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凉的秋风掠过青山，夏日滚烫的暑气渐渐消散。山野之间换上了金黄的衣裳，田地里稻谷成熟，沉甸甸的稻穗弯下了腰，四处都是丰收的气息。
小燕子屋后开垦出来的几亩田地，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盛大的收获。
天刚破晓，山间还缠绕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小燕子便扛起镰刀往稻田走去。金黄的稻浪在风里起伏，稻谷饱满，沉甸甸的香气扑面而来。顾锦笙也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竹筐。收割重活他依旧做不得太多，便负责将割好的稻穗收拢捆扎，一趟一趟运回小院的晒谷坪。
秋日的阳光温暖不灼人，一整日忙碌下来，稻田里的稻谷尽数收割完毕。晒谷场上铺满金灿灿的谷子，阳光晒在谷粒上，散发出谷物独有的清香。
一连几日，二人趁着好天气翻晒稻谷。待到稻谷完全干透，便装进大大的陶粮缸里。一缸又一缸糙米堆满了小屋侧边的储物间。看着满满当当的存粮，小燕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下冬天的口粮便不用发愁了。”
顾锦笙站在粮缸旁，拿着炭笔在账本之上一笔一划记下今年收成的数目，温声笑道：“粮食充足，我们便可再多准备一些冬日配菜。山中冬日寒冷，大雪封山之后便很难再上山寻吃食，早些备好山货，寒冬才好过。”
小燕子深以为然。她从前流浪过冬，尝过寒冬断粮、无菜可吃的苦头，一到天冷，只能啃干硬的粗粮，口中寡淡无比。如今有了安稳的家，她便打定主意，要把一整个冬天的吃食都备得满满当当。
秋收之后，便是一连串忙碌的储备日子。
白日里小燕子背着大大的竹筐上山。秋日的山林慷慨大方，馈赠无数山珍。雨后的树根下、枯枝旁冒出一簇簇肥厚的野蘑菇，有灰褐色的平菇，圆润鲜美的牛肝菌，还有一朵朵黑亮厚实的木耳，藏在潮湿的树干之上。
她小心翼翼采摘菌子，仔细分辨，只捡自己从前流浪时便认得、绝不会有毒的种类。竹筐很快便被各色菌菇装满。除了菌子，她还寻到不少刚刚冒头的嫩笋。秋日的笋虽不如春日繁多，胜在肉质紧实，晒成笋干风味绝佳。
一趟下山，筐子里满载而归。
回到小院，顾锦笙早已烧好了热水等着她。二人分工协作，开始处理这些山货。
鲜嫩的蘑菇削去根部杂质，反复清洗干净，放入沸水之中微微焯烫片刻，捞起沥干水分，均匀摊开放在院中大大的竹晒匾上。木耳挑去枯枝碎屑，冲洗干净之后同样铺开晾晒。嫩笋剥去坚硬外壳，切成薄片，下锅焯水，撒上少许盐，摊在阳光下晒成紧实耐存的笋干。
秋日山中野果也已经成熟。山坡上一片橘子树结满了金黄圆润的小橘子。小燕子摘了满满一筐回来。果肉酸甜可口，吃不完的橘子，她便一个个剥下橘皮，果肉二人分食，橘皮细细切成条状，摊开在晒匾上慢慢晒干。
“等到冬日雪天，取一点晒干的橘皮，冲上热水，便是一壶清香的橘皮茶，喝下去身子暖暖的，还能解腻。”小燕子一边翻晒橘皮，一边同身侧的顾锦笙说道。
顾锦笙含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点橘皮碎屑：“你心思总是这般周全。”
山中的干货一批批晒好。笋干、干蘑菇、干木耳、橘皮干，一样一样干透之后，便装入干燥的布袋与陶罐之中，封好口子，放进储物的小屋，隔绝潮气。
晒完山货，便开始腌制过冬咸菜。
