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大比团队赛循环积分赛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变成了一场又一场令人窒息的鏖战。
神霄队的名声已经在学院里彻底传开了。循环赛第一场对阵二年级地字二班,千雨甚至没有动用五雷法,仅凭突破到强能师之后的全方位压制,就在半刻钟内逼得对方队长主动认输。她的能量境界已经从驭能者中期直接跳到了强能师初期,与这些二年级地字班的对手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但她的驱使灵是双生神灵——同境界下,神灵对天灵、地灵的碾压是毁灭性的。第二场对阵三年级人字一班,对方派出了三个强能师巅峰的阵容,试图用境界优势强行压制,结果清日的青莲剑歌第一次在实战中亮相,一剑斩碎了对方副队长的防御灵器,青莲剑气余波在演武台上留下了十七道深浅不一的剑痕,赛后学院后勤处的人看着那些剑痕直摇头。第三场对阵四年级地字一班,罗锋的墨渊剑在关键时刻突破到了新的剑意层次,一剑将对方队长轰出了赛台边缘的防护罩。
三连胜。神霄队在循环积分赛的前三场全部获胜,积分榜上稳居前列。整个天字一班都沸腾了——一年级的队伍在团队赛中连续击败高年级对手,这在天华皇家高级学院的校史上虽然不是史无前例,但绝对算得上极其罕见。已经有高年级的学员开始用“那支一年级的队伍”来指代神霄队,语气中不再是最初的轻视,而是带着几分忌惮和好奇。
但千雨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循环赛第四场,神霄队对阵四年级天字二班。四年级天字班的学员,能量境界最低也是强能师巅峰,高的已经踏入了人能使的门槛。这一场的对手虽然在四年级天字班中只排第二档,但三人全是人能使初期,比神霄队整整高出一个完整的大境界。战斗从第一息就进入了白热化——清日的军阵在对方主攻手的连环轰击下只撑了不到两刻钟就被打穿,罗锋被对方副队长缠住无法脱身,千雨以一敌二,五雷法连发三次,硬生生将对方两人轰下了赛台,但自己也因为精神力透支过度,在比赛结束的瞬间单膝跪地,右臂上的旧伤再次撕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凯伊洛特矿石的地面上。
裁判宣布神霄队获胜的那一刻,清日几乎是冲过去把千雨从地上抱起来的。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用只有清日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又赢了”。清日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大步走下赛台。天月已经在台下等着了,看到千雨被抱着下来,月白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迅速取出恢复灵液递到千雨唇边。
循环赛第五场,神霄队对阵五年级人字一班。这一场千雨的五雷法只能再用两次——医师严令她在精神力完全恢复之前不得过度使用雷法。没有了五雷法的连续轰炸,神霄队的火力输出大打折扣。但清日站了出来。青莲剑歌第二式——莲绽,在他手中初现雏形。一剑斩出,七朵青莲在敌阵中同时绽放,每一朵青莲都是由数百道细微的剑气编织而成,花瓣层层叠叠,旋转时带起锋锐无匹的剑意。对方的防御型驱使灵在青莲剑气的切割下被撕开了七道裂口,彻底丧失了防御能力。这一招的威力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甚至超出了清日自己的控制范围,一剑过后他的右臂经脉被剑气反噬震伤,之后的整整两天右臂都无法抬起。千雨一边给他涂灵液一边骂他逞强,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涂完之后又把他的右臂小心地放在被子外面,怕自己睡着了压到。
循环赛第六场,神霄队对阵六年级地字三班。对手的境界差距进一步拉大——三个人能使中期,比神霄队高出将近两个大境界。这一场赢得极其惨烈:罗锋的墨渊剑为了破开对方队长的防御,强行透支剑气,赛后墨渊剑陷入了整整三天的休眠期,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全部熄灭,无论罗锋怎么召唤都没有任何反应。清日的军阵在对方的饱和攻击下被彻底打碎,碎片的反噬让他吐了好几口血,赛后医疗室的医师说他的经脉多处受损,至少要静养一周才能完全恢复。但千雨的五雷法在这一场终于解禁——精神力完全恢复的她,将五雷法催动到了极致,五色雷光交织成一幅璀璨的五雷图,三次连发将对方三人全部笼罩在雷柱之中,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对方队长浑身焦黑地躺在赛台上,头发根根竖起,嘴里还在冒着青烟。
神霄队三人在团队赛中的表现不仅让他们自己的积分不断攀升,也让天月得到了在单人赛中大放异彩的机会。因为千雨每次在团队赛中精神力透支之后,都需要天月用月华之体帮她恢复,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白天是千雨在团队赛中拼命,晚上是天月用月光为千雨疗伤。这种高强度的配合让天月在单人赛中的表现也越发惊艳。她一路披荆斩棘,月华之体的瞬移和月痕弯刀成为了她的招牌战技。许多比她境界更高的对手在面对她时都感到无比头疼——你打不中她,她却能随时出现在你身后。最终天月以全胜战绩杀入了单人赛一年级组的四强,成为了天字一班在单人赛项目上走得最远的学员。
四强赛的门票被送到了天字一班的教室时,千雨比天月本人还高兴。她拉着天月的手在教室里转了好几圈,完全忘了自己的右手还缠着绷带。天月被她转得月白色的长发都飞了起来,但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一直挂着,没有半分要挣开的意思。
晚上,千雨和清日一起回到了宿舍。
循环赛第七场将在两天后进行,对手是七年级天字二班——那将是神霄队迄今为止面对的最强对手。罗锋已经提前回自己的宿舍闭关恢复墨渊剑去了,天月也去了修炼塔备战单人赛四强赛。整个宿舍里只剩千雨和清日两个人。
千雨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裙,赤着脚从浴室里走出来。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星空紫罗兰色的长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深色的水痕。她走到客厅,看到清日正坐在桌边翻阅对手的情报资料,左手拿着情报,右手还缠着绷带——今天对阵六年级那场,他的右臂经脉被剑气反噬震伤,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绷带下的淤青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
