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脏银露馅

  一侧垂手伫立待命的墨秋,始终静默观察场中局势。

  忽然,他眼角余光捕捉到周砚淡淡投来的一眼,眸光沉敛,示意极轻,旁人无从察觉,唯有默契十足的他瞬间领会暗藏用意。

  墨秋面上神色未变,不着痕迹调整站姿,下一瞬忽然身形一歪,装作脚下不慎打滑的模样,身躯踉跄着径直朝着赵二方向猛然撞去。动作仓促自然,毫无刻意雕琢的破绽,全然是临场意外之态。

  二人本就相距极近,这突如其来的冲撞猝不及防。赵二全程心神紧绷、强行自持,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前方官差的诘问之上,压根没料到院中会生出这般突发变故,下意识绷紧身子,全力侧身躲闪。

  就在他侧身发力、重心偏移的刹那,只听“咔嚓”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筋骨错动闷响。

  方才站姿笔直、步履看似全然健全无异常的赵二,右腿骤然不敢承压,整条腿猛地一软。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多日来强行压制、刻意遮掩的腿部旧伤,在骤然发力之下彻底崩裂!

  刹那之间,赵二脸色惨白如纸,尽数褪去往日黝黑肤色的血色,额上瞬间爆出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

  他牙关死死咬紧,拼尽全身力气强忍痛楚,妄图维持最后一丝伪装,可极致的剧痛终究难以压制,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呼破喉而出:“呃——!”

  这一声惨叫短促凄厉,裹挟着实打实的筋骨剧痛。

  他再也撑不住端正挺拔的站姿,身躯猛地歪斜,全身重心尽数压在完好的左腿之上,受伤的右腿微微悬空僵直,脚尖堪堪轻点地面,勉强支撑摇摇欲坠的身形。

  剧痛源源不断窜动蔓延,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透额前碎发,面色惨白难看至极。

  院中众人见状,皆是神色一凛,瞬间看破所有玄机。

  郝彦州眸光骤冷,锐利目光死死锁着赵二的右腿,语气凛凛生威:“看来你连日步态端正、身形健全皆是伪装!你右腿暗藏伤势,不敢全力承压,近日刻意收窄步幅、放缓行路,便是为了遮掩跛行异状,刻意蒙蔽众人耳目!”

  周砚冷眼看清所有细节,顺势接话道:“这恰好对应当夜村巷的第二道脚步声。你右腿负伤之后,行路起落均匀、节奏固定,步声规整无错乱,与里正、邻里听闻的第二道滞缓脚步声完全契合。”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再无半分模糊。

  郝彦州再不迟疑,抬手挥手,断然沉声下令:“来人,即刻将赵二严加看管!”

  指令落下,院中捕快即刻应声上前,分立两侧,稳稳将二人看管控制,杜绝任何异动。

  郝彦州已然笃定赵二罪嫌滔天,懒得再与他口舌周旋,神色冷厉肃穆,再度沉声传令:“陈老石嫌疑已彻底排除,无需复查!即刻全员勘验赵二居所,寸土不漏、细致搜查,但凡可疑物件、细微残痕,一律尽数带回归档,不得遗漏分毫!”

  四名捕快闻声领命,即刻一同动身,步履铿锵地转身出院,直奔村东河滩边缘的赵二居所,分工协作、动作利落,全力展开细致搜查。

  院中瞬间落静,众人静静伫立等候搜查结果,无人多言一语。

  一旁的陈老石见状,紧绷的心弦骤然松脱,连忙躬身拱手:“多谢大人明察,为老朽洗清冤屈!”

  此刻的他,言语不卑不亢,底气十足,是真正清白无辜之人的坦然笃定。

  反观赵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郝彦州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其起身,目光骤然一转,死死锁定身形佝偻、沉默死寂的赵二,眸底寒意愈发浓重凛冽。

  片刻之后,村东河滩方向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搜查赵二居所的捕快尽数折返。

  另外两名搜查赵二居所的捕快快步折返,神色凝重肃穆,手中捧着一方陈旧粗布包裹,眉眼间带着查获关键物证的笃定。二人快步入院,即刻跪地复命,声音铿锵有力:“大人!赵二居所搜查完毕,查获重大可疑物证!”

