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梁画栋的厅堂,熏香袅袅。一只布满伤口的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一个黑衣人匆匆走进,单膝跪地,额头渗出汗珠,低着头道:“家主……我们又失去了他的踪迹。”
手顿了顿,茶盏被重重放回桌上。
男子的声音低沉阴冷,从屏风后传来:“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黑衣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们无数次地找到他,都未能杀了他。上百名精锐,竟敌不过一人?”男子站起身,踱步到黑衣人面前,锦袍下摆和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黑衣人视线里,居高临下道,“现在,你给我说,踪迹消失了?”
黑衣人颤抖着回答:“家主恕罪!我们按照家主给予的信息,一直追杀着他。但他……他就像是妖怪一般,哪怕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他咽了口唾沫,“况且,如今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片深山老林。我有好几个人都失踪了。听周边人说,那里野兽横行……想必他已经——”
“闭嘴!”男子突然暴喝,一脚踹翻黑衣人。黑衣人翻滚在地,又连忙爬起来跪好。
男子咬牙切齿:“就算他真死了,我也要见到他的骨头!”他俯下身,揪住黑衣人的衣领,一字一顿道,“继续搜寻。我不在乎你会失去多少人。找到他,杀了他!还是说你要看着我们好不容易夺回的东西再一次失去吗?”
“是,大人!我立即出发!”
黑衣人退下。男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转身走回桌边,猛地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在地。瓷器碎裂声刺耳。他在心中压抑着疯狂:已经没有退路了……
破碎的瓷片上,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又一年后。
天空飘着细密的雪花。杨敬羽背着一大捆柴火,稳步走进村子。他的步伐已经稳健,伤口早已愈合,脸上多了一丝平静。他走到木屋前,将柴火放下,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在心中道:冬天又来了。趁雪还小,赶紧回屋吧。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雪花纷纷扬扬。
他在心中继续道:这一年……真是不可思议。很平静。
他推开木屋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依旧简陋,但多了几样手工制作的物件——一个粗糙的木凳,墙上挂着一双新编的草鞋。杨敬羽坐在床边,身上的衣物依然单薄,补丁摞补丁。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他没有生火,只是静静地坐着。
窗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他侧耳倾听,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雪地里,王七花从林外走来。她依旧穿着那身旧棉衣,头发上落满雪花。几个孩子看见她,眼睛一亮,欢叫着跑过去。
“七花姐姐!”
“姐姐来玩!”
孩子们围着她,拉着她的手,扯着她的衣角。王七花没有挣脱,任由他们簇拥着。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在雪光的映衬下,那副淡漠的面容似乎柔和了几分。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在雪中回荡。
杨敬羽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紧。自从他伤好后,七花便不再来他的屋子。他只能像这样,远远地看着她。
他在心中思忖:她每天傍晚都会离开,然后早上回来。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村里?
他看着七花被孩子们围绕的样子,那股暖意让他移不开目光。
他在心中自嘲:我现在只是一个罪人,也不好问村长她的过去……
突然,王七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准确地投向杨敬羽的木屋。视线相对。
杨敬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头,快步走回床边坐下,心跳莫名加快。他在心中有些慌乱地想:曾经的我也是万人敬仰,有多少女子投怀送抱,我皆未曾高看一眼……我到底是怎么了?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糙、布满老茧,和当年那个校尉的手已经完全不同。
门被轻轻推开。
杨敬羽抬头,只见王七花站在门口。她的肩上落着雪花,手里拿着一件织好的毛衣,深灰色的粗毛线,针脚细密。她走进来,轻轻拍了拍毛衣上的雪花,然后放在杨敬羽身旁的床上。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放好后便转身离开。
杨敬羽愣住,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依然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门关上。屋内只剩下杨敬羽一个人。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那件毛衣。毛线粗糙但厚实,带着一股新织物品特有的味道。他把毛衣贴在胸口,低头看着它。良久,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窗外,雪越下越大。孩子们的笑声已经远去,天地间一片寂静。
(第五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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