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边平安的消息传回来以后,孙朝阳睡了重生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没有凌晨两点三十九分的电脑屏幕。
没有企业微信一条接一条的催促。
也没有母亲没点开的语音。
他睡在西屋那张有些硬的木板床上,窗外是虫鸣,房梁上挂着晒干的辣椒,隔壁屋偶尔传来奶奶翻身时木床吱呀的响声。
这些声音很旧。
旧得像前世他后来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鸡刚叫第一遍,孙朝阳就醒了。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头往被子里一埋,赖到奶奶在院子里喊三四遍才起来。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铅笔和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那几行字还在。
班主任:欠零点一九元。
大聪三叔:欠一点六元。
父亲工伤节点:暂时改掉。
下周小测:必须进步。
孙朝阳盯着“暂时”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这两个字是昨晚临睡前加上的。
父亲这一次没有摔下来,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出事。
母亲还在南方打工。
父亲还在工地干活。
奶奶还在老家带他。
这个家依旧穷,依旧散,依旧靠大人一点一点扛着往前走。
他只是在命运往下砸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
可如果后面什么都不改,下一块石头迟早还会落下来。
孙朝阳把本子合上,起身穿衣。
院子里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晨光。
奶奶已经在灶房里烧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烟顺着烟囱往外冒。她听见脚步声,探头看了一眼。
“又起这么早?”
“嗯。”
“你这两天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奶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不是嫌弃。
孙朝阳去井边压水洗脸。
凉水扑到脸上,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奶,我今天早点去学校。”
“去那么早干啥?”
“背书。”
奶奶把锅盖掀开,白汽一下涌出来。
“背书也得先吃饭。空着肚子背啥都记不住。”
早饭是玉米糊和一小碟咸菜。
奶奶还给他剥了一个昨天赵国庆母亲送来的鸡蛋。
孙朝阳看着碗边那个鸡蛋,停了一下。
“奶,不是说不收了吗?”
“昨天收都收了,还能还回去?”
奶奶把鸡蛋往他碗里一放。
“吃了。人情记心里,以后有机会再还。”
孙朝阳点点头。
“嗯。”
奶奶瞥了他一眼。
“你知道啥叫人情?”
“知道。”
“你知道个啥。”
奶奶嘴上不信,手却又给他盛了半勺玉米糊。
“快吃。吃完上学去。路上别跟大聪疯。”
孙朝阳低头吃饭。
玉米糊有点烫,鸡蛋黄也有点噎。
可他吃得很认真。
前世很多年,他早饭都是糊弄过去的。
一杯冰咖啡,一个包子,或者干脆不吃。
胃就是那时候慢慢坏的。
人年轻时总觉得身体不会记账。
后来才发现,它什么都记。
少吃一顿,熬一次夜,硬扛一次病,都记着。
等哪天你想赖账,它就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吃完饭,孙朝阳把碗洗了。
奶奶站在灶房门口看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在学校犯啥事了?”
孙朝阳一愣。
“没有。”
“那咋突然这么勤快?”
“我想改。”
奶奶没接话。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小孩今天说改,明天照旧。
孙朝阳也不解释,背起书包出了门。
村路上还有露水。
远处地里的玉米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路边草丛里蹦出几只蚂蚱。
这个季节的农村,早晨是好看的。
只是小时候的孙朝阳从来没认真看过。
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有玩。
谁家桃子熟了。
谁家院墙矮。
今天下河还是上树。
镇上游戏厅有没有新来的高手。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看似自由的日子,会在后来变成他一次次后悔的开头。
快到村东头时,大聪从家门口冲出来。
书包没拉上,半截作业本露在外面,嘴里还叼着一块馍。
“朝阳,等等我!”
孙朝阳停下脚步。
大聪跑到他跟前,喘了两口气。
“你咋又这么早?”
“背书。”
大聪翻了个白眼。
“你这两天张嘴闭嘴就是背书。我昨晚做梦都梦见你拿着课本追我。”
孙朝阳看他。
“《村居》会默了吗?”
大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刚见面就问这个?”
“会了吗?”
“差不多。”
“差多少?”
“大概差一个纸鸢。”
孙朝阳无奈。
“路上背。”
大聪一边走一边背。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
他卡住了。
孙朝阳提醒:“纸。”
“忙趁东风放纸……”
“鸢。”
“鸢。”
大聪挠挠头。
“这字太难了。风筝就风筝,非叫啥纸鸢。”
孙朝阳说:“考试写错要扣分。”
“扣就扣呗,少扣一点。”
“你想不想少挨你妈一顿骂?”
大聪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那鸢到底咋写?”