  话音落下,院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尽数聚焦而来。

  捕快缓缓摊开手中粗布包裹,内里物件在天光之下彻底显露无遗。

  包裹之中,静静躺着七锭足银,以及一些碎银子,皆是成色十足的足色白银。银面光亮澄澈,无常年埋藏的锈迹,也无日常劳作磨损的划痕,分明是近期才到手的新银。

  除此之外,包裹内还有一卷尚未拆封殆尽、剩余大半的崭新粗麻绳。绳身纹理紧实细密,色泽新鲜干爽,无半点风化发黑、泥垢沾染、劳作磨损的痕迹,是近期全新购置的物件,与村中农户常年使用的破旧麻绳截然不同。

  捕快手持两样物证,逐条细致禀报:“回大人,赵二家中素来家徒四壁、清贫见底,我等却在其卧房床板夹层的隐蔽暗处,搜出这七八块足色白银,藏匿位置极为隐秘,刻意遮掩赃银之心昭然若揭。”

  “同时于其柴房日常取用的醒目挂钩之上,搜出这卷全新闲置麻绳。”

  庭中众人目光皆落在崭新麻绳与那七八块银块之上,周砚适时上前,清冷出声,点破这处最大反常破绽:“全村四名常年进山樵猎之人,日日山野劳作,家中麻绳必然磨损发黑、沾满泥垢,无一例外。唯独你赵二,常年靠山谋生,偏偏家中存着一卷全新未用的麻绳。”

  郝彦州顺势压上威压,沉声凌厉质问:“我看,分明是你行凶之后,心虚畏惧旧绳残留痕迹败露罪证,连夜将作案旧麻绳彻底焚毁,事后又偷偷购置新绳替补,妄图抹除所有行凶痕迹!”

  至此,所有线索、所有疑点、所有反常行径,彻底形成闭环,再无半分疏漏。

  赵二肩头猛地一颤,连日以来强行支撑的沉稳伪装,在实打实的物证面前,彻底轰然崩塌。

  先前被剧痛强行压制的慌乱与惶恐,尽数翻涌心头,席卷全身。

  他悬空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带整具身躯都开始轻轻晃动。他不惧口舌诘问、不惧嫌疑堆砌,却最怕这无从辩驳、无处遁形的实物罪证。

  突兀现世、无任何合理解释的巨额脏银,是此案的定罪关键。再叠加焚毁凶器、补购新绳、独居案发现场、莫名暴富急于迁离、刻意伪装腿伤、反常夜半动线等层层疑点,从情理、动线、体态、物证、动机方方面面,将他死死锁死在凶案之中,再无半分脱身余地。

  林晚姝握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着重将巨额脏银列为头号核心罪证落笔归档,随即抬眸看向身形狼狈的赵二,语气清亮冷静,直击要害:“你常年靠山樵猎为生,收入微薄且固定,无田产、无商贾营生、无亲友接济帮扶,凭一己之力,断然积攒不下这般巨额白银。这笔凭空出现、来路不明的脏银,便是钉死你罪行的最大铁证。而闲置的新绳,也从旁验证了你畏罪毁证、刻意遮掩罪行的险恶用心。”

  此刻的赵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间阵阵发紧,再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辩驳之语。

  郝彦州双目寒彻如冰,缓缓起身,步步逼近赵二,凛冽威压尽数倾泻而下,字字沉如惊雷,震彻整座庭院:“赵二,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要负隅顽抗?”

  铁证当前,层层迷雾尽数散尽。坡武湾河滩命案的真凶彻底落定,所有疑点、动线、物证全然闭环,再无半分冤屈与疏漏。

  郝彦州面色冷肃,不再多言,当即沉声下令:“来人,将赵二枷锁紧固,即刻押送回县衙大牢严加收押,等候公堂审讯定罪!”

  两名捕快立刻应声上前,加重镣铐、锁死桎梏,牢牢押住身形颓软、无力挣扎的赵二。赵二浑身颤抖,垂首默然,再无半分顽抗姿态,被捕快一路押着,踉跄踏出庭院,朝着县城县衙方向行去。

  剩余捕快收好搜出的赃银、新绳等全部物证,妥善封存归档,紧随队伍后方返程。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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