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看上？

　　千雨拉着清日往回走，夜风将蓬莱仙岛的荧光藤蔓吹得轻轻摇曳，也将她银蓝色的长发吹得飘起来，几缕发丝扫过清日的手背。她走在前头，步子轻快，购物袋在她手腕上晃来晃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清日跟在她身后，以为今晚的“审问”已经在广场上结束了——毕竟他刚才那番求生欲拉满的回答，千雨看起来相当满意。然而他太天真了。千雨从广场走到商业街尽头，拐过街角，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学院的学员之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清日，嘴角挂着那个清日再熟悉不过的狡黠笑容，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清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寒晖秋月了？她那么漂亮，眼睛还会变色，还是无寒天宫的圣女，家里有矿，血脉里有龙，三生神灵，修为深不可测——这种配置，是个男孩子都会心动吧？”

　　清日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他看着千雨那张笑吟吟的脸，分辨不出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千雨的演技这三年来进步神速，她已经能在北心面前面不改色地撒谎说“我昨晚没有熬夜研究情报”，把北心骗得信以为真。清日知道千雨不会真的因为这种事生气，但他同时也知道，这个问题本身是一道陷阱题。回答“没有”，千雨会说“那你刚才为什么看呆了”；回答“有”，那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今晚大概率要抱着青莲剑睡走廊。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怎么回答，然后他选择了最诚实也最笨拙的方式。

　　“我——她确实很漂亮，但我看她不是因为那种原因。是余烈阳晖的晖日之瞳和无寒天尊的冰封本源——那是法则层面的视觉冲击，任何修行者看到了都会本能地被吸引。就像你看到一幅远古时代的绝世名画，你会多看几眼，但不会想把它搬回家挂在卧室里。我看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她的三生神灵和你的双生神灵如果正面对上，谁的法则优先级更高——绝不是你想的那种。而且她那件裙子上的龙语符文，我只认出了三个，另外五个我翻遍了兵堂的古籍都没找到对应，我本来想请教她，但你那一巴掌让我清醒了——现在不是讨论符文的时候。所以我的结论是——我绝对没有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发誓。”

　　千雨看着清日这副恨不得把所有理由都列成一张表格逐条解释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得很开心，肩膀都在轻轻颤抖，然后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清日：“好啦，不逗你了。其实吧——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有其他女人。你那么优秀，将来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这个我心里有数。但加上我只能有两个。而且我要做大的——这是底线，不可谈判的那种。”

　　清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什么叫做“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有其他女人”？什么叫做“加上我只能有两个”？什么叫做“我要做大的”？他看着千雨那张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都乱了节奏。他一直以为千雨是那种独占欲极强的性格，从小到大她对他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异性都保持着高度警惕，连天月和他多说几句话她都会从旁边凑过来宣示存在感。可现在她居然说——可以接受另一个女人？

　　“千雨——你认真的？”清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认真的啊。”千雨歪着头，猫耳已经不在了，但那个歪头的角度还是让清日心脏漏跳了一拍，“我刚才看到寒晖秋月的时候，忽然想到的。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而且那个女孩子也确实值得你喜欢——比如她比你强，比我强，比我们加起来都强，而且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护了这个世界数万年，她背负的使命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沉重，她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框定在无寒天宫和虚空深渊之间那条窄窄的路上——如果是那样的女孩子，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但只能再加一个。而且那个女孩子必须过我这一关——我会用最严格的少家主标准来考核她。人品、实力、对你是不是真心、会不会在我受伤的时候帮我涂药、会不会在我饿的时候帮我带俊华肉——少一样都不行。最重要的——她要真心喜欢我们俩，不是只想和你在一起，而是愿意同时和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如果她能做到这些——那我也可以叫她一声姐姐。当然，如果她不愿意，那你就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许抢。包括寒晖秋月本人来了也不行。”

　　清日沉默了很久。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星海藻的微光和海盐的气息，将他青绿色的长发吹得轻轻飘动。他看着千雨那双认真的紫罗兰色眼睛，在那里面，他没有看到任何玩笑或试探的成分。千雨是认真的。她刚才在广场上和寒晖秋月说话的时候，那个眼神他一直看在眼里——不是嫉妒，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复杂的情感。那种情感里有惺惺相惜，有由衷的敬佩，还有一丝连千雨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对这个背负了数万年使命的少女的某种心疼。就像北心当初在宿舍里教千雨如何拿下清日时说的那句话——“我们这些皇室成员，看似风光，实则身不由己。”千雨大概是从寒晖秋月身上，看到了北心的影子。