千雨走过去,把情报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自然地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身上。她的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蹭在清日的肩膀上,把他的衣袖也洇湿了一片。清日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这个动作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熟悉到不需要任何语言——千雨需要一个靠垫,清日就是她的靠垫。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银色的条纹。远处偶尔传来修炼塔方向低沉的嗡嗡声,那是能量阵运转的声音。湖面上倒映着白塔的阵纹,随着夜风轻轻荡漾,把光芒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清日。”千雨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困意,又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狡黠。
“嗯。”
“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好朋友,而是情侣,那会怎么样?”
清日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千雨靠在他身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然后又努力地放松下来。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过来,跳得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声音依旧平稳:“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千雨没有抬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衣角的布料,把衣角卷起来又展开,展开又卷起来,“今天比赛的时候,旁边看台上有人说我们是‘天生一对’。还有人说我们比学院里那些公开的情侣还要亲密,却从来不说我们是情侣,很奇怪。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子。”
清日沉默了好一会儿。千雨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清日就是这样的人,就算是这种假设性的问题,他也会认认真真地想清楚了再回答,从来不会敷衍她。
“大概和现在没什么区别。”清日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是会守在你前面,你还是会在我受伤的时候骂我然后给我涂药。我们还是会住在一起,一起修炼,一起吃饭,一起打比赛。早上醒来的时候,你还是会跑到我床上,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还是会枕着我的胸口。”
“那不是什么都没变吗?”千雨抬起头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亮晶晶的。
“本来就没什么需要变的。”清日低下头,对上千雨的目光。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把她额前一缕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额角,那里的皮肤温热而光滑。千雨没有躲,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他的手指更方便地穿过她的发丝,“好朋友也好,情侣也好,有些事情不需要一个名字来定义。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无论别人怎么称呼我们的关系,我想做的事情从来只有一件——守在你身边。”
千雨看着清日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闪烁,没有犹豫,平静得像窗外的湖水,却又深邃得像头顶的星空。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那种感觉和她突破境界时的兴奋不一样,和她赢得比赛时的狂喜也不一样。那是一种更安静、更绵长的感觉,像是冬日里喝下一杯温热的灵茶,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知道吗。”千雨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只有她自己能察觉的微颤,“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贪心。我想让你永远陪着我,不只是小时候这样,不只是学院这几年这样,是一辈子。我想让你永远只看着我一个人,只对我一个人好。我知道这种想法很任性——阿爹说要等很久很久以后,等我们都长大了,才能谈这些事。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我们都还小,前面的路还有那么长,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清日没有回答,只是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将她轻轻搂住。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可是每次想到这里,我就会忍不住想——如果我们现在就是情侣,”千雨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别人听到的秘密,“我们现在就可以做这些事情了。不用等长大,不用等很久以后。想抱你就抱你,想亲你就亲你,不用找借口说什么‘庆祝一下’,不用假装是意外。可是我又害怕——害怕如果你有了喜欢的别的女孩子,我会难过。我没有做过别人的女朋友,不会照顾人,又霸道又不讲理。万一你觉得别的女孩子更好,万一你不要我了——”
“不会。”
清日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千雨很少听到的笃定和坚定。他打断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假设,用左手把她的脸从自己肩膀上抬起来。千雨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被她使劲眨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去。
“不会有别的女孩子。”清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从九岁那年觉醒驱使灵的那天起,我心里就再也没有过别人。罗锋说我辛苦——他说的不是修炼辛苦,不是比赛辛苦,是每天看着你、守着你、却又不能告诉别人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这件事本身就很辛苦。但我从来不觉得辛苦。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千雨,你不需要当我名义上的女朋友。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想抱我就抱我,想亲我就亲我,不需要任何借口。你想让我陪你多久,我就陪你多久。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期待,只是因为你是千雨。从我记事起,你在我心里就是最特别的那个人。不是因为你是少家主,不是因为你是双生神灵驱使灵的觉醒者,只是因为你是千雨。”
