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油价崩了

　　周三夜里那次下跌没有停在七十美元。

　　第二天，WTI继续跌到六十八美元附近。三百手空单的浮盈很快越过六百万元，超过了沈砚此前所有交易利润的总和。

　　交易台问是否提前退出时，沈砚建议先等原方案的第一档。到周五，WTI收在六十九美元附近，三百手空单全部买回。十一月合约临近最后交易日，继续拿下去没有必要。

　　最终核算的实际盈利是五百三十多万元。

　　“上周二百一十三万，这周五百三十万。”赵峥拿着成交表，“后面再批更大的，风控盯的就是你亏的时候肯不肯停。”

　　“止损不会变。”

　　“金额会变。”赵峥把表递给他，“你能拿一亿五千万，真碰线的时候也得舍得出去。”

　　沈砚在交易日志的下一行写上仓位归零。连续两次做空都已经结束。周末，他把合约换成十二月，重新完成研究，裁决给出的答案依旧是低于现在。

　　周一，宏观一号重新建立四百手空单。名义敞口接近两亿元，比上一周又多了五千万元。

　　两笔实际利润、两次最大浮亏和每一批成交都在系统里。风控把止损范围核完，陈骁当天批了方案，交易台照计划执行。到了下午的资金会，股票组也递来一笔加仓申请，两边要用的额度撞在了一起。

　　股票组负责人说得很直接：“原油已经从七十六跌到六十九，后面还能有多少？商品上周拿了一亿五千万，这周又拿两亿，不能因为刚赚了钱，其他方向就一直让额度。”

　　韩启明把两份申请的回撤和资金占用并排放到陈骁面前。陈骁给股票组批了一部分，原油的四百手也照原计划做。股票组负责人看着他签完，在自己的申请上写下了下周重新提交。

　　罗峻全程没有开口。散会以后，他才跟沈砚一起回到投研区。

　　“我等的伊朗出口确实在降。”他说。

　　“我知道。”

　　“可美国、俄罗斯和沙特都在增产。少掉的那部分，市场现在觉得补得上。”罗峻把自己的中期申请调出来，“我还不撤，再看一周。”

　　十月二十三日，WTI一天跌了将近三美元。四百手空单的浮盈很快越过七百万元，宏观一号当天的净值也被明显推高。

　　沈砚那天一直忙到凌晨。回出租屋的车上，房东发消息问他下个月还续不续租，房租要涨三百元。他看完没有还价，只回了一个“续”。第二天早上，母亲又打来电话，问他国庆回上海以后是不是每天都在加班。他说最近忙，等发了奖金再换房，电话那边立刻追问奖金有多少。

　　“还没定。”

　　“没定你就少熬夜，别先把身体算进去。”

　　沈砚应了几声，进电梯前才挂电话。到了二十七楼，赵峥已经把隔夜盈亏打印出来，最上面的累计浮盈是七百多万元。

　　程海峰先接到了申江实业的电话。唐敬尧核对过当月净值，接着问商品收益能不能持续，三亿元新增资金有没有放大组合波动。

　　程海峰带着问题来找陈骁。陈骁让他按投后材料解释：仓位属于宏观一号，最大亏损事先确定，当前盈利不能当成下个月的承诺。

　　“他还问了一件事。”程海峰说，“如果十月净值保持住，宏观一号还能不能接更多资金。”

　　陈骁抬头看他：“你怎么回的？”

　　“先把第一个月走完，再谈追加。”程海峰把记录本合上，“三亿元刚进来半个月，我不想让客户觉得我们见到钱就收。”

　　月底以前，沈砚没有急着把四百手全部卖掉。第一个裁决到期以后，他重新研究，下一周的答案仍然向下。陈骁允许他在原仓位上再加两百手，宏观一号的原油空头达到六百手，名义敞口接近三亿元。

　　资金变大以后，账户的数字也变得快得惊人。油价反弹一美元，浮盈能少掉四百多万元；再跌两美元，又会多出八百多万元。沈砚不再整晚盯着每一笔跳动，只在价格进入计划范围时给赵峥意见。订单仍由交易台执行，赵峥负责夜间风险，他回到出租屋以后也必须保证电话能打通。

　　十一月二日，美国表示会给八个伊朗原油进口方临时豁免。市场原本担心制裁落地以后，大量伊朗原油会立刻消失，这条消息让不少人重新计算缺口。WTI很快跌到六十三美元附近。

　　罗峻当天撤回了中期多仓申请。

　　“伊朗出口少了，这件事没看错。”罗峻在复盘里删掉原来的目标价，“我错的是把缺口算得太满。别人多产一点，再加上这些豁免，价格就不用按我原来的路走。”

　　沈砚看着他把报告状态改成结束：“不再等一周？”

　　“再等只是让它多挂七天。”罗峻说，“我撤的是仓位意见，伊朗还得继续跟。”

　　当周裁决到期后，沈砚在周末重新做了判断，答案仍然向下。他没有再申请增加仓位，周一开始分批退出。第一批一百五十手在六十三美元附近买回，随后两百五十手在六十美元附近落袋。到十一月九日，账户已经实现两千多万元利润，剩下两百手继续持有。

　　周末重新裁决时，答案没有改变。沈砚没有申请继续加仓。油价已经连续下跌五周，剩余仓位足够，任何反弹都会让几百万元利润在一夜之间消失。

　　星期一，申江实业的十月投后材料正式发出。三亿元资金进来不到一个月，宏观一号的净值增长已经明显超过唐敬尧最初的预期。程海峰把材料发出后，又单独给韩启明留了句话：客户内部要开会，追加金额还没定，暂时不要往外说。

　　十一月十三日，WTI突然暴跌超过百分之七，一度逼近五十五美元。交易台在下跌过程中分三次买回最后两百手。最后一笔成交时，投研区里围了不少人。股票组那位争过资金的负责人也站在后面，看着交易员报出确认结果。

　　几分钟后，收益表完成更新。

　　从十月中旬第一笔一亿五千万元空仓算起，这场原油交易累计实际盈利四千零八十多万元。

　　韩启明站在白板前，把原来写着二百一十三万元的那一行擦掉，重新写下四千零八十万。程海峰拿着十月投后材料来找他，身后还跟着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人。

　　“申江实业准备谈追加。”程海峰说，“不过韩总，你们这边可能得先谈另一件事。”

　　人力资源部送来的文件放到桌上，第一页写着沈砚的名字。

　　文件第一页的标题是：关于调整沈砚岗位及职责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