孙朝阳从书包里摸出一张草稿纸,用铅笔写给他看。
大聪看了半天。
“像鸟,但又不是鸟。”
“记住这个感觉。”
“行。”
两人到学校时,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孙朝阳把书包放下,先把昨天没完全整理完的数学题又看了一遍。
大聪坐在旁边,盯着他看。
“朝阳。”
“嗯?”
“你说小测你能考多少?”
“不知道。”
“你以前最多考多少?”
孙朝阳想了想。
前世这个时候,他的成绩大概在班里中下游。
语文靠背,数学靠蒙,英语看运气。
具体分数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试卷发下来,奶奶看不懂,父母在电话里问,他就含糊说“还行”。
老师说他脑子不笨,就是不往学习上用。
这句话,他从小学听到初中。
听得耳朵起茧,也没真往心里去。
现在想想,那句话其实有两层意思。
前半句是老师还没放弃他。
后半句是他自己一直在放弃自己。
“以前考得不好。”
孙朝阳说。
大聪乐了。
“那咱俩差不多。”
“以后不一样。”
“你不一样,我还是一样。”
“你也不一样。”
大聪愣了一下。
孙朝阳把数学本推过去。
“昨天空的两道题,拿出来。”
大聪脸一下垮了。
“我就知道你没忘。”
“拿出来。”
大聪不情不愿地翻本子。
那两道是除法应用题。
一题是分苹果,一题是分铅笔。
大聪看见字多就头疼。
孙朝阳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拿铅笔在纸上画。
“十五个苹果,分给五个人,每个人几个?”
“三个。”
“那二十七支铅笔,分给九个人呢?”
“三支。”
“所以题目里问平均每人多少,就用总数除以人数。”
大聪眨眨眼。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老师咋讲得我听不懂?”
孙朝阳说:“老师讲给全班听,你脑子一跑,就断了。”
大聪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那你以后都这么给我讲?”
“你先自己听。”
“听不懂呢?”
“再问我。”
大聪立刻把题补完,嘴里还嘀咕。
“这要是早这么讲,我也不至于老被骂。”
孙朝阳没接话。
很多差生不是完全学不会。
是从某一节课开始没听懂,后面越欠越多。
欠到最后,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大聪是这样。
前世的孙朝阳也是这样。
第一节课开始前,班主任进了教室。
她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
“昨天作业,我看了一下。大部分人比前几天认真。”
她说着,目光扫过孙朝阳和大聪。
“尤其有些同学,最近变化很明显。”
教室里立刻有人偷笑。
大聪挺起胸,像说的就是他。
班主任没有点名。
“但是,光认真一天两天没用。下周小测,谁是真认真,谁是装样子,一考就知道。”
教室里又是一阵哀嚎。
班主任把作业本发下来。
孙朝阳拿到自己的本子,翻开一看,红笔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
认真。
不是优秀。
不是很好。
只是认真。
孙朝阳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却安静了下来。
认真就够了。
他现在不需要一下变成全班第一。
他要让自己的变化看起来合理。
从认真开始。
上午的课,孙朝阳都听得很稳。
语文课记生字。
数学课做例题。
英语课跟着念单词。
这个年头乡村小学的英语课并不算系统,老师发音也带着口音,很多孩子只会跟着读,不知道意思。
前世孙朝阳后来学编程时,最头疼的就是英文。
变量名看不懂,报错看不懂,文档更看不懂。
培训班老师说:“英语不用好,代码写多了就认识了。”
可实际工作后,他才发现,英语差的人连搜索问题都慢半拍。
这一次,他不想再从底层开始欠债。
中午回家时,孙朝阳没有再看学校门口的小摊。
大聪倒是看了好几眼。
摊上新摆了几张拍画,印着武侠人物,颜色鲜亮。
大聪一步三回头。
“真好看。”
“嗯。”
“你不看?”
“看了。”
“你不想要?”
“不想。”
“你是不是人?”
孙朝阳笑了一下。
“想要也先不买。”
“为啥?”
“没钱。”
大聪想了想。
“也是。”
走了一段,他忽然说:“朝阳,要是咱们能自己弄拍画卖就好了。”
孙朝阳脚步微微一顿。
“你说啥?”
“我说,要是咱们能自己弄拍画卖就好了。”
大聪只是随口一说。
“那玩意儿一张一分,十张八分,卖得可快了。摊上那个老头一天肯定挣不少。”
孙朝阳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大聪。
看起来嘴碎胡闹,其实脑子并不笨。
只是前世没人把他的聪明往正地方引。
孙朝阳没有立刻接这个话。
拍画确实是早期可以做的小生意。
但他们现在没有货源,也没有本金。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赚钱这件事太早压过学习。
大纲里的人生,要一步步来。
先站稳学习,再做小钱。
“以后再想。”
孙朝阳说。
大聪一听,眼睛亮了。
“真想啊?”
