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比赛的抽签结果在清晨送达。千雨从侍者手中接过对战表,翻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身边的清日。清日低头扫过那行字,眉头微微一挑——“天华皇家高级学院神霄队,对阵,大漠佛宗学院金刚队。”
餐厅里正埋头吃饭的北心放下筷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天月翻开随身携带的情报册,纤细的手指划过好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停在其中一页上,然后将情报册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点着上面一行字,轻声念了出来:“大漠佛宗学院,九大域最古老的学院之一,创建者是太古真佛释迦牟尼的亲传弟子——贡达摩。远古典籍记载,释迦牟尼是太古时代少数没有参与第一次和第二次大寂灭的中立真神之一,他毕生精研佛法,不涉纷争,在两次大寂灭的间隙中创立了佛修体系。贡达摩是他的关门弟子,在释迦牟尼圆寂后继承衣钵,于西漠深处建立了大漠佛宗。佛宗学院就设在佛宗总寺旁边,学员既是修行者,也是佛门弟子。门规极其森严——戒杀生、戒妄语、戒嗔怒、戒贪欲。修行极其艰苦——每日寅时起床诵经,赤脚行禅数十里,过午不食,夜不倒单。但正是这种近乎苛刻的修行,造就了佛宗弟子极其稳固的心性和根基。他们的能量运转几乎没有丝毫浪费,在持久战中的续航能力是所有学院中最强的。而且因为常年修持佛法,他们的精神力也远超同境界的普通修行者,对幻术和精神攻击的抗性极高。”
“佛宗弟子的修行核心理念是‘功德’。”天月翻到下一页,月白色的瞳孔中流转着若有所思的光芒,“功德是对天地苍生的贡献与对自身佛法的圆满领悟——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要成就至圣,修行者不仅需要修为积累,更需要诚心感悟苍生,为世界做出大贡献,在自身所修的一道之上达到圆满。佛宗弟子通过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行善、参悟佛法,积累功德,最终在一道上圆满,踏入至圣之境。这种功德成圣的道路极其艰难,但一旦成功,成就的至圣极其纯粹,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也正因为成就至圣需要在一道上做出大贡献,而非单纯的力量积累,这个时代能够踏入至圣的强者寥寥无几。至圣不是‘修炼’出来的——是用‘功德’换来的。佛宗用‘功德’成就至圣,是最正宗的成圣之路;而用‘功德’成就魔圣邪圣,便是邪道。魔道和邪道的修行者为了踏入魔圣或邪圣之境,会选择在魔道或邪道一途上做出极端的行为,积累‘恶业功德’以换取境界的突破。这种行为被整个修行界所鄙夷,但对于那些走投无路的修行者来说,却是一条捷径。踏入至圣所需的‘功德’本质上是一种‘天地认可的贡献’,魔道贡献也是贡献,只不过贡献的方向与正道背道而驰。这种规则漏洞至今无人能够修补,也是九大域修行界最令人扼腕的灰色地带。”
金刚队正是大漠佛宗派出的最强五人组。队长释恒远,法号“不动金刚”,驱使灵是仙灵中期的金刚明王——这是佛系驱使灵中极其罕见的怒目金刚相,在佛门中属于护法金刚,专门降妖伏魔,拥有极高的物理防御和能量抗性。四名队友也个个不凡,全部是佛宗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年纪虽轻,却已是正式的佛门比丘。千雨在昨天宴会上远远见过他们一面——五人身穿暗红色袈裟,颈挂菩提子念珠,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大厅里安静地坐在角落,面前只摆了几杯清水。他们的气息沉稳到了近乎凝固的程度,千雨当时站在十几步外,竟然感受不到他们任何一丝能量波动,仿佛他们不是修行者,而是五尊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像。
蓬莱仙岛主赛场上,金刚队已经提前在赛台上静候。五人呈品字形盘膝打坐,袈裟在海风中纹丝不动,菩提子念珠在他们指间缓缓捻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观众席上的喧嚣声到了他们周身十几步外便自动安静下来,仿佛连声音都不敢打扰他们的禅定。千雨注意到释恒远的手臂上戴着一串黑沉沉的铁环,每一枚铁环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那些梵文是西漠佛宗独有的伏魔经文,据说每一枚铁环都封印着一头被高僧降服的恶兽魂魄。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释恒远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眸,没有杀气,没有战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与慈悲。他没有出手攻击,而是双手合十,口诵一声低沉悠长的佛号,金刚明王虚影在他身后骤然显现——那尊护法金刚通体呈暗金色,三头六臂,手持降魔杵、金刚剑、缚魔索、明王盾、不动印、慈悲铃。六件法器在虚影的六只手中缓缓旋转,每一件都散发着极其古老的佛力波动,仿佛是六位不同高僧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舍利子。他四名队友中,持律比丘的菩提心钟悬浮在赛台中央,那是一口由纯粹佛力凝聚成的半透明金钟,钟身刻满梵文,能够限制范围内一切攻击的威力;护法伽蓝甩出降魔圈,三枚金圈悬停在金刚队三人身前,随时准备格挡攻击;执戒僧的梵音木鱼发出规律的敲击声,每一声都让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精神攻击在木鱼声面前被削弱到几乎无形;多闻比丘翻开启明经卷,金色的经文如流水般涌出,为全队提供持续的能量增益。
