销。

  小孩子只知道父母寄钱了,却不知道这些钱每一张都从汗里来。

  老板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你妈还让我跟你说,别惦记电话费。她说你爸已经托人把钱给朱记小卖部了。”

  孙朝阳愣住。

  “东江那边的电话费?”

  “嗯。”

  “那大聪三叔这边呢?”

  “你妈说,回头让你奶给。”

  孙朝阳皱了皱眉。

  他不想这样。

  父母在外面挣钱已经不容易。

  一块六对他们来说不算天大,但也不是随手就能丢的钱。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自己决定打的电话。

  这笔账,他想自己认。

  “婶,我知道了。”

  孙朝阳说完,转身往家走。

  大聪跟上来。

  “咋了?你妈帮你还钱还不好?”

  “不是不好。”

  “那你皱啥眉?”

  孙朝阳看着土路。

  “我想自己还。”

  大聪不理解。

  “有大人帮你还,不就不用还了?”

  “那是他们替我还,不是我自己还。”

  “有啥区别?”

  孙朝阳停下脚步。

  “大聪,如果每次遇到事,最后都是大人替咱们收拾,那咱们永远长不大。”

  大聪听得一愣一愣。

  “可是咱们本来就是小孩啊。”

  孙朝阳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轻轻笑了。

  “对。”

  他说。

  “所以先做小孩该做的事。”

  “啥?”

  “先把作业写完。”

  大聪脸又垮了。

  “你现在比我妈还烦。”

  孙朝阳回到家时,奶奶已经知道寄钱的事。

  她坐在堂屋门口,把一叠零钱数了又数。

  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

  数完后,她用手绢包起来,小心塞进柜子里。

  孙朝阳站在门口看着,没有出声。

  奶奶回头看见他,立刻说:“回来了?洗手吃饭。”

  “奶,我妈寄钱了?”

  “嗯。”

  “多少?”

  奶奶瞪他一眼。

  “小孩子问这个干啥?”

  “我就问问。”

  “一百二。”

  一百二。

  孙朝阳心里算了一下。

  这个年代,一百二对家里不是小钱。

  父母在外面得省吃俭用一阵子,才能寄回来。

  奶奶说:“你妈说,先把上回赊的小麦钱还了,再给你买两个作业本。剩下的存着,开学还有花钱的地方。”

  孙朝阳问:“电话费呢?”

  奶奶动作一顿。

  “你妈说了,让我下午去镇上还。”

  “我自己还。”

  “你还啥还?”

  奶奶皱眉。

  “你一个孩子,哪来的钱?昨天捡瓶子那事我还没说你呢。老戏台后头破玻璃多,割了手咋办?”

  “我会小心。”

  “少来。”

  奶奶一锤定音。

  “这钱大人还,你别管。”

  孙朝阳知道现在争没用。

  奶奶不会让一个小孩为了一块六到处折腾。

  他低头吃饭,心里却没有放下这件事。

  大人可以先还。

  但他得把钱补回去。

  下午到学校,孙朝阳把这件事跟班主任说了。

  班主任听完,点点头。

  “你奶替你还邮电所的钱,很正常。你不要因为这个闹别扭。”

  “我没有闹别扭。”

  “那你想什么?”

  “我想以后把钱还给奶奶。”

  班主任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

  “可以。但不急。”

  孙朝阳说:“我会先学习。”

  班主任终于笑了一下。

  “你记得这句话就行。”

  小测前的几天,孙朝阳真的把心思压回了学习上。

  每天早上背书。

  中午写作业。

  下午帮大聪补两道题。

  晚上在煤油灯下把当天学的内容重新过一遍。

  奶奶一开始不信。

  第三天不信。

  第五天还是半信半疑。

  可到了第七天,她看见孙朝阳每天回来都先洗手写作业,再也不往河边跑,也不跟大聪去掏鸟窝,终于在电话里跟母亲说了一句:

  “朝阳这几天是真像变了个人,作业天天写,书也背。”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只说:“让他别太累,眼睛别熬坏了。”

  奶奶挂了电话后还嘀咕。

  “以前不学愁人,现在学了也愁人。”

