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怀孕

　　漫长的冬日伴着一场又一场风雪缓缓流逝。

　　山中寒意一日日褪去，凛冽的北风慢慢化作柔和温润的春风。屋檐上厚厚的积雪开始消融，滴答滴答的雪水顺着茅草屋檐落下，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水洼。冰封了许久的泥土渐渐松软，山坳里沉睡了一冬的草木悄悄苏醒。

　　这天清晨，小燕子推开院门。

　　扑面而来的春风带着泥土湿润清新的气息。远处的山林褪去白茫茫的雪衣，枝桠之上冒出星星点点嫩绿色的新芽。院角篱笆边，几株早春的野花，悄然绽开了粉白的花苞。

　　冬日封山的日子终于结束。

　　熬过寒冬，小院又重新热闹起来。

　　小燕子卸下厚重臃肿的冬衣，精神抖擞地开始忙活开春的琐事。她扛着锄头，去到屋后的田地，翻整被冰雪冻过一冬的土地。冻土经过风雪滋养，土质肥沃松软，正是播种的好时节。

　　顾锦笙依旧陪在她身边。春日农活繁重，他虽干不了最重的开荒活计，却会跟在小燕子身后，捡拾地里的石块杂草，整理田垄，回到家中便生火做饭，将热腾腾的饭菜提前备好等她归来。

　　只是开春之后，小燕子渐渐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异样。

　　起初只当是冬日刚过，身子还没有缓过来。每日下地劳作，没干多久便容易疲惫，四肢发酸，总想着找地方坐下歇息。从前她上山下地一整天都精神十足，如今不过半个上午，胸口便隐隐泛起一阵恶心反胃，闻到油烟味偶尔也会不舒服。

　　早饭桌上，顾锦笙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粮粥推到她面前。小燕子刚低头嗅到粥里柴火的烟火气味，胃里猛地一阵翻涌，她连忙捂住嘴，转身快步走到门外，扶着篱笆干呕了好几下。

　　顾锦笙心头一惊，立刻放下碗筷快步追了出去，伸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语气满是担忧：“小燕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莫不是春日受了风寒？”

　　小燕子缓了好一会儿，那股反胃的难受劲儿才慢慢压下去。她脸色微微发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这几日总是容易犯困恶心，浑身懒懒的，提不起力气。”

　　顾锦笙越听越是不安。

　　村中王婶的夫君略懂一些粗浅医术，平日里邻里身子不适都会寻他看一看。顾锦笙当即决定，第二日便陪着小燕子去往村里，请老人家帮忙诊一诊脉象。

　　第二日一早，两人锁上小院，踏着复苏的土路往青溪村走去。

　　春日乡间小路两旁野草新发，溪流叮咚流淌。小燕子走得缓慢，顾锦笙一路小心搀扶着她，生怕她劳累。

　　来到王婶家中，王婶见小燕子脸色欠佳，连忙热情招呼二人进屋坐下。她的夫君李老伯伸手，为小燕子细细搭脉。

　　老人的手指静静搭在小燕子的腕上，闭着眼凝神片刻，而后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慢慢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一旁紧张不安的顾锦笙，声音温和：“恭喜你们小两口，小燕子这是有身孕了，已经一月有余。身子困倦、反胃恶心，都是初孕正常的反应。只是胎相尚浅，万万不可太过劳累，往后粗重农活便不要再做了，需要好好静养。”

　　“身孕？！”

　　小燕子猛地一怔，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顾锦笙亦是浑身一震，惊喜瞬间席卷了他。他呆呆看向小燕子的小腹，那里还平平坦坦，可里面正孕育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生命。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他的指尖都微微有些颤抖。

　　王婶在一旁喜出望外，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小燕子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哎呀，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你们啦！往后田里山上那些辛苦活计可千万放下，安心在家休养。缺什么吃食尽管和邻里开口，大家都会搭把手。”

　　又叮嘱了许多孕期养护的注意事项之后，二人辞别王婶夫妇，踏上了回小院的路。

　　回去的路上，春风拂面。

　　顾锦笙一路小心翼翼扶着小燕子，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稍一用力便会伤到她。他时不时低头看向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珍视。

　　小燕子一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之上，心底百感交集。

　　她从小便是孤女，无父无母，颠沛流离，从来不曾拥有过完整的家人。如今她不仅有了相知相守的夫君，不久之后，还会迎来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往后小院之中，便不再只有两个人的身影。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唇角扬起幸福的笑意。

　　回到小院，刚一关上门，顾锦笙便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克制，不敢用力挤压到她。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小燕子，我们要有孩子了。”

　　“嗯。”小燕子靠在他的怀中，轻轻点头。

　　从这一日起，小院之中的生活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顾锦笙直接不让小燕子再碰锄头柴刀这类重物。屋后田地之中繁重的农活，他一个人自然无力全部承担，便去找了村里一位家中田地不多、手脚勤快的壮年汉子，和对方商议好，请他帮忙耕种田地，秋收之后分一部分粮食当作酬劳。

　　小燕子便安心在家休养。

　　每日她只做一些轻松闲适的小事，在院中晒晒太阳，打理篱笆边的小花，坐在石凳上看着顾锦笙忙碌。顾锦笙几乎包揽了家中所有的活计，挑水、烧火、洗衣、清扫院落，样样亲力亲为。

　　他还翻出从前随身携带的旧书册，寻到不少安胎食补的法子。上山之时，专挑温和滋补的食材，回来变着花样给小燕子做饭。清晨一碗温润的小米粥，正午炖上鲜美的山鸡汤，闲暇时泡上一杯晒干的橘皮茶，缓解孕吐带来的不适。

　　夜里烛火摇曳，二人坐在床边。

　　顾锦笙会轻轻把手，小心翼翼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低声温柔地说着话。

　　“小家伙，快快长大。等你出世，爹爹便教你读书识字，带你去后山看漫山遍野的野花。”

　　小燕子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中满是安稳幸福。

　　春日渐深，院中的菜园生机勃勃，篱笆下的小花竞相开放。

　　青山深处，这座小小的土坯小院，在经历过风雪、丰收、相守之后，正静静等待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