“先小测。”
“你咋又绕回小测了?”
“考不好,你妈会让你卖拍画?”
大聪沉默了。
“不会,她会先卖我。”
孙朝阳笑了。
两人走到村口时,小卖部老板娘正在门口晒酱豆。
看见孙朝阳,她招了招手。
“朝阳。”
孙朝阳走过去。
“婶。”
老板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
“你妈昨天让人捎了点钱回来,早上电话里让我跟你奶说一声。你奶刚才来拿过了。”
孙朝阳点点头。
“嗯。”
这种事很常见。
父母在外打工,隔一段时间寄钱或托熟人带钱回家。
钱一到,家里先还账、买米面、交学费,剩下的才是日常花销。
小孩子只知道父母寄钱了,却不知道这些钱每一张都从汗里来。
老板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你妈还让我跟你说,别惦记电话费。她说你爸已经托人把钱给朱记小卖部了。”
孙朝阳愣住。
“东江那边的电话费?”
“嗯。”
“那大聪三叔这边呢?”
“你妈说,回头让你奶给。”
孙朝阳皱了皱眉。
他不想这样。
父母在外面挣钱已经不容易。
一块六对他们来说不算天大,但也不是随手就能丢的钱。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自己决定打的电话。
这笔账,他想自己认。
“婶,我知道了。”
孙朝阳说完,转身往家走。
大聪跟上来。
“咋了?你妈帮你还钱还不好?”
“不是不好。”
“那你皱啥眉?”
孙朝阳看着土路。
“我想自己还。”
大聪不理解。
“有大人帮你还,不就不用还了?”
“那是他们替我还,不是我自己还。”
“有啥区别?”
孙朝阳停下脚步。
“大聪,如果每次遇到事,最后都是大人替咱们收拾,那咱们永远长不大。”
大聪听得一愣一愣。
“可是咱们本来就是小孩啊。”
孙朝阳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轻轻笑了。
“对。”
他说。
“所以先做小孩该做的事。”
“啥?”
“先把作业写完。”
大聪脸又垮了。
“你现在比我妈还烦。”
孙朝阳回到家时,奶奶已经知道寄钱的事。
她坐在堂屋门口,把一叠零钱数了又数。
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
数完后,她用手绢包起来,小心塞进柜子里。
孙朝阳站在门口看着,没有出声。
奶奶回头看见他,立刻说:“回来了?洗手吃饭。”
“奶,我妈寄钱了?”
“嗯。”
“多少?”
奶奶瞪他一眼。
“小孩子问这个干啥?”
“我就问问。”
“一百二。”
一百二。
孙朝阳心里算了一下。
这个年代,一百二对家里不是小钱。
父母在外面得省吃俭用一阵子,才能寄回来。
奶奶说:“你妈说,先把上回赊的小麦钱还了,再给你买两个作业本。剩下的存着,开学还有花钱的地方。”
孙朝阳问:“电话费呢?”
奶奶动作一顿。
“你妈说了,让我下午去镇上还。”
“我自己还。”
“你还啥还?”
奶奶皱眉。
“你一个孩子,哪来的钱?昨天捡瓶子那事我还没说你呢。老戏台后头破玻璃多,割了手咋办?”
“我会小心。”
“少来。”
奶奶一锤定音。
“这钱大人还,你别管。”
孙朝阳知道现在争没用。
奶奶不会让一个小孩为了一块六到处折腾。
他低头吃饭,心里却没有放下这件事。
大人可以先还。
但他得把钱补回去。
下午到学校,孙朝阳把这件事跟班主任说了。
班主任听完,点点头。
“你奶替你还邮电所的钱,很正常。你不要因为这个闹别扭。”
“我没有闹别扭。”
“那你想什么?”