　　“千雨。”清日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沉稳的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种千雨从未听过的郑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拥有第二个女人。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优秀的女孩，而是因为我的心脏只有那么大，装下你一个人就已经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但你应该能懂——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不是第一，是唯一。寒晖秋月确实很美，确实很强，确实让人敬佩。但让我心动的人，从来都不是她。你现在要是跟我要答案——我的答案是：不管寒晖秋月有多完美，不管将来还会遇到多少比你更强、比你更美、比你更优秀的人，在情感这件事上，你就是唯一。我不需要第二个。”

　　千雨愣了几息，然后低下头，把脸别到一边，不让清日看到自己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她用购物袋轻轻撞了一下清日的肩膀，声音里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可以了，肉麻死了。再这样下去明天比赛你该腿软了。不过——那份珊瑚绒外套，你明天陪我再去买一件同款。我想等比赛结束后，送一件给寒晖秋月。不是作为千家的少家主，也不是作为神霄队的队长，而是作为一个在逛街时偶然碰到她的女孩子。她是无寒天宫的圣女，什么都不缺。但我就是想送她一件暖和的衣服，仅此而已。”

　　第二天清晨，蓬莱仙岛主赛场。千雨五人准时踏上赛台时，观众席上的气氛比昨天更加热烈。看台中央那条巨大的横幅依旧醒目——“天华皇家高级学院神霄队，冠军候补”，但今天横幅旁边又多了一条新的，是蓬莱仙岛本地的观众自发制作的，上面用东洋文字写着“花神学院加油”，旁边画了一朵盛开的粉色牡丹花。千雨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贵宾席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寒晖秋月正独自坐在那里，雪蓝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那枚龙形簪子上的小龙在阳光下缓缓转动。她今天没有穿昨天那件浅玉蓝色长裙，而是换了一件素白色的便装，但那枚龙鳞簪子和那双异色瞳依旧让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认出来。她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海藻茶，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古籍，看起来像是来观赛的普通观众。

　　千雨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赛台对面。花神学院的五人已经全部就位了。花神学院是森罗万象灵院的主力队——森罗域是九大域中以木系和花系驱使灵闻名的区域，万象灵院更是森罗域最顶尖的学府，以培养花系和木系觉醒者著称，据说学院里有一整片由远古花神亲手栽种的万花灵园，每一朵花都蕴含着不同的法则之力。队长花千骨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浅粉色的长发长及腰际，发间别着好几朵不同颜色的鲜花——牡丹、芍药、海棠、玉兰，每一朵都散发着不同的能量波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院服——那是万象灵院特有的花系院服，浅绿色的布料上绣满了活灵活现的花朵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死的，而是在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开合，像是在呼吸一样。她的驱使灵悬浮在她身后——那是一尊通体由花瓣构成的绝美虚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纯白到浅粉到深红，如同一朵盛开的巨大牡丹。花圣，仙灵级别的花系驱使灵，森罗域花神血脉的直系传承。她的四名队友分别是藤系、草系、果树系和荆棘系的觉醒者，五人周身环绕着浓郁的花草芬芳，连赛台上的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粉色。

　　裁判举手宣布比赛开始。花千骨率先出手。她的花圣虚影在比赛开始的瞬间骤然绽放，无数花瓣从虚影上飞散而出，如同暴风雪般席卷了整个赛台。那不是普通的花瓣雨，而是“花之领域”——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枚独立的能量载体，能够在接触到敌人时释放不同的效果。牡丹花瓣能造成直接的爆破伤害，芍药花瓣能减缓敌人的移动速度，海棠花瓣能干扰敌人的精神感知，玉兰花瓣则能持续吸收敌人的能量。四种花瓣在赛台上空交织成一张立体的攻击网络，将神霄队五人完全笼罩其中。与此同时，她的四名队友同时展开各自的领域——藤系觉醒者的藤蔓领域从地面钻出无数粗壮的藤蔓，草系觉醒者的草叶领域将整个地面覆盖成了一片滑不留脚的草海，果树系觉醒者的果实领域在赛台上空凝聚出数十颗能量果实，荆棘系觉醒者的荆棘领域则将花千骨四人护在一道密不透风的荆棘之墙后方。