千雨看着他,愣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赢了比赛后那种张扬的大笑,也不是平时捉弄他时那种狡黠的坏笑。那个笑容很安静,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花瓣上,带着一点点的羞涩和满满的安心。她伸手捏了捏清日的脸颊,力道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不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
“清日,你知道吗,你每次认真说话的时候,都让我觉得你比实际年龄大了好几岁。明明跟我一样才九岁,说的话却像个大人。”
清日被她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道:“兵堂的人从小就要学怎么在战场上稳定军心。说几句认真话而已,不算什么。”
“那你再说几句。”千雨松开手,重新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你想听什么?”
“随便。就说——你以后想做什么。等学院毕业了,等我们都长大了,你想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事情?”
清日想了想,然后说道:“我想重建千家的兵堂。不是现在的兵堂——现在的兵堂虽然还维持着运转,但和千家的鼎盛时期相比,已经衰落了很多。我曾祖父那一代,兵堂有三千精锐,出过三个真皇级别的将军。到祖父那一代只剩一千五百人,到我父亲这一代,真正能拉出去打硬仗的精锐不到五百人。千家的资源虽然多,但大部分都倾斜给了宗堂和主家,兵堂拿到的份额一年比一年少。如果我不是你的青梅竹马,如果我不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兵堂在千家的话语权恐怕早就被削到连三房都不如了。”
千雨沉默了。她知道清日说的是事实。千家的三房——宗堂、主家、兵堂——宗堂掌管家族的核心功法和传承,主家掌握家族的经济命脉和外部关系,兵堂负责家族的武装力量和外部征战。三房本应地位平等,但近几十年来,随着外部战事减少、中土局势稳定,兵堂的地位一直在缓慢下滑。清日的父亲虽然挂着兵堂堂主的头衔,但在家族长老会上的话语权已经远不如前几代堂主了。
“等我当了家主,第一件事就是给兵堂加预算。”千雨认真地说。
清日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但他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那属下先谢过少家主了。”
“你笑什么,我说真的。”千雨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但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一个浅浅的哈欠取代了。
清日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已经开始打架了。他知道她今天消耗很大——五雷法连发三次,精神力几乎见底,全凭意志力撑到现在。能撑到洗完澡、跟他聊完天还没睡着,已经是奇迹了。他轻轻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移开,站起身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千雨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本能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她实在太困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闻到清日身上那股熟悉的青草气息,就觉得安心得不得了。清日抱着她上了楼梯,推开她卧室的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千雨的脑袋一沾枕头,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一样自动缩成了一团。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清日没听清,但他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他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又将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小心地拢到一边,免得翻身时压到。然后他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住了他的袖子。
力道不大,但拽得很紧。
清日回过头。千雨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小得像梦呓:“别走。”
清日在原地站了一息,然后绕过床尾,在千雨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还没躺稳,千雨就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了他的胸口上。这一次她的动作比平时更轻更柔,像是怕碰到他右臂的伤。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间,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她其实已经睡着了——拽他袖子的动作完全是半梦半醒之间的本能反应。
清日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千雨。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嘴角那个微微翘起的弧度还在。他轻轻抬起左手,指尖隔空描过她的眉、她的眼、她微翘的嘴角,然后收回来,闭上眼睛。
“以后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但我知道,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守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以后会成为千家的家主,不是因为你有朝一日可能会成为九大域最强的修行者。只是因为你是千雨,而我是清日。从九岁那年,你笑着捏我的脸开始,就再也没有变过。”
窗外,白塔的阵纹在夜空中缓缓流转,湖面上的青莲涟漪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弯弯的月牙倒映在水面上。夜风拂过湖面,将月影揉碎成万千银鳞,又缓缓聚拢,周而复始,如同某个永恒不变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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