  孙朝阳听见了,没忍住笑。

  这就是家里人。

  你不学,她愁。

  你真学,她也愁。

  只是前一种愁是失望,后一种愁是心疼。

  小测那天,教室里比平时安静。

  语文先考。

  孙朝阳拿到卷子,先把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拼音。

  生字。

  默写。

  阅读短文。

  看图写话。

  不难。

  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不难。

  但他没有急着写。

  前世他考试有个坏毛病,拿到卷子就往下冲,遇到不会的也硬憋,最后简单题丢分,难题也没做对。

  现在他先做会的。

  拼音写得慢一点。

  生字看清楚。

  默写没有丢“纸鸢”的“鸢”。

  阅读题也尽量按老师讲过的格式答。

  写到看图写话时,他停了一下。

  图上画的是几个孩子在春天放风筝。

  如果是以前,他会写几句干巴巴的话。

  今天天气很好。

  小明和小红去放风筝。

  他们玩得很开心。

  写完。

  可现在,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村口老槐树、土路、玉米地、大聪气喘吁吁的样子,还有自己刚重生时掌心那枚温热的鸟蛋。

  他低头写:

  春天来了,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几个孩子在空地上放风筝,风筝越飞越高。他们一边跑一边笑,像要把整个春天都拉到天上去。

  写完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不像以前的他。

  可也不像太夸张。

  只是一个终于开始认真看世界的孩子,会写出来的句子。

  数学考试时,大聪坐在不远处,急得抓耳挠腮。

  孙朝阳没有看他。

  考试就是考试。

  平时可以教,考试不能帮。

  他低头做自己的题。

  除法。

  应用题。

  填空。

  判断。

  检查。

  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两门考完,大聪整个人瘫在桌上。

  “我没了。”

  孙朝阳收拾铅笔。

  “不会。”

  “真的,我最后一道题没写。”

  “前面写了吗?”

  “写了。”

  “那就比以前强。”

  大聪想了想,忽然觉得有道理。

  “以前我最后三道都不写。”

  考完之后,班里又恢复了吵闹。

  有人对答案。

  有人哀嚎。

  有人已经跑出去拍卡片。

  孙朝阳没有对答案。

  他坐在座位上,把错不了多少的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估计自己这次能进班级中上。

  不冒尖。

  但足够让老师和奶奶看见变化。

  试卷是第二天下午发的。

  班主任拿着卷子进教室时,脸上看不出喜怒。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这次小测,有些同学进步很明显。”

  她说着,开始发卷子。

  大聪拿到卷子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语文六十二。

  数学五十八。

  不算好。

  甚至刚刚及格边缘。

  可对大聪来说,这已经是少见的高分。

  他扭头看孙朝阳,声音都压不住。

  “我数学五十八!”

  孙朝阳说:“再多两分就及格。”

  大聪一拍大腿。

  “亏了!早知道最后一题蒙一个。”

  轮到孙朝阳时,班主任停了一下。

  “孙朝阳。”

  孙朝阳站起来。

  班主任把两张卷子递给他。

  语文八十六。

  数学八十八。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

  这个分数不是全班最高。

  可对孙朝阳来说,已经高得让人不敢相信。

  后排有人小声说:“他真考这么高?”

  大聪比孙朝阳还激动。

  “朝阳,你发财了!”

  班主任看了大聪一眼。

  大聪立刻闭嘴。

  孙朝阳接过卷子。

  “谢谢老师。”

  班主任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欣慰。

  “这次考得不错,但不要骄傲。”

  “嗯。”

  “你脑子不笨。”

  孙朝阳的手指轻轻一顿。

  班主任继续说:“以前就是不往学习上用。”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孙朝阳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前世他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烦。

  觉得老师又在说教。

  觉得自己反正就这样了。

  可重生后再听,他才明白,这句话不是判决。

  是提醒。

  是一个大人站在他滑下去之前,伸手拽过他很多次。

  只是前世的他,从来没有真的回头。

  孙朝阳低头看着卷子上的分数。

  八十六。

  八十八。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

  可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用正常方式证明自己变了。

  不是做梦。

  不是预言。

  不是吓人的巧合。

  是上课、背书、写作业、检查错题,一点一点换来的结果。

  班主任让他坐下。

  大聪凑过来,盯着他的卷子看了半天。

  “朝阳。”

  “嗯?”

  “我觉得你真能带我发财。”

  孙朝阳看了他一眼。

  大聪认真说:“你连我数学都能弄到五十八,这比发财还难。”

  孙朝阳差点笑出来。

  大聪又压低声音:“那咱们啥时候想挣钱的事?”

  孙朝阳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

  “先把错题改完。”

  大聪脸上的期待瞬间塌了。

  “你这人真扫兴。”

  孙朝阳看着窗外。

  操场边,有几个孩子正在拍卡片。

  一张张彩色拍画在地上翻来翻去,围观的孩子眼睛发亮。

  他知道,大聪说的挣钱,不会太远。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今天的错题改完。

  因为这一世的路,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刚看见一点甜头,就把该做的正事丢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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