“我想以后把钱还给奶奶。”
班主任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
“可以。但不急。”
孙朝阳说:“我会先学习。”
班主任终于笑了一下。
“你记得这句话就行。”
小测前的几天,孙朝阳真的把心思压回了学习上。
每天早上背书。
中午写作业。
下午帮大聪补两道题。
晚上在煤油灯下把当天学的内容重新过一遍。
奶奶一开始不信。
第三天不信。
第五天还是半信半疑。
可到了第七天,她看见孙朝阳每天回来都先洗手写作业,再也不往河边跑,也不跟大聪去掏鸟窝,终于在电话里跟母亲说了一句:
“朝阳这几天是真像变了个人,作业天天写,书也背。”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只说:“让他别太累,眼睛别熬坏了。”
奶奶挂了电话后还嘀咕。
“以前不学愁人,现在学了也愁人。”
孙朝阳听见了,没忍住笑。
这就是家里人。
你不学,她愁。
你真学,她也愁。
只是前一种愁是失望,后一种愁是心疼。
小测那天,教室里比平时安静。
语文先考。
孙朝阳拿到卷子,先把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拼音。
生字。
默写。
阅读短文。
看图写话。
不难。
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不难。
但他没有急着写。
前世他考试有个坏毛病,拿到卷子就往下冲,遇到不会的也硬憋,最后简单题丢分,难题也没做对。
现在他先做会的。
拼音写得慢一点。
生字看清楚。
默写没有丢“纸鸢”的“鸢”。
阅读题也尽量按老师讲过的格式答。
写到看图写话时,他停了一下。
图上画的是几个孩子在春天放风筝。
如果是以前,他会写几句干巴巴的话。
今天天气很好。
小明和小红去放风筝。
他们玩得很开心。
写完。
可现在,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村口老槐树、土路、玉米地、大聪气喘吁吁的样子,还有自己刚重生时掌心那枚温热的鸟蛋。
他低头写:
春天来了,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几个孩子在空地上放风筝,风筝越飞越高。他们一边跑一边笑,像要把整个春天都拉到天上去。
写完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不像以前的他。
可也不像太夸张。
只是一个终于开始认真看世界的孩子,会写出来的句子。
数学考试时,大聪坐在不远处,急得抓耳挠腮。
孙朝阳没有看他。
考试就是考试。
平时可以教,考试不能帮。
他低头做自己的题。
除法。
应用题。
填空。
判断。
检查。
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两门考完,大聪整个人瘫在桌上。
“我没了。”
孙朝阳收拾铅笔。
“不会。”
“真的,我最后一道题没写。”
“前面写了吗?”
“写了。”
“那就比以前强。”
大聪想了想,忽然觉得有道理。
“以前我最后三道都不写。”
考完之后,班里又恢复了吵闹。
有人对答案。
有人哀嚎。
有人已经跑出去拍卡片。
孙朝阳没有对答案。
他坐在座位上,把错不了多少的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估计自己这次能进班级中上。
不冒尖。
但足够让老师和奶奶看见变化。
试卷是第二天下午发的。
班主任拿着卷子进教室时,脸上看不出喜怒。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这次小测,有些同学进步很明显。”
她说着,开始发卷子。
大聪拿到卷子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语文六十二。
数学五十八。
不算好。
甚至刚刚及格边缘。
可对大聪来说,这已经是少见的高分。
他扭头看孙朝阳,声音都压不住。
“我数学五十八!”
孙朝阳说:“再多两分就及格。”
大聪一拍大腿。
“亏了!早知道最后一题蒙一个。”
轮到孙朝阳时,班主任停了一下。
“孙朝阳。”
孙朝阳站起来。
班主任把两张卷子递给他。
语文八十六。
数学八十八。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
这个分数不是全班最高。
可对孙朝阳来说,已经高得让人不敢相信。
后排有人小声说:“他真考这么高?”
大聪比孙朝阳还激动。
“朝阳,你发财了!”
班主任看了大聪一眼。
大聪立刻闭嘴。
孙朝阳接过卷子。
“谢谢老师。”
班主任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欣慰。
“这次考得不错,但不要骄傲。”
“嗯。”
“你脑子不笨。”
孙朝阳的手指轻轻一顿。
班主任继续说:“以前就是不往学习上用。”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孙朝阳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前世他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烦。
觉得老师又在说教。
觉得自己反正就这样了。
可重生后再听,他才明白,这句话不是判决。
是提醒。
是一个大人站在他滑下去之前,伸手拽过他很多次。
只是前世的他,从来没有真的回头。
孙朝阳低头看着卷子上的分数。
八十六。
八十八。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
可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用正常方式证明自己变了。
不是做梦。
不是预言。
不是吓人的巧合。
是上课、背书、写作业、检查错题,一点一点换来的结果。
班主任让他坐下。
大聪凑过来,盯着他的卷子看了半天。
“朝阳。”
“嗯?”
“我觉得你真能带我发财。”
孙朝阳看了他一眼。
大聪认真说:“你连我数学都能弄到五十八,这比发财还难。”
孙朝阳差点笑出来。
大聪又压低声音:“那咱们啥时候想挣钱的事?”
孙朝阳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
“先把错题改完。”
大聪脸上的期待瞬间塌了。
“你这人真扫兴。”
孙朝阳看着窗外。
操场边,有几个孩子正在拍卡片。
一张张彩色拍画在地上翻来翻去,围观的孩子眼睛发亮。
他知道,大聪说的挣钱,不会太远。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今天的错题改完。
因为这一世的路,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刚看见一点甜头,就把该做的正事丢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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