小院菜园之中，白萝卜、青萝卜、雪里蕻长势喜人，收获了一大筐又一大筐。小燕子在院中摆上几个干净的大陶缸。萝卜洗干净，一部分切成粗条晾晒半干，再撒上粗盐、辣椒、少许白糖，一层层码进缸里密封，腌成爽脆可口的腌萝卜。
另一部分青翠的青菜，焯水、沥干、加盐揉搓，放进缸中压实，做成耐放的腌菜。等到大雪纷飞的冬日，从缸里捞一碟咸菜，配着热腾腾的白粥，便是一顿可口的饭菜。
一连十余日，小院的晒坪上总是铺满各式各样待晒的吃食，空气中飘着草木、果蔬与咸菜混合的香气。
等到家中干货、腌菜、稻谷都准备妥当，小燕子又想起一件事。
“前些日子听村里牧民过来闲谈，说几十里外有一处牧民集市，如今正是牛羊出栏的时候，可以买到新鲜牛肉。冬日天寒，若是囤上一些牛肉，下雪天在家煮一锅牛肉火锅，该有多暖和。”
顾锦笙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甚好。路途稍远，我们第二日一早便动身前往。”
第二日天未亮，两人便带上早已攒下的铜钱，锁好小院大门，一路往牧民集市赶去。
集市之上格外热闹，随处可见放牧而来的牧民。牛羊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摊子上摆满新鲜宰杀的牛肉，大块大块的红肉，纹理清晰，鲜嫩诱人。还有已经风干好的牛肉干，一条条紧实油亮。一旁还有陶罐盛装着鲜美的牛乳，以及牧民们亲手熬煮好的牛乳茶砖。
小燕子从前很少吃到这样的肉食，看得满心欢喜。顾锦笙上前，同牧民和气商谈，挑了一大块最新鲜的牛肉，又买了不少准备风干的瘦肉，称了一大袋现成的牛肉干，还买下好几块牛乳茶砖。
付好了铜钱，沉甸甸的一大包食材便落到顾锦笙的肩头。
回家的路上，小燕子满心期待，一路上叽叽喳喳和他规划冬日的吃法。
“新鲜牛肉一部分我们切片，等到下雪，支起小铁锅，烧上滚烫的汤底，放上牛肉、笋干、蘑菇，再下一点腌菜，煮一锅热气腾腾的牛肉火锅。另一部分牛肉切成细条，抹上盐和香料，挂在屋檐通风之处风干，做成自家的风干牛肉。冬日饿了，随手撕下一条，便是顶好的吃食。牛乳茶砖煮上热水，便是暖乎乎的牛乳茶。”
顾锦笙听着她满心欢喜的盘算，唇角一直噙着温柔的笑意。
回到小院，二人一刻也没有停歇。新鲜牛肉分出一半，切成薄薄的肉片，放进陶盆，暂时存入阴凉的地窖之中。剩下的瘦肉切成长条，撒上少许盐、香料，揉搓入味，用麻绳一条条串起，悬挂在屋檐下通风背阴的位置，任由秋风慢慢吹干水分，做成风干牛肉。
买来的牛乳茶砖，仔细收好放进陶罐，妥善存放。
所有过冬物资一一归置完毕。
储物小屋内，高高的粮缸装满稻谷；墙角一排排陶缸，腌萝卜、腌菜安静地发酵；货架之上，布袋装着笋干、干蘑菇、干木耳，陶罐里躺着晒干的橘皮；屋檐垂着一串串油润的风干牛肉，地窖里存着新鲜的牛肉片。
满满一屋子的吃食，足够他们舒舒服服度过漫长寒冷的冬天，哪怕大雪封山一月不出小院，也丝毫不用担心缺衣少食。
傍晚时分，秋风穿过小院篱笆，卷起地上几片金黄落叶。小燕子靠在顾锦笙肩头，望着满满当当的储物屋，心底满是踏实安稳。
“今年的冬粮终于备齐了。等到哪一日大雪落下，我们便生起炭火，摆上铁锅，煮一锅牛肉火锅。”
顾锦笙伸手揽住她的腰，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
“好。我陪着你，静候冬日落雪，共食暖锅。”
落日余晖洒满小院，丰收的秋天缓缓落幕，而一场温暖富足的冬日，正静静等候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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