千雨五指张开,九霄雷法在她掌心中骤然显现。紫金色的雷光比以前更加凝练,雷图中那道混沌雷纹在晨光下闪烁着微光。她没有丝毫保留,一出手就是全力——雷柱轰然射出,直取释恒远的面门。持律比丘双手结印,菩提心钟发出一声悠长的钟鸣,试图将雷柱的威力限定在钟内。然而九霄雷法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雷柱撞在心钟壁上,紫金色的雷光与暗金色的佛力激烈碰撞,心钟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持律比丘的脸色微微一白,嘴唇翕动更快,心钟上的裂纹在佛力修补下缓缓愈合。但这片刻的僵持已经足够——清日的青莲剑歌第四式莲雨已经展开,密集的剑雨从天而降,每一朵青莲剑气都精准地轰在降魔圈的防御节点上。护法伽蓝的降魔圈在剑雨和雷法的双重压力下剧烈震颤,金圈上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北心的冰封领域在剑雨落下的瞬间展开,极寒之气将整个赛台中央冻成了一片冰雪世界,释恒远周身那圈若隐若现的佛言环身盾在冰封领域中被逼得显出了形态——那是一圈环绕他身体的暗金色梵文光轮,每一个梵文字符都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极其古老而厚重的佛力波动。寒气的侵蚀与环身盾的防御两相抵消,环身盾的光芒在冰封领域中微微黯淡了几分。罗锋的墨渊剑趁势穿透了降魔圈的防线,漆黑的剑光直取释恒远身侧。
金刚明王六臂齐动,不动印稳稳挡住了墨渊剑的剑锋,剑尖刺在不动印的梵文光壁上,如同刺入一块万年玄铁,纹丝不动。慈悲铃发出一声清脆的铃声,一股柔和的佛力将罗锋整个人弹退了好几步。墨渊剑的剑意虽然锋锐无匹,但在绝对防御型的不动印面前,穿透力被大幅削弱。缚魔索如灵蛇般从金刚明王手中飞出,直取最前方的清日。清日早有准备——大日禁军的军阵光盾在他面前筑起了三层防线,一百零八面光盾层层叠叠地排布开来,缚魔索一连穿透了数十面光盾,却始终无法触及清日本体,最终力竭收回。
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千雨发现释恒远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他的防守如同沙漠中的千年古刹,风吹不动,沙掩不埋。金刚明王的六件法器攻守兼备,不动印主守,金刚剑主攻,降魔杵破坚,缚魔索锁敌,慈悲铃驱邪,六件法器配合释恒远本人的佛力运转,形成了一套近乎完美的攻防体系。这就是佛宗弟子的战斗风格——不追求速战速决,而是用滴水不漏的防御和源源不断的续航将对手拖入消耗战。时间拖得越久,佛宗弟子的优势就越大。
清日用军阵光盾硬接金刚明王的金刚剑重击,王身巅峰级别的肉身加上一百零八面光盾叠加的防御力,勉强扛住了这一剑。但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军阵的运转速度明显下降。他偏过头看了千雨一眼,两人目光交汇,同时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不能再拖了。对方就像一块永远砸不碎的磐石,但任何磐石,都有它最脆弱的那道裂隙。
千雨的五指再次张开,九霄雷法的雷图在她掌心中扩张到极限。这一次她没有直接轰出雷柱,而是将雷图高高举起,让它在半空中与清日的青莲剑意缓缓靠近。雷光与剑光在众人头顶交织成一片紫金与青色交织的光云,那光云内部同时流转着天罚雷纹和青莲剑诀的符文。两人同时用意念牵引这团融合能量,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手势,意志在融合发生的瞬间自动同步。融合光柱从半空中轰然落下,直击释恒远的佛言环身盾。环身盾上的梵文字符在融合光柱的轰击下剧烈闪烁,光芒从暗金色变成了赤金色——那是防御被催动到极限的表现。每一个梵文字符都在疯狂旋转,试图将这股恐怖的能量分散到整面盾牌上,但融合光柱的威力远超单发五雷法或青莲剑歌,环身盾的表面终于出现了第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释恒远低喝一声佛号,双手结不动明王印,金刚明王的不动印骤然变大数倍,如同一面巨大的金盾挡在他头顶。