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是从赵氏正房传来的。
但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赵氏站在梳妆台前，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胭脂水粉。她手上攥着半截断掉的碧玉簪——方才摔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折断了。
“你说她眉上有疤？”赵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是。左眉上方，一道旧疤。和当年那位——”他没敢说出名字，“和那位一模一样。”
赵氏的手指收紧。断簪的裂口割破了她的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散落在地的胭脂粉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想起刚才那个疯丫头回头的眼神。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那脸上挂着痴傻的笑——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像是疯子的眼睛。
“查。”赵氏把断簪扔在地上，“查清楚她们是从哪来的。查清楚那疯丫头到底是不是真疯。查清楚——”
她顿了顿。
“那个疤脸婆子，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停尸房里。
陆潇儿已经用那根铁簪撬开了最大那具棺材的盖。
棺材板上刻着“显妣柳门老太君之灵柩”——这是侯府的老夫人。
棺盖推开一条缝。腐臭扑鼻。
陆潇儿面不改色，伸手进去，在尸体的寿衣夹层里摸索。
片刻后，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个油布包裹。
她将包裹取出，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纸张泛黄，字迹潦草而无力，显然是临终前拼尽最后一口气写下的。
“老身柳门杜氏，自知大限将至。儿媳赵氏，心肠歹毒，为夺侯府主母之位，于老侯爷药中下慢性毒药……又陷害嫡女如慧……老身无能，坐视不管，罪孽深重……”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淡，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老太太写到最后一笔时，似乎已经握不住笔了，信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陆潇儿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一字不落地记住。
然后她把信贴身收好。
这是赵氏弑杀公婆、陷害嫡长女的铁证。
单凭这一封信，就能让赵氏万劫不复。
但还不够。
陆潇儿需要的不仅仅是赵氏的命——她需要赵氏在死之前，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被一点一点剥夺。
一封信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她回到母亲身边，躺下装睡。
门外，王福隔着门缝往里看。他看到一个疯丫头和一个疯婆子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王福冷笑一声，吩咐看守的家丁：“盯紧了，别让她们跑了。”然后转身离去。
陆潇儿听到脚步声远去，睁开眼。
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看着那道光柱里浮动的灰尘，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清醒时教她念过的一句诗。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她不求凰。
她只求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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