　　千雨第一时间展开了九霄雷法——普化天尊升灵后的雷法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五色雷光，而是能够引动天地间自然雷电的本源之力。一道紫金色的雷柱从天而降，劈入花瓣海洋之中，雷电的麻痹效果让大量花瓣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清日的大日禁军军阵完全展开，一百零八面光盾在花瓣海洋中撑开了一片安全的金色空间。天月的月华领域同时笼罩全队，能量恢复速度翻倍，同时月光开始灼烧那些试图渗透进军阵的花瓣。北心的冰封领域在军阵外侧展开，冰霜巨龙的寒气将花瓣冻成冰晶，大片大片地坠落在地。罗锋的墨渊剑则直接穿透了花瓣海洋，一道漆黑的剑光直取花千骨的核心——花圣虚影。

　　然而花千骨只是抬手轻轻一招，无数玉兰花瓣瞬间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面花瓣护盾。墨渊剑刺入护盾中，剑意被玉兰花瓣的能量吸收效果不断削弱，飞到花千骨面前时已经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剑影。花千骨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道剑影，然后花瓣护盾骤然反震，将罗锋整个人弹了回去。罗锋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墨渊剑上的金色符文剧烈闪烁。他落地时单膝微弯，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有意思。花之领域的能量吸收效果能够直接作用于物理攻击。看来单纯的剑意穿透不够，需要更纯粹的能量攻击才能破开她的防御——或者是足够强的法则之力，让花瓣来不及吸收。”千雨说着，右手五指张开，九霄雷法的雷图在她掌心中完全展开。那幅雷图比三个月前升灵时更加繁复，五芒星阵的中心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混沌雷纹——那是她和幽冥的鬼火碰撞后残留在她体内的混沌印记。她看了一眼清日，清日缓缓拔出青莲剑，剑格上的十二瓣青莲同时绽放，剑身上的金色剑印亮起。两人同时出手，雷光与剑光在半空中融合成一道紫金交织的光柱，直轰花千骨的花瓣护盾。融合光柱的威力远超昨天对付星无极时的单体技能，玉兰花瓣的能量吸收效果在面对这种级别的能量冲击时终于出现了饱和——吸收的能量超过了花瓣本身的容量上限，大量花瓣在光芒中化为光点消散。花千骨面色微凝，双手结印，四种花瓣同时汇聚到融合光柱的正前方，勉强将这一击挡了下来，但她身后的四名队友都被余波震退了好几步。这还是千雨和清日融合技第一次被对手正面接住——花千骨的防御力确实名不虚传。

　　北心就是在花瓣护盾被融合光柱击溃大半的瞬间出手了。冰封领域骤然收缩，从覆盖十余米的大范围压缩到只笼罩花千骨一人，冻结效果在收缩后成倍增强，将花千骨周围残余的花瓣全部冻成了冰雕。花千骨的移动速度被大幅限制，花瓣的飞行速度也明显下降。罗锋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墨渊剑意第五重全力爆发，暗金色的剑芒直接穿透了冰封花瓣的间隙，剑尖抵在花千骨的咽喉上。

　　花千骨低头看了看喉前的剑尖，又看了看面前正在缓缓收敛雷光的千雨，沉默了。她没有举手认输，而是将花圣虚影缓缓收回体内，然后伸手从发间摘下一朵盛开的粉色牡丹，轻轻放在墨渊剑的剑身上。那朵牡丹在接触到剑身的瞬间化为一道柔和的粉色光流，顺着剑身流入罗锋体内。罗锋微微一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中多了一股温润的治愈之力，刚才被花千骨震飞的轻伤正在迅速恢复。

　　花千骨抬起头，对着千雨五人微微一笑，声音清澈而温柔：“花神学院，认输。花之领域的弱点，被你们看得很透彻——玉兰花瓣的吸收上限会被融合技能量击穿，花瓣的飞行速度会被冰封领域限制，花圣的防御体系一旦失去了花瓣的机动性和吸收能力，就只是一道比较厚的墙。我从来没遇到过能在第一轮交手就同时压制住所有花瓣类型和荆棘防御的对手。这朵牡丹送给你们，算是我的敬意——它是花圣的花之祝福，能让你们的伤势在接下来的比赛间隙更快恢复。祝你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走得更远。”

　　千雨看着花千骨那张认真而温柔的脸，伸手将那朵牡丹接过来别在自己院服的领口上，然后向花千骨伸出手。花千骨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花神学院的队员们没有因为输掉比赛而沮丧，她们在花千骨的带领下朝千雨五人微微鞠躬，然后列队退场。千雨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选手通道尽头，这才转身面对身边的队友们，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那朵正在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粉色牡丹，嘴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花神学院——希望有机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