融合光柱轰在不动印上,整个赛台都在剧烈颤抖,凯伊洛特矿石的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观众席上好几名修为较低的学员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不动印在融合光柱持续的轰击下也开始颤抖,那面从未动摇过的梵文光壁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千雨看出了他的防御体系中最微小的破绽。金刚明王同时操控六件法器,每一件法器的运转都需要释恒远本人的佛力支撑。当融合光柱同时攻击环身盾和不动印两件防御型法器时,另外四件法器的运转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缚魔索收回的速度慢了半拍,金刚剑的攻击角度偏了几分,降魔杵的落点不够精准,慈悲铃的铃声也微微乱了节奏。这就是释恒远的极限——他的防御虽然滴水不漏,但他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同时应对两件顶级防御法器的高强度输出,他的精神力和佛力都出现了短暂的超负荷。
千雨的紫罗兰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果断。她将融合光柱的全部威力集中轰向环身盾那道细微的裂纹,九霄雷法的天罚之力沿着裂纹疯狂涌入,释恒远身上的袈裟无风自动,他脚下的地面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寸寸龟裂。他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梵音越来越急,但环身盾上的裂纹还是在不断蔓延——从第一道裂纹变成了蛛网状的一片。释恒远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那是佛力反噬的征兆。他的四名队友同时加大了佛力输出,持律比丘将菩提心钟移到释恒远头顶,试图分担融合光柱的压力;护法伽蓝将降魔圈全部叠加在不动印前方,形成第二道防线;执戒僧的木鱼敲击频率翻了一倍,梵音清心咒的能量如同实质般涌入释恒远体内,帮他稳定心神。
清日趁此机会将青莲剑歌第四式的全部剑气一次性斩出——不是分散的剑雨,而是将所有的青色莲花剑气汇聚成一道巨大的莲花剑刃,从侧面斩向金刚明王的缚魔索。缚魔索在与军阵光盾僵持了太久之后,灵性已经消耗大半,被这一剑斩中,当场断成了两截。失去了一件法器,金刚明王的六臂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失衡——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失衡,但对于千雨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将融合光柱的最后一道能量全部灌入环身盾的裂纹之中。环身盾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暗金色的光片消散在空中,释恒远本人也因为环身盾被强行击破的反噬而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胸口的袈裟上渗出了一片鲜红的血迹。
墨渊剑抵在了释恒远的咽喉上。罗锋的手很稳,稳到剑锋距离释恒远的皮肤只有一张纸的厚度,却没有划破任何一道血痕。他的呼吸因为长时间连续高强度突击而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冰。
释恒远低头看了看喉前的剑锋,又看了看对面正在收敛雷光的千雨,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双手合十,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依旧带着那份深入骨髓的慈悲:“阿弥陀佛。神霄队果然名不虚传。能同时击穿环身盾与不动印双重防御的攻击,贫僧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菩提心钟碎裂,环身盾崩解,缚魔索断裂——施主的战术眼光和杀招配合,贫僧由衷佩服。”
裁判宣布比赛结果。千雨收回雷诀,走到释恒远面前,向他伸出手。释恒远没有握她的手——佛门比丘不与女子行握手礼——而是双手合十,向她深深鞠了一躬。千雨微微一愣,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还了一礼。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神霄队击败大漠佛宗金刚队,正式挺进三十二强。看台上,寒晖秋月合上手中的古籍,那双异色瞳中同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端起已经凉透的海藻茶抿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转身消失在贵宾包厢的出口处。
晚上,千雨抱着清日的手臂,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明天将进入十六强争夺战,对手只会越来越强,但今晚她只想做一件事——靠在这个能和她打出百分之